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丘丘丸
他声音压得很低,估计是怕吵醒别人。聂闻循着声音找过去,看到陆离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正往缝隙里探。
陆离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差点没蹲稳。
“你怎么……”他的眼睛很亮,但嘴唇比早上又更白了些,“你怎么来了?”
“我刚下班。”聂闻也在他身边蹲下。垃圾桶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地上有积水,浸湿了两人的鞋。
“听说刀疤不见了,找到了吗?”
陆离摇摇头,把那根火腿肠收回来。
“你找了哪里?”
“便利店附近找了,这几条巷子都找了,还有一个废品站,我去看看……”陆离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聂闻赶紧拉了他一把。
“废品站在哪里,我去。”聂闻松开手。
陆离站稳,又喘了两口气:“我带你去。”
废品站已经关门了,铁门紧锁。聂闻绕到侧边,栅栏不高,他几下翻了过去。
陆离站在外面愣了一下:“你……”
“等着。”聂闻说。
废品站里堆满了纸箱和旧家具,聂闻放慢脚步,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刀疤……”他学着陆离的样子叫了几声,没听见回应,正准备翻出去,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喵。”
聂闻停下来,侧耳细听。声音从废品站最深处传来,又细又弱。他绕过几块废铁进去,找到一个旧衣柜。柜门半开,被几块木板卡住,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照。
刀疤蜷在衣柜深处,身体侧躺着,肚子比白天鼓得更大。它看见光,动动耳朵,又喵了一声。
聂闻仔细看了看。衣柜内部空间很窄,刀疤可能是钻进来找地方生产,结果肚子太大,转身时卡在了柜壁和一堆旧衣服之间。它挣扎过,周围的衣服被挠得乱七八糟,结果越挣卡得越紧。
“别动。”他把手机咬在嘴里,伸手进去。刀疤的毛炸起来,发出威胁的呜呜声。聂闻放慢动作,手指小心绕过它的肚子,把它从那堆旧衣服里解了出来。
刀疤的身体慢慢能动了,被聂闻另一只手接住。他把猫抱出来。刀疤在他怀里发抖,肚子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在轻轻动弹。
“没事了。”聂闻低声说。
他抱着刀疤走出去,陆离还站在墙外,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前。
“刀疤!”陆离伸手想接,看到刀疤的样子,又缩了回去。“它怎么了?”
“卡在衣柜里了,”聂闻把猫递给他,“应该没事,你抱着。”
陆离把猫接过去,手指轻轻摸它的头。刀疤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呼噜呼噜的哼唧。陆离的额头抵在猫的脑袋上,肩膀微微颤抖。
聂闻又撑着栅栏翻了出来,刚一落地,就看到陆离抬起头,月色照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似乎闪着水光。
“谢谢你,聂闻。”他说。
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聂闻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往回走。
“它应该快生了。”陆离忽然说,“我之前查了一下,网上说母猫快生的时候会找安全的地方待产。它可能觉得那个衣柜安全。”
聂闻正要开口,陆离却停住脚步,转头对他说:“你……帮我抱一下。”
他刚接过来,就看到陆离弯下腰,整个人往一侧倾倒。他赶紧把猫用一只手搂住,伸手扶住陆离的胳膊。
“陆离?”
陆离没说话,闭着眼睛往下坠。他低头去看,怀里人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
陆离睫毛颤动,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没事。低血糖。”
“还能走吗?”
陆离睁开眼睛看他,点点头,在聂闻怀里动了两下,慢慢站直了身子。
回便利店放下猫,聂闻又把他送到家门口。等门里面陆离的脚步声消失,他才转身。
凌晨三点,他回到车里,看着自己的手。刚刚陆离在他怀里的样子,那么轻,那么冷,像一片雪花马上就要融化。
他能做什么?上报系统目标个体状态异常,还是去问陆离,你是不是饿了。
天边开始泛白。他抬头看向那扇窗户,灯是黑的,陆离大概已经睡了。
他发动引擎,离开了城中村。
第16章 再努努力吧
陆离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昨天和聂闻告别后,他几乎是直接栽倒在床上,瞬间失去了意识。衣服被压得皱巴巴的,但不管怎么样,睡了一觉精神还是好多了。
他倒下的时候姿势不对,这时候浑身酸痛,脖子好像也扭到了。他一手扶着侧颈,一手撑住床,想要慢慢坐起来。刀疤蜷在床尾,感觉到动静,抬头喵了一声。
“你怎么进来的?”陆离撑起身,“我记得昨天把你放在便利店了。”
刀疤不理他,埋头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陆离看了看窗外,窗户没关,刀疤估计就是从那里跳了进来。太阳已经变成了暖橙色,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有两条严翊发来的未读信息。
「还好吗?」
「说话。」
陆离点了一下输入框,键盘弹出来。他手指在上面停上很久,最后还是退出了界面。
刀疤从床尾站起来,一步一陷地走到陆离旁边,圆圆的肚皮被淹没在被子里。
“好大啊,简直就是一团猫,一坨猫,不是一只猫。”陆离随手挠挠猫的下巴,“生的时候可别找我啊,我不知道怎么接生。”
刀疤用脑袋顶他的手。
洗漱完换好衣服,陆离肚子咕噜噜的叫。他又去老地方吃了碗面,往便利店走。
便利店的门开着,老板正在理货。看到陆离进来,抬起头:“昨晚没事吧?”
