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阴阳五行,走阳焚身,走阴永囚,走太阴水淹,走太阳涅槃。金木水为死门,土为生门,火为生死门。”
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大家都懂,如果只是寻常的五行阵破解起来并不难,但长老在此上稍加改进,打乱重组,用死法子定是不能奈其何。
长老一手负于身后,“死门,圣人难出;生门,稚儿能存;生死门,其意志强,法力高者能出,甚者,有强身健体之效,反之则陨。”
她简要说了一遍阵法的构成,开始讲如何布阵、破阵。
不少弟子边听边记,生怕试炼会有原阵法。
谢枕舟单手托腮,眼皮打架。
长老讲话的语气、速度一直是同个调调,平缓、均匀,实在是……实在是太催眠了。
“长老,小师哥说他有疑。”
身侧一道男音将谢枕舟从梦乡的大门口拽了回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蒋卓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看着长老。
“何处有疑?”长老开口问。
谢枕舟瞪蒋卓一眼,你完了,等会课业结束定要弄死你。
他站起身,“金水属阴,木火属阳,土属平衡。五行相生相克、五行平衡。既然平衡能生,这生门是否不只一个?假使破坏五行平衡,是不是就能破此阵?”
他睡得发懵,都不知道长老后面讲了些什么,被迫起来提问,只能胡诌。
长老虽未见过谢枕舟,却是听过他的名字。六阶骄子坠神坛的事情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她自是有所耳闻。
没有傀儡,下月又得试炼,没有把握能过,不临时抱佛脚就得挨罚。因此,对于这个爱睡觉的懒鬼为何会出现在此并未觉着稀奇。
“说得有理。生,从来都是争取来的,只要你足够强,死门也能生。另辟蹊径,破坏五行平衡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后面的话谢枕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灼热的目光在蒋卓身上来回扫射。
见长老七七八八讲的差不多了,谢枕舟突然举起右手,“长老,蒋卓师弟言:听十遍不如练一遍。他想实练一番。”
长老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她收起竹简,“好,现在去练武场。”
蒋卓咬牙切齿地瞪着谢枕舟,“你好样的。”
谢枕舟耸耸肩,“我对看别人出糗没有兴趣。”他拉着蒲淮就要往外走。
“那把你的狗眼丢了吧。”
“你这是在求我去看你丢人现眼?”
练武场离山门很近。
一群人到了之后,长老很快便布了好法阵,五个傀儡各掌一行。
蒋卓硬着头皮走到阵法中央。
此阵看似容易,他尝试两次无果才不得已召出两个傀儡。
好久,阵法随着他从生门踏出的瞬间破碎。
还好他有听长老此阵的破解之法,不然真得在里面瞎窜,待长老撤阵放他出来。
掌声、呼声不绝,他环视一圈并未看见谢枕舟的身影。
“人生事,清风一枕,浊酒千杯。”
谢枕舟一臂作枕、一腿悬空躺在山门口的老槐树上,一手拿着白玉瓶饮酒,魂铃叮叮的响声与他的话语杂糅在一起,被风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太阳从两山之间升起,绚烂的金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额间两点红色印记显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
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短发,飘飘衣袂轻拍着他雪白的长靴,远远看去,俊俏少年郎似融入秀丽的山川景色。好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
“师尊,师尊……”蒲淮双腿伸直坐在地上,时不时抬头看向上面的人,眼神复杂,不知道是在担心谢枕舟摔下来,还是气他没把自己也带上去。
啪的一声,一颗石子飞来打在谢枕舟耳侧的树干上。要不是他避的及时,这声音定是要从他脑门上传出来。
他坐起身,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亲身下河知深浅,亲口尝梨知酸甜”出自中国民间俗语。
“人生事,清风一枕,浊酒千杯”出自——徐石麒《八声甘州·乞痴》
文中阵法纯属作者胡捏乱造,勿考究
第8章 红绳金铃,敬亦为爱
“师尊。”
谢枕舟从树上跳下来,抱手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他忙不迭把酒藏起来,这可是林极宵亲手酿的刺梨酒,虽然他偷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现在当着师尊的面多少是有些心虚。
林极宵亲自去查黑衣人之事,没想到这么快便能回来。
照他的性子,定是已将这件事查清楚。
林极宵淡淡“嗯”了一声,“你又逃课?”
