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一位满是泥泞的少年紧紧捂着两鬓花白的老汉的嘴,看清面前的人后先是冲玉籁笑了笑,才反应过来放开老汉。
“玉师姐。”
玉籁的箭并未放下,意识到这气氛不对,蒋卓敛起笑容,“怎么了?”
“你是蒋卓?”玉籁问。
“啊?!”蒋卓面露疑色,“如假包换。”
“如何证明?”
谢枕舟和杨净也走了上来,目光在蒋卓脸上来回扫射。
蒋卓被他们看的发毛,“出什么事了?”
“欸,你们认识啊?”老汉站起身,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嘶,伤的伤残的残,还想着让你们背老夫一程呢。”
老汉说话夹着口音,好在他语速慢,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踹了蒋卓一脚,“还坐着干啥子,起来背老子。这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必须要背我出去。”
蒋卓没有回应他,“要我如何证明?”
谢枕舟思索片刻,道:“傀儡。”
闻言,杨净一把抓住蒋卓的手,“二阶,”他摇摇头,“三阶。”
“不行,小师哥,他确是傀师,但等阶我试不出来。”
杨净是三阶傀师,测别人傀术等阶极少会出错,但现下他竟测不出来。
玉籁也试了试,结果一样。
老汉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抬手指着他们道:“你们都是傀儡师?”
他摇头,“年纪轻,资历浅,”他的手伸进胸襟里乱掏,走到谢枕舟面前,“少年,我看你骨骼精奇是块好料子,我这有几本人生秘籍,你可愿学。”
玉籁挡在谢枕舟前面,警惕地看着老汉。
倏然,老汉侧身避开,几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老汉已将一只手搭在了谢枕舟肩上。
速度之快,纵使是抚天峰有名望的长老也不一定能做到。不用想也知道这人不简单。
“要不要学啊少年,”说着,他从衣服里拿出几本书。
每本泛黄的纸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几个大字。
《七天教会你种地》
《家禽饲喂神功》
《如何讨媳妇十二式》
《小儿夜啼,三招教会你》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老伯,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汉瘪嘴,“不识好歹。”
“师姐,我虽不知你们为何会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但现在着实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他微微弯腰,双手拨开两边的杂草,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正是陈之鸣。
“谢枕舟你快给他看看。”
看陈之鸣黑如锅底的脸,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谢枕舟靠近了一下,仔细检查一番给陈之鸣解毒。
“大师哥呢?”他百忙中抽空出来问。
蒋卓摇头,左手不自然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我们被虫潮攻击的时候走散了。”
杨净的目光一直在蒋卓身上,瞧他这样子不对劲,倏然抓住他那只缩进袖子里的手,“你干什么?”
蒋卓的手暴露出来,小手臂上缠了一圈布,被杨净这么一拽,眨眼的功夫便有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布。
“你们可还记得那位往谢枕舟怀里扑的姑娘,那就是个妖怪,”他眼睛鼻子皱在一起,脸色苍白。
“就是就是,”老汉颔首,“我都跟你说了她不是人吧,你还不信,”他戳了一下蒋卓的手臂,“看,你的肉都被叼走了。”
谢枕舟割破陈之鸣的手掌放血,听见老汉这么说,他起身将匕首别在腰带上,两三下扯开了蒋卓腕上的额白布。
肉确是少了一块,鲜血淋漓,里面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他们被虫潮冲散,蒋卓好不容易甩开虫群就碰到了老汉和那位姑娘。
两人用他听不懂的话争吵着。
这里危机四伏,蒋卓自是不会放任姑娘老人在这里待着,便想着带他们出去。
走了没一会姑娘脚崴了,老汉劝他别管将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蒋卓没听。
刚伸出手去拉姑娘,万万没想到却被她一口咬住手腕,硬生生掉了一块肉。
姑娘跑了,唯留下抱着手哀嚎的少年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老汉。
“你的肉灵芝呢?”谢枕舟在乾坤袋里摸索一阵,并未找出什么可以“填坑”的东西。
“给陈之鸣了。”
“全部?”