“没事,”陆离绕开地上散落的货箱,去帮老板一起收拾,“低血糖。”
“我就看你这身子骨不行,”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一瓶牛奶扔过来,“喝了,别又晕了。”
陆离接住牛奶,想说不用,但老板已经低头继续理货了。他撕开吸管,站在柜台后面慢慢喝。牛奶是凉的,滑进胃里有点不舒服,他小口嘬着,最后还是喝完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便利店又只剩下陆离一个人。门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一声,他抬起头,看见聂闻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高大的身材把门占了大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下班了?”陆离问。
聂闻点点头,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
“晚上吃了吗?”
陆离抬眼看店里的挂钟,已经十点了,下午吃的素面早就不顶饿了。
聂闻看了一眼他的动作,默默把保温袋打开,拿出来两份盒饭。他把一份盒饭的盖子打开,放在陆离面前,又递过去一双筷子。
“刚刚过来路上买的,我也没吃。”他从保温袋里拿出来另一份,“借下你的位置,不介意吧?”
陆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盒饭,下意识说了句:“……不介意。”
聂闻就点点头,慢条斯理开始拆筷子。
盒饭还冒着热气,里面是土豆炖肉和青菜,米饭上还撒着几粒黑芝麻。
“你……”陆离犹豫了一会,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那有凳子,坐着吃。”
“好。”
柜台太高,坐在小板凳上够不到,店里位置也小。聂闻就搬起板凳,坐在平时看陆离坐的那个地方。陆离也把凳子搬出来,两人并排坐在门口,端着盒饭看夜空。
米饭软硬刚好,肉炖得软烂入味,咸淡适中。来到城中村之后,陆离有时是便利店的面包泡面,有时是小店里的素面炒饭,或者自己随便煮点什么,很久没吃过这样的盒饭了。
今天的星星特别亮。陆离扒着米饭问聂闻:“你平时忙吗?”
“还好,不忙。”
“那你每天这么晚下班?”
聂闻顿了一下:“……有时候见客户比较晚。”
陆离也不懂,“哦”了一声,继续扒饭。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夜风吹过,旁边楼里阳台上晒的衣服被吹得晃动,衣架子打在一起发出碰撞声。
“那家人衣服忘收了。”陆离循着声音看过去。竹制的晾衣杆上挂着两条裙子,一件小孩的外套,一件男式工装。
“他们家,男的好像在工地里干活,女的在超市上班,小孩上小学。每天早上那个女的送小孩去上学,然后骑车回超市。”
“你怎么知道?”聂闻目光从衣架上收回来,看向陆离。
“有时候来上班,能看见他们。”陆离说,“那个小孩会来店里买五毛钱一包的辣条,他妈妈不让他吃,他老是偷偷来买。”
陆离又吃了几口,停下来问:“你家里呢?是什么样的?”
陆离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耳朵有点发热。
聂闻动作顿了一下,没有马上答话。
陆离看着他的反应,赶紧说:“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想说的,”聂闻放下筷子,“只是我……很少回去。”
陆离没问为什么,他点点头,说:“我也一个人。”
“没有家里人。”陆离低头戳着碗里的炖肉,“一直都没有。”
空气沉默了几秒。
“那你有想过以后吗?”聂闻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离愣了一下。以后?他想过很多次以后,但是从来没想过说给别人听。他能想到的以后都那么虚无缥缈,想着想着,就想不下去了。
“不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