作者:阅尽山河
或许是当年他挨家求人折断了他的骨头,所以他想折断所有人的骨头?
他不知道。
谢期回走后,谢枕舟彻底站不住了。
他将灵力汇聚到左手上,捡起地上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涌出变成无数丝线。
他双手结印,血线的数量一分二,二分四,眨眼的功夫便有大半傀线被牵制住。
“万傀,收。”
傀儡缩小,飞回他们主人的傀袋里。
鲜血流失的太多,谢枕舟脚底发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他想去找谢期回,又想去找谢重。
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又走了几步,他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我哥呢?我爹呢?”谢枕舟声音还干涩的厉害,他睁眼瞧见蒲淮就开了口。
谢期回回了魔族,谢重失踪了。
谢枕舟听蒲淮说完,只觉头疼的像是要炸开了。
他不顾蒲淮的阻拦去找谢重的住处找他。
屋子里空无一人,石像也不见了。
他从早上找到晚上,终于在溪山找到了一个土堆,土堆旁边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尸体的脖颈上挂着一块铁,上面刻着“罪人”二字。
谢枕舟对这个字迹自是熟悉。
是岳叔,是谢重,是他父亲的字。
没人知道当年谢重支援回来看着一片狼藉,妻儿都已死亡是什么心情,他为了报仇整出了天火。
他太心急了,还没十成的把握就在魔族地界降下天火,没多久,天火不受控,蔓延到了其它地方。
他想赎罪,可是那些无辜的人都死了。
他浑浑噩噩多年,被一群乞丐打断了一条腿。
后来他听闻林极宵收了一个叫谢枕舟的徒弟。
他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去了抚天峰。
他怕被认出来,改了自己的容貌,改了名。
再后来,谢枕舟死了,他也想死。
在收拾谢枕舟的东西的时候,他看见了竹笛。
竹笛是岳瑶的,是她留给谢重遗物。
这么些年,他一直活在痛苦、悔恨里,他想死。
于是,他将竹笛给了谢枕舟。
没想到谢枕舟先他一步死了,尸体也不知所踪。
谢重抱着竹笛哭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指引他,他突然发现竹笛上的玉佩是凤凰一族的传家宝,犹如一个纯种血脉的凤凰族人。
这枚玉佩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谢枕舟刨开土堆,里面葬的是岳瑶的石像。
当年岳瑶受了重伤还执意要复活谢枕舟,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场烧热带走了她,在谢重赶回来的前一天。
谢枕舟将谢重和岳瑶的石像葬在了一起。
他想去找谢期回,可是身体太虚弱了。
蒲淮每天给他端来各种补血的药,他眉毛都没蹙一下一口咽下了。
过了几天,谢枕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去了魔族。
自谢期回回去之后,他便下令将魔族所有地界封了起来,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不能进去。
在外面等了两三天,尽管蒲淮带了很多药和一些其它的东西,谢枕舟的身体也还是受不住,越来越差,走路都很费劲。
这些,谢期回自然看在眼里,可他无颜面对谢枕舟。
第四天,一个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蒋卓。
谢枕舟呆呆地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做出赶人的手势。
“魔族地界被设了封印,三年才开一次,一次开三天,这期间,没有魔族血脉的人进不去,你三年之后你再来吧。”
他的语气是那么冰冷,让谢枕舟恍惚了好久。
“蒋卓。”
“我是长岁。”
真正的蒋卓早就死了,长岁听从谢期回的命令扮成蒋卓混入了抚天峰。
当年魔族攻上抚天峰他是事先知晓的,所以他动了私心,他故意骗谢枕舟,让谢枕舟下了山,虽然谢枕舟还是赶了回去。
那次之后,蒋卓假死逃脱回了魔族。
“你们走吧,君上闭关了,别说你们,我们也见不到。”
言罢,他转身便要走。
谢枕舟又开口叫了一声蒋卓。
他没有回头,他不是蒋卓,也不能再是蒋卓了,他是长岁,也只能是长岁。
谢枕舟一遍遍叫着蒋卓,他想用蒋卓这个名字将他留下来,可他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是长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
我不会留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上次傀儡都往抚天峰挤,几乎弄坏了抚天峰所有的房屋建筑,唯有付当归的旧屋子,一块房瓦也没掉。
付当归和谢枕舟一同坐在石阶上喝着刺梨酒。
“师哥,当年你给我修这房子的时候说的话还记得吗?”付当归问。
谢枕舟颔首,“自是记得,这房子只能我修葺,”他起身伸了个腰,“我明儿就来给你修。”
他将付当归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床上休息。
近来无事,谢枕舟不是和昔日好友叙旧就是在抚天峰闲逛,或者和蒲淮鬼混。
他手里拿着方才没喝完的刺梨酒往山绒居走。
“太他娘的邪乎了,小师哥竟然就是祖师爷,这种事情就算是存在于话本子都说不过去,更何况是真实发生的。”
“谁说不是呢?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几名弟子因为屋子还没修葺好没地方可去,生了一堆篝火围在一起闲聊着。
这种话谢枕舟近来已经听腻了。
正要离开,又听弟子道:“你们可别说了,大师哥在这呢?”
谢枕舟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向一旁剥栗子的齐迎。
齐迎将剥好的栗子丢进火堆里,湿润的眼眶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光。
没人知道一向沉着冷静,处变不惊的大师哥为何会在这个并不寒冷的夜晚对着一堆篝火流泪。
谢枕舟躲在树后没敢出去。
弟子没熬不住自寻睡觉的地方去了。
干柴燃尽,草木灰最后一丝温度也被风带走了。
好久,见齐迎也走了,谢枕舟才动了动腿,靠了过去。
方才齐迎坐着的地方有一堆用手帕垫着剥好的栗子。
谢枕舟站在原地,盯着那堆栗子看了好久才将其拿起,回了山绒居。
自打他再次复活之后,蒲淮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他。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主要是蒲淮有时候太奇怪了,谢枕舟还适应不了。
就比方说现在,蒲淮嘴上说着对不起,身体却很不老实。
蒲淮将魂灵取下来系在谢枕舟脚腕上。
谢枕舟已经没力气了,任由蒲淮去了。
蒲淮俯下身捧着他的脸亲吻,动作没停。
谢枕舟脚下的魂铃一直叮叮当当响到后半夜才歇。
抚天峰重建之后,开了不少花,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花种。
有弟子说,抚天峰重建的那段时间,经常瞧见有只猥鼠在周围转悠,没准是猥鼠带来的。
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大家听到这捧腹大笑,全当这名弟子是在开玩笑。
谢枕舟刚开始也觉得是这名弟子没有睡醒,梦到什么说什么了,直到有一次他和蒲淮在林子里鬼混瞧见了一只猥鼠。
猥鼠是一只傀儡。
很早之前,蒋卓与他说过魔族的花海,谢枕舟当时回应他说以后要去瞧瞧。
虽说现在魔族被封了,谢枕舟进不去,但他还是瞧见了。
“蒲淮,接着,”谢枕舟坐在一颗橘子树上将一颗橘子丢给树下之人,他笑盈盈道:“我摘的都很甜。”
蒲淮仰头看着他,也笑了。
鲜花再次盛开了,浑浊的溪水再次变得清澈,我和你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