第23章 年轻人啊,不要作死
“全部。”他肯定道。
肉灵芝珍贵,其药效极好,但并不能解毒,全给中毒的陈之鸣吃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给,”玉籁递出一个装有草药的袋子。
谢枕舟找出几味药材给他包扎。
“操了,你轻点。”蒋卓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谢枕舟已经很轻了,但这掉了一块肉,跟动作轻不轻也无太大关系。
“哦对,我找到陈之鸣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姑娘妖怪,有毒,黑藤’。”
谢枕舟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这么说来,那姑娘很有可能就是那黑藤怪物。
能易容成蒋卓的样子,是因为吃了他的肉。
就算不是,咬蒋卓的那姑娘也不简单。
老汉在陈之鸣面前蹲下,一手摸着白花的胡子,仔细打量着谢枕舟施的针。
趁老汉没往这边看,谢枕舟压低声音问蒋卓,“这人什么来头?”
蒋卓摇头,“不知。只知道他姓冯,实力不容小觑,现在还是别跟他动手为好。”
“年轻人,你这针法虽是能解毒,但效率太慢了。”说着,冯老汉直接上手给两枚针移了位置。
几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地上的人咳嗽了几声,没一会便坐了起来。
“你瞧,在这荒郊野岭的,能解毒和能将人弄醒是两回事你懂不懂?要是现在有邪物紧追,你这样子就算能解毒也救不了他。”
谢枕舟自觉对医理他只会皮毛,更何况很少实操,给杨净扎针的时候多少抱有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真能解毒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走近了一些看冯老汉刚才改的两针,原本的针法只是能将毒引出来,所需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冯老汉挪的两枚针不仅加快了血液流动,还能短时间内让人醒过来。
学到了。
他抱拳作揖,“多谢前辈指导。”
冯老汉一手负于身手,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笑容,“所以,少年,你可要学老夫的人生秘籍?”
“她是邪物,”陈之鸣率先开口,“镇上碰到的那个女子。”他说话有些不利索,每吐出一个字都很使劲。
这么看来,谢枕舟的猜想是对的。
“先回去再说,”黑藤是死了,但是这里远不只她一个。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走出这片林子,少说也还得半炷香的时间。
肉灵芝的功效慢慢散去,疼痛、乏力渐渐上涌,越往前走,谢枕舟的步子明显小了很多。
“你想死啊,怎么把蒲淮带来了?”有玉籁在,蒋卓说话收敛了不少。
谢枕舟耸肩,“带他见见世面,反正早晚是要面对的。”
蒋卓被他气笑,蒲淮还是孩子,他所谓的早晚未免也太早了吧。
“倒是你,这林子这么大,你怎么就偏偏在这?”
“你脑子坏了吧,路上做这么多记号,就算我眼睛瞎了一只也还有一只吧。”蒋卓的浑身就手上的伤比较严重,上过药疼痛减缓,他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了这群人中行动最为矫健的人。
当然,冯老汉除外。
他取下别在腰间的折扇,“还好咬的不是这只手。”
“下次注意点,别把记号做的太明显,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
走在前面的杨净欲言又止,好几次转过头看他们想开口,都硬生生憋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记号是我做的?”谢枕舟问。
蒋卓抬脚踹了一下草上记号粉末,“除了山绒居后面的竹林,还有哪里的竹子磨成粉后能发光?”
“到了,”杨净兴奋道。
他们所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镇子的一角。
心惊胆战一整夜,总算是有了一丝慰藉。
杨净往蒋卓旁边挪了一步,一手摸着后脑勺,“蒋师哥,其实这些记号是我做的。”
蒋卓语塞,方才的话他倒不是不敢跟杨净说,但现在知道骂的人是别人,心里总有一种背着别人说坏话的感觉。
“啪啪啪啪”四声脆响,拉回了几人的思绪。
在场除了玉籁和蒲淮,都被冯老汉后脑勺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