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丘丘丸
他不是故意要闻的。他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昨天的吻真的是真的,不是他在痛苦中产生的幻觉。
除了那些不好记忆,他迷迷糊糊记得那些吻。药片的苦味,聂闻的舌尖,自己鼓起勇气请求再一次,聂闻的吻重新落下来,那种小心翼翼又贪恋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好像飘浮在云朵里。
这算是什么?他忍不住抬手摸摸唇瓣。聂闻亲了他,是因为喜欢他吗?
陆离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幻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到脑后。
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一声。他把衬衫放在一边,是严翊的信息。
「屏蔽器差不多了,周末我来调试。」
又发来一个得意的墨镜卡皮巴拉。
陆离好心情地回复:「知道啦,多谢翊哥。周末我亲自下厨犒劳你。」
屏幕上的卡皮巴拉被惊掉了墨镜。
「恩将仇报啊,陆爷爷。」
陆离无语,有那么难吃?气鼓鼓刚要回复,新信息又来了。
「你那腿怎么样了?」
他心情立刻好起来:「好多了,聂闻天天帮我敷呢。」
「???后半句谁问了?」
陆离嘿嘿笑了下,准备回复:「我们还接吻了。」
字刚打好,他看着「接吻」两个字,又红着脸全部删掉。
……还是别说了。他住进来之后严翊的嘴就没停过,什么“同居”“包养”,如果知道他们居然还接吻了,不得杀过来把他俩一起打一顿。
「话说,你准备在他那住多久?」严翊问。
陆离愣了下,住多久?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没想过要逃跑的事情了,好像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他知道许灼还在查,但如果有一天局势安全了,他要搬走吗?
他环顾四周,巨大的猫爬架占据着客厅一角,衬衫摊放在沙发上,刀疤蹲在一旁,谨慎观察着这个今天似乎有些奇怪的人类。
他低下头想了想,回复道:「聂闻需要我。」
他答应过不会再丢下聂闻一个人。
而且,我也需要他。
他在心里想着,没发出去,终于确认自己是因为想要而留下。
对面立刻又弹出一堆问号,他不等严翊再说什么调侃或追问的话,赶紧敲下「周末见」三个字结束话题。
陆离放下手机,捧起那本植物图鉴在沙发上窝着,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他盘算着时间,准备晚上做个什么菜。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厨艺应该还是有些进步,起码聂闻的评价是这样。严翊就是对他有偏见。陆离忿忿地想着。
公寓门外突然传来指纹锁被打开的声音,陆离吓了一跳,从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
“谁?!”
刀疤原地蹦起半米高,一溜烟蹿进窗帘背后。
“聂闻?”
那人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把着把手,胸口剧烈起伏。早上出门前梳得整齐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垂在通红的眼眶旁,脸色比昨晚的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聂闻已经径直走到他面前,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吱作响。
他仰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聂闻,抬起手想帮他把头发理好。
聂闻一把抓住他举到半空的手指,往怀里一带。陆离重重撞上聂闻的胸膛,脑袋还在发蒙,就被人死死环住,又骤然放松力气,仿佛自己太过单薄,一用力就会碰碎一般。
滚烫的湿意在肩膀漫延。聂闻哭得无声无息,把全部眼泪都堵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只有肩膀不停颤抖。
“你怎么了?”他抬起手,像摸刀疤一样在聂闻的背后上下抚摸。
“对不起……对不起……”聂闻的声音从他的肩窝溢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哀求道,“我是罪人,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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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大的受益者
手机震动了很久,那个名字像焊在屏幕上一样执着着不肯挂断。
他在最后一秒接起电话:“喂。”
“聂闻,”林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在忙?”
聂闻的手指拨弄着手边文件的页脚。
“刚刚有点事,现在不忙。老师找我是……?”
对面沉吟一会道:“没什么事。想问你中午有安排吗,我订了餐送到办公室,一起吃个饭?”
来了。
聂闻心里一沉,语气却很平静:“好,大概几点?”
