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谢枕舟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位置,皆在离方酥十丈之内。
方酥打横抱起月灵幽朝着殿内走去。
无法,众人只得跟上。
一进门,桌前赫然坐着一位四五十岁,身着龙袍的男子。
皇帝摆摆手,示意方酥不必行礼。
方酥将月灵幽轻放上软榻,跪下身来,“陛下,和亲真的可以不开战吗?”
皇帝坐在床沿边,吁叹口气,“此战不可避免,他们觊觎长康国多年,岂会放弃?”
“那为何还要殿下去和亲?”
“长康国立有百余年,到我这里断了,待我死后,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和亲最多能缓上几年,或许在这几年里能有别的办法。”
方酥低着头,豆点大的泪水落在地上,“陛下。”
皇帝摇头,“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皇帝,”他站起身,走路东倒西歪,方酥想去扶他,但被挡开了,“国护不了,家护不了,怎配为君王?怎配为君王?!”
皇帝一走,方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一晃眼的功夫,周围环境又变了。
只听扑通一声,一位素衣女子重重摔在地上,双手被小石子擦破,流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爬起来继续跑。
寒风拂过,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露出脸庞来。
不是月灵幽又能是谁?
鞋跑掉了,脚磨破了,浑身被血和泥浸染,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月幽灵在一座陵墓前停下来。她拼了命刨土,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被泥土裹了一层又一层。
终于,土下露出一截棺木。
她试了几次才将棺材板推开,里面躺着的人早已冰凉。
“夜酥,夜酥,”她唤了几声,没人回应。
月灵幽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刻有凤凰图腾的红玉往其注入灵力。
好久,红玉发出光亮,她将其放在夜酥的胸口。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就在月灵幽支撑不住要倒下之时,夜酥的手倏然动了一下。
月灵幽抱着她,喉咙哑得厉害,“夜酥。”
夜酥咳嗽几声,呛出血来,“公主。”
“谁要你替我殉葬?!”月灵幽声音带着哭腔,却怎么也流不出几行泪来。“生如蝼蚁,怎能和天命抗衡?该死的人是我 ,谁要你替?!”
“我们的家没了,我只有你了。”月灵幽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你了,你不准死。”
“公主,都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将你打晕送来和亲,你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我死了就死了,你得好好活着。现在他们都以为殉葬的是你,你可以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方酥瞳孔涣散,口里不停流血。
月灵幽还想往玉石里注入灵力,但却怎么也使不出来,她的灵力早已枯竭。
“我要死了,凤凰血玉救不了我。”
“你怎么敢?谁准你死?谁准?!”
方酥颤着手从头上取下一支白玉簪,“公主,待天亮你就走吧,山多路险,别迷了路。”说完这句,她的手垂下,再无动静。
月灵幽收紧抱着她的手,“我早已迷了路。天下之大,再没有可以让我歇脚的地方了。”
第54章 疙瘩鬼王,称我为主
“看够了吗?”月灵幽侧头看向他们一行人, 原本棕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红了。披散的头发收拢扎成马尾。
她放下方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泞,三两步便到了翟四七面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月灵幽身形高挑, 她将翟四七提了起来,“我要你陪葬!”
绿仙峰的人纷纷放出傀儡,“妖人,放开大师哥。”
月灵幽看向说话的弟子,一把将翟四七丢出去, 淡声道:“你们都去死。”
不稍片刻,月灵幽和他们打作一团。
月灵幽虽只身一人, 但速度之快,每一掌都带着灵力。
不见她用灵石,却有如此多的灵力,震惊之余, 他们不得不担忧试炼场中是否还有更多像她一般的人。
若是真有,那他们进来跟送死有何区别?