“没有,怎么会,今早的课已经结束了,”他打着哈哈道。
估摸着时间,就算蒋卓没有自己从阵法里出来,长老也该把他放出来了。
抚天峰建立之初林极宵便在此,规矩他倒背如流,太阳还未到头顶,课业怎可能结束?
就知道林极宵不会信,他随便找个话题岔开,“师尊,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可是查清楚了?”
“如你所说,赤焰魔族。”
这几年赤焰魔族屡屡挑事,都快挑到修真界门口来了。
他们又不能直接与魔族开战,没有万全的准备,遭殃的终究是百姓。
“滚回晨光殿去,”林极宵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凛若冰霜的模样,不得不说这确是很有震慑力。
“知道了,”谢枕舟讪讪地拉着蒲淮就要走,怎料刚背过身,林极宵身体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将林极宵伤成这样。
“师尊,你怎么样?”他伸出去的手还未扶住林极宵便被其挡开了。
“无妨,”林极宵站起身,镇定自若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还不回去?”
“都伤成这样了就别追我去听课了,”谢枕舟不顾林极宵的拒绝,上前扶住他,“师尊我陪您去找药灵长老。”他侧头,“蒲淮,过来。”
“哼,”林极宵倏然甩开他的手,“不用你。”
谢枕舟终究是跟着他到了药灵长老的门口,哪怕是被威胁说再跟着罚他清扫山门半月。
想来师尊这般拒绝他跟着,定是伤的不轻,不想让他担忧。
他带着蒲淮坐在石阶上。
从今天早上开始,蒲淮便怏怏地没有精神,耷拉着脑袋,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师尊”。
他摸着蒲淮的头,活傀儡能吃东西吗?或许等会回去之后可以给他放水里泡一泡。
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一直等到晌午,药灵长老才一并同林极宵出来。
“师尊,你怎么样?”
林极宵摇头,“无事,为师要闭关一阵。百阶试炼并不是非得靠修为、傀儡,若是你连这个都过不了,以后便不必外说你师承我的门下。”
“师尊,您是不是伤的很重?”他全然把林极宵后面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你小子,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我说他没事他就是没事。”药灵长老抬头看天又看向谢枕舟的影子,“该吃饭了,你几顿不吃饿不死,那个小家伙可不行。”
林极宵没再给谢枕舟说话的时间,拂袖离去。
自打这次从山下回来,师尊给他的冷眼越来越多。
若是他早些回来,自己的傀儡就不会尽数被毁,就不会从六阶傀师变成“普通人”。
就算他现在是十阶傀师,他终究是不能再在他人面前施展傀术。
从高处摔下来滋味固然不好受,但他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再多待一天甚至能救更多。
顺应天意,一切随缘,他不怪自己没能救下更多人,也不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倒是蒲淮,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谢枕舟也没过问过他是否愿意被炼成傀儡。
他觉得自己应该负责,起码得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他吹了吹额前短发,思考了一下长老的话。确实,就算他自己几顿不吃饿不死,也还是得去膳房拿点吃的装装样子,让别人以为他是给蒲淮带的吃食,免得被怀疑。
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先想想活人傀儡应该怎么保养。
他带着蒲淮回到住处,决定先打桶水来给他泡泡,倘若不行,今晚就去藏书阁找找关于活人傀儡的书卷。
谢枕舟把浴桶装了些水,脱去蒲淮的外衣将他放进去。
这浴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大了,站着水都能淹到脖颈。
蒲淮缓缓蹲下去,整个人泡进水里。
谢枕舟把他提起来,看着他不停扑腾的四肢,想了想放开他。
他的双腿蹲得发麻,时不时会把蒲淮提起来看一眼。
“师尊。”
蒲淮站起身,趴在浴桶上,流进眼睛里水迫使他眨眼。
“嗯?”谢枕舟怔住片刻才回应,说实话他并不习惯有人这么叫他。
但若是让蒲淮叫他哥哥什么的,在这抚天峰定是会给他寻个师尊,届时,便不能再经常和谢枕舟待在一起了。
他把蒲淮提出来,原本湿哒哒的冰蝉丝倏然变干。
“果真如此,”泡过水的蒲淮确是精神了不少。
忙了这么久,下午的课怕是早已开始,他躺上床,现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长老讲的话怎么可能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