“十二点吧,我等你。”
听筒里只剩忙音。他把手机放下,屏幕已经黑掉了。林慎在电话里一切正常,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先是替他删除申领记录、压下许灼的报告,现在又主动约他吃饭。到底在想试探,还是要摊牌?
他的二十年,陆离的十三年,林慎在这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揉揉抽痛的额角,闭上眼睛。
*
十二点刚到,电梯在十六楼打开。外面的工位已经空了大半,林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一个人影。
聂闻敲了两下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林慎正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两个保温袋。看到聂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慎看起来比前一夜疲惫得多。聂闻坐下,看林慎把餐盒一个一个打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汤,还有两份米饭。都是他常吃的菜。
“盒饭都吃腻了吧?这家新开的,我觉得还不错。”林慎把筷子递给他,“尝尝看。”
聂闻接过来,没有动筷:“老师今天怎么想起找我吃饭?”
林慎笑着说:“想找你说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放下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上次送我的祁门。”
他顺着林慎的手势看过去,橙红色的茶汤透亮,端起来抿了一口。大概是水温过高,或者泡得太浓,红茶的涩味在舌尖化开,回甘却迟迟不来。
“最近在忙什么?”林慎状似不经意问道。
“大多是公司的事。”聂闻放下杯子,“现在案子已经移交,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忙。”
林慎动作顿了一下:“你这是在埋怨我。”
聂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神色:“不敢,老师的安排自有老师的道理。”
林慎叹口气。
“小闻,你说实话。那个案子你根本没放下,是不是?”
放下,如何能放下?聂闻的手指在杯沿收紧,没有答话。
“这么多年,你的每一份报告我都看过。这个案子从拳场到酒吧,没有一份报告和以前一样。”林慎抬眼看他,“你是怎么了?这个案子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特殊?特殊到让你违规使用了管制药物?”
他果然知道。聂闻眸色轻敛,没有答话。
“许灼把碎片交给我,我还没查编号就猜到是你。”林慎说,“但是我把记录删了,许灼的报告里我也让他不要再提。”
“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聂闻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明白的。”
“你明白了什么?”
“老师,系统教的那些,你真的都信吗?”他突然问。
林慎显然没想过聂闻会问他这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如果你真的都信,你为什么会放走那个十岁的噬情种?”聂闻追问道,“其实你也在想,对不对?”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林慎眼神复杂,“昨天晚上你来我办公室,到底是来干什么?”
短暂的静默后,聂闻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缓缓开口。
“三环实验室,老师你知道吗?”
林慎的瞳孔骤然紧缩。
聂闻没有犹豫,继续问道:“二十年前,你把我从心理健康中心接出来的时候,到底知道多少?”
林慎嘴角抽动,在聂闻如刀般锐利的目光下避无可避。又或许是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直直揭穿,也没有了再去掩饰的力气。
“你果然查到了。如果我说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你会信吗?”林慎苦笑一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接到一个任务,让我去心理健康中心找一个小孩,问他需不需要接受治疗。”
聂闻没说话。
“那是我进入系统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小闻,我以为我是在救一个孩子。”
正午的阳光正好。林慎偏了偏头,阳光照在他的鬓角,显出一小缕白亮的银丝。
聂闻记得,可能因为工作压力大,林慎很早就有了白头发。以前祝绮芸在的时候,会买来染发膏在家里给他染头发。后来林慎一个人,想起了就去理发店弄一弄,忘记了也就忘记了。
看着这段时间,林慎过得也并不轻松。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芸出了事,我被调离岗位。系统安排我退了一线,什么猫厌狗嫌的玩意儿都往我这丢。”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也是接到那个案子之后,才知道三环的事情。”
聂闻搁在桌面的手收回来,指尖掐进皮肉。
“那个案子?”
林慎目光游移,落在茶杯上。
“你既然已经看到三环的档案,应该也看到那个项目了吧,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我一直在追查的失踪噬情种,就是基因优化计划里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编号T-0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