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湮灭时 第15章

作者:丘丘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聂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个房间,又是怎么回到自己的车上。直到车子开到市区,他在红灯处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上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攥得太紧了。他慢慢松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又重新握上去。

手机在储物格响起,聂闻下意识按下接听,林慎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

“聂闻,你去哪了?”

聂闻才发现,已经快傍晚了,他消失了一天,忘记请假。

“一天没见你人,助理也不知道你在哪,怎么回事?”

聂闻张了张嘴:“……我……有点事。”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会,没追问他什么事:“昨天凌晨的异常你看到了吧?和拳场的一样。”

聂闻的喉咙被堵住,握着方向盘的手重新用力到发颤。

“你在听吗?”林慎见他半天没出声,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这回他很快回答,“我没看到。我会处理,尽快提交报告。”

林慎沉默了两秒,才说:“记得跟你助理说一声,别闹到公司里。”过了一会又补充道,“有事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聂闻哽了一下:“……知道了,老师。”

电话挂断,他呼出一口气,松开一只手去拿手机。指尖还有些抖,他努力控制,看到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于是单手打字,留了个言。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想回家,在城市里转了两圈。街上没有车了,招牌也都熄灭大半,他才方向一转,驶回公寓。

站在淋浴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角流过眼睑。聂闻闭着眼睛,抬手把湿透的额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沿着眉骨的棱角滑落,挂在睫毛上,又坠下去。

他低下头,任由热水冲刷后颈和肩背。那些肌肉在日复一日的紧绷中已经习惯了隐忍的姿态,此刻在热水的浸润下才慢慢松开一点。肩胛骨牵动背部,流畅的线条向下延伸,水流顺着脊骨的凹槽,掠过紧实的腰身,在腰窝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向下。

侧腰有一道浅浅的旧痕,从肋骨斜斜划到腰侧,颜色很淡,几乎看不清。他已经忘记是为什么伤的了,似乎是刚开始进行体能训练不久,不小心留下的。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里自己的轮廓模糊不清。他的手指划过那道痕迹,却想起自己帮陆离换衣服时的匆匆一瞥。

那些浅色的痕迹隐隐约约,印在陆离单薄的身体上,像釉瓷上淡淡的裂纹,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天已经亮了。

一个上午,他坐在办公室,处理完昨天遗留的工作。电脑屏幕亮着,系统停留在报告编辑页面。光标闪动,等他输入处理意见。

他敲击键盘。

从系统角度,证据链完整,陆离是拳场和赌场的事故责任主体,毫无疑问。陆离的状态明显不受控,几次造成异常,即使现在没有产生实际影响,都是违规,未来都有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到那一步,一切都晚了。

作为系统的稽查员,他要做的,就是维护秩序。秩序是文明存续的基石。从小到大,这就是他接受的教育。

「目标个体行为模式异常,存在潜在风险,建议立即回收。」

这是标准流程。他看着屏幕里这句话,悬在键盘上的手指无法动弹。

他想起陆离站在废品站门口,抱着刀疤时眼里的水光。想起陆离和他坐在便利店门口,说想开一个小小的修车铺。想起陆离第一次对他笑,眼角那颗小小的痣。

陆离这个人,如此的脆弱,又如此强大。就像那株蒲公英,只有一根中空的细茎,一团随时可能散落的白絮。他没有根,风往哪吹,他就往哪飘。他不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土壤。但他能在最贫瘠的土地生长,废墟、墙角、柏油路的缝隙、废弃厂房的碎石堆。

聂闻移动鼠标,删掉了这句报告,开始重新输入。

「目标个体行为模式异常,与现有对噬情种行为认知不符,但未对社会秩序构成直接威胁。建议持续观察,进一步研究其行为动机。」

他写完,附上那些特殊的波形图和案例分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

这些都是真的。陆离确实特殊,他的行为模式无法用对噬情种的常规理解来解释。作为首席稽查员,除了维护秩序,他也有责任对这些异常情况进行深入研究,丰富人类对噬情种种族的了解。