月灵幽被齐迎的傀鹰扇飞出去, 她单手撑地, 另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
她站起来,一柄玄铁长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能凭空幻物,此人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长枪直直齐迎刺来。
他们现在还在幻境之中, 谢枕舟的飞絮不见踪影, 他只得拿着木剑上前将其挡开。
铿的一声,木剑被斩断,长枪的方向未变。
针淼拉开齐迎, 一横腿扫过去, 月灵幽抓住她的腿往回掣,手肘打在针淼的腹部。
傀儡和人左右开攻, 不仅没伤到她分毫,好几个傀儡反倒被她的长枪劈成了碎片。
“妖人,”翟四七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月灵幽一脚将踩住后颈,“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一柄长刀朝她掷来,她侧头避开,看向蒲淮,“你的主人呢?”她环视一圈并未看见有谁在操控他。
谢枕舟脸色突变,病笃乱投医,拿出疙瘩妖便朝她丢去。
月灵幽将其接住,蹙了蹙眉,“你……”
话还未说完,疙瘩妖突然叫了一声,“你手劲太大了,想捏死我啊?”
月灵幽松手,蹲下身将疙瘩妖放下来,“鬼王。”
在场的人怔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面面相觑。
疙瘩妖长出两只手,双手叉腰,“簪子毁了本王给你修就是,你动这么大的杀心作甚?要是走火把本王的主人也杀了怎么办?”疙瘩不大,声音却不小。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疙瘩妖小跑到谢枕舟面前,踢了踢他的脚,“主人,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谢枕舟:“?”
静默片刻,谢枕舟将它拿了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你会说话?”
“废话!”疙瘩躺在他的手心,“主人,你可有伤着?”
谢枕舟狐疑,“‘主人’,叫我?”
“不然呢?”疙瘩爬起来,“主人,我一直都会说话,不过你以前说我的话太多了,不愿意让我认你为主。”
谢枕舟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我有说过吗?”
疙瘩跳了跳,“当然,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憋着不说话。”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谢枕舟很确定,自己以前根本就没见过疙瘩妖。
“不可能,虽然你现在比起以前完完全全就是个废物,但是,”疙瘩清了清嗓子,“我特意让唇眼试过你,你绝对就是谢枕舟。”
谢枕舟记性很好,他确是不记得以前和疙瘩妖有什么联系。
“主人,我怀疑你失忆了,不然也不可能认不出去我。”疙瘩嘿嘿一笑,“你以前说过会记住我一辈子。”
说完这句,它有些心虚地抬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转着圈,“虽然不是因为本王做了好事才让你记住的。”
不仅是谢枕舟,其他人也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月灵幽没有再继续攻击他们,总归是好事。
“月灵幽,把幻境破了。没看到本王的主人皱眉了吗?”
“是,”月灵幽一挥手,周围的环境转变,回归原样,捆着她的飞絮仍在。
疙瘩妖爬上谢枕舟的肩头,抬手指着蒲淮,“主人,那个缠着布条的人好生眼熟,是不是叫什么坏?”
“蒲淮,我的徒弟。”
“对对对,就是叫蒲淮,他怎么成你徒弟了?”
“他一直都是我的徒弟。”
“那你们岂不是乱/伦?”
谢枕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们两人亲嘴。”
众人僵住,眉毛拧在一起,朝他们这边看来。
谢枕舟眼角直抽,脑子不合时宜的想起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蒲淮抱着自己,还亲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瞥了一眼低着头的蒲淮,“疙瘩,你会做梦吗?”
“当然会啊。这里只有本王才能做梦。”
谢枕舟没再和它说话,疙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主人,我是说真的,不是我做的梦。不信你问怜韩,他也瞧见了,”静默片刻,它吁叹一声,“可惜怜韩现在不能说话,已是个废人。”
唇眼和疙瘩是一伙的,现在听它这么一说,那怜姓兄弟多半也是。
翟四七伤得不轻,傀儡也被毁了两个,他颤着手提起剑,“妖人,该死!”
月灵幽神色如常,“你敢动本公主试试。”
“你杀我绿仙峰的弟子,我杀你报仇有何不敢?”
“他们确是死于我手,但他们对本公主做了什么,你是只字不提。”
闻言,翟四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确是他们先动的手,但未损你分毫,你却要了他们的性命。”
月灵幽被气笑,“我不杀他们死的人就是我,是非不分枉为人!”
谢枕舟想了想,将飞絮收回,方才已见识过月灵幽的能力,能让她都忌惮三分的疙瘩,实力必远在她之上。
若真要杀他们一行人,自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