耳边响起陆离在昏迷时无意中喊出的那个字。

“聂……”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和声音压下去。然后移动鼠标,点击了提交。

他摘下眼镜,颓然地靠进椅背。

*

晚上八点,敲门声响了两下。

“进。”

林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还没走?”林慎说。

聂闻站起来,微微颔首:“老师。”

林慎走近,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而是站在聂闻的办公桌对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来。

“解释一下。”

聂闻低头看了一眼,是他中午提交的报告。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聂闻干涩地说。

林慎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几秒,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你以前从没写过这种报告。”林慎说,“这不是你的风格。按照你的风格,应该建议立即回收,交相关部门处理,结案。”

聂闻也坐了下来,没说话。

“城西这个案子,你跟了快一个月了。我看了你在系统里的操作记录,你追着那个目标个体跑了这么久,应该有很多次机会回收,为什么等到现在还在犹豫?”

“他的行为模式确实特殊。”聂闻说,“拳场的波形你也看过,那不是正常采集会产生的。还有之前的几起案例,规律很明显,他一直都在边缘地带活动,而且每次采集后都会留下那种锯齿状的波纹。”

“所以?”

聂闻继续说:“如果他的采集模式真的和常规噬情种不同,那他对我们理解噬情种有重要价值。”

“所以你是为了研究价值?”

“是。”

林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小闻,”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借口了?”

聂闻的手指微微一紧。

林慎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那天你问我,要是不想干了,我会不会失望。我后来回去想了想,你不会随便问这种问题,除非你真的在考虑。”

“我不问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林慎站起身,“心软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你可能可以承担,也可能承担不起,你自己要想好。”

聂闻沉默不语。

“你的申请,我给你通过了。但是我只给你三个月时间,并且,他不能引起更大的异常。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明确的处理结果。”

聂闻抬头,看着他走到门口:“老师,你……”

“我什么我?”林慎回过头来,“你是我带出来的,我相信你。但是小闻,别让自己后悔。”

门关上了。

聂闻坐在原地,窗外开始下雨。副总办公室的楼层很高,那些雨落在地上、车顶、树叶上的声音,都被距离过滤掉。他只能看到雨往下落,地面发生了什么,是听不到的。

三个月的时间,够不够让一个修车铺开起来呢?

聂闻不知道。

他看了会雨,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

第22章 你哪来的钱

陆离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亮着,应该是下午。

他躺了一会,才慢慢想起之前的事。严翊扶着他,聂闻离开。再后来,好像被架着走了几步,回到床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离动了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响。

严翊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醒了?”

他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厉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严翊就把水杯递过来。慢慢喝下几口,才感觉嗓子舒服了点。

“几点了?”

“五点。”严翊把水杯放回去,“你睡了四、四个多小时。”

陆离靠在床头上,感觉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他抬手按住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慢慢打着圈。

严翊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说:“你知、知不知道自己什么鬼、鬼样子?”

陆离继续揉。

“脸白得跟纸一样,叫你半天都、都叫不醒,吓死人了。”

陆离愣了一下:“你叫我了?”

“叫了。跟死、死了一样,我以为你……”

“没事,”陆离默默把手放下来,“就是睡着了。”

严翊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离想还是换个话题吧,清清嗓子:“你怎么还在,今天没上班?”

“请假了。”严翊更无语了,臭着脸看他,“不都是你,信息也、也不回,还问。”

陆离心虚地挠挠头。

“饿了。”他找了句比较安全的,又说。

严翊的表情缓和了点,站起身:“我去买,你躺着别、别动。”

“等下,”陆离想起什么,叫住他,“你出去顺便帮我去便利店跟老板说一声,我事办完了,明天就回去上班。”

严翊眼睛都瞪大了:“你疯了吧?”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好什么?”严翊提高音量,“你这样能、能上班?我不说,要、要说你自己去。”

陆离还想说话,看严翊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又把嘴闭上。

“行,行。不说就不说,你小点声,吵得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