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亡人 第15章

作者:困倚危楼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玄幻灵异

谢云川问:“什么?”

赵如意好像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力气。他轻轻挨着谢云川的肩膀,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好疼……”

“你受伤了?是不是蜃楼中,有人对你不敬?”

“不是。”赵如意摇了摇头,半闭上眼睛道,“下雨天,我额角的旧伤又犯了。”

闻言,谢云川抬眸向他额头上望去,只见乌黑发间,安静地蛰伏着一道艳丽伤痕。

谢云川想要碰触那道伤痕,赵如意却瑟缩了一下,说:“别碰……”

谢云川就不敢再动了。

也不知这伤从何而来?

赵如意的术法能治外伤,却独独留下了这道旧伤,想来必是非同寻常了。

谢云川见着天色快要暗下来了,担心赶不上妖市的宵禁,就对赵如意道:“赵宗主,我们先回客栈吧。”

赵如意只“嗯”了一声。

他这模样必然是走不动路了,谢云川想像刚来妖市时那样抱他回去,又觉得过于冒犯了,最后便将人背了起来。

赵如意实在是瘦得很,伏在谢云川背上时,轻得几无重量。

他养了这么久的伤,怎么一点都不见胖?

谢云川背着赵如意走在雨中。

雨水滴落在谢云川颈边,有的温热,有的冰凉。而他背上那人,再没有喊过一声疼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茫茫雨声。

有那么一瞬间,谢云川甚至盼望着能一直这样走下去。随即他就发觉不对,他俩已在这条街上走得太久了,按理说,应该回到西市了才对。

“是阵法。”赵如意在他耳边道。

他俩才刚离开蜃楼,就一脚踏进了别人布下的阵法,对方所图谋的……已是昭然若揭了。

看来那狐妖说得没错,真正的危险,是在蜃楼之外。

谢云川灵识全开,探查到跟上来的共有四人,几人都裹在漆黑外袍之中,显然是人族修士了。

谢云川道:“赵宗主既已发现了阵法,方才怎么没有提醒我?”

“我旧伤发作,”赵如意语气平淡,说,“正想杀几个人出气。”

谢云川听了这话,不觉停住脚步,将背上那人放了下来,回头一看,果见赵如意眼含煞气。

只是他眼下这副模样,连路都走不动,还能杀得了谁?别打着打着,又一心求死去了。

“赵宗主伤还未愈,”谢云川道,“还是别动灵力为好。”

“那不然呢?束手就擒吗?”

正说话间,那几个暗中跟随的人也现出了身形。

“哟,都死到临头了,怎么还在这儿卿卿我我的?”

“是在商量着谁先逃命吧。”

“这鹿妖的相貌确实不错,那腰细的……可别叫他逃了。”

“哈哈哈!”

几人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将遮脸的帷帽摘下了。其他人也就罢了,为首那人满脸刀疤,竟是三界中出了名的亡命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着遭人追杀,竟躲到这妖市中来了。

赵如意瞥了谢云川一眼,意思是说,这样的人也不杀?

……行吧。

还是杀了干净。

谢云川挡在赵如意面前,道:“我来吧。”

他上前一步,扬声道:“几位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在蜃楼之中,什么东西也没有换。”

那疤面人道:“我亲眼看见你俩上的第五层,就算没换东西,那也是身藏异宝了。”

原来如此。

难怪别人要遮遮掩掩地上第五层了,总归还是赵宗主太过招摇了些。

不过……

谢云川叹了口气,说道:“几位有没有想过,能登上蜃楼第五层的,岂会是普通人?”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暴雨中杀机骤现。

无数用雨水凝成的冰刃,借着雨幕遮掩,倏然向众人刺去。这一招实出意外,有一人没能躲过,应声倒在了地上,剩下几人虽避开了要害,却也不免添了几处伤痕。

谢云川故意说这许多废话,正是为了这番布置。可惜他最擅长的还是剑法,术法的威力毕竟差了些。

那疤面人见他动手,便也招呼同伴祭出了兵刃。

双方一交上手,谢云川就落入了下风。这伙人配合得极为默契,而他没了本命长剑,许多招式都使不出来。

早知就在蜃楼里换那柄青玉剑了,反正浮念珠留在识海里也派不上用场。此刻若能有一柄长剑在手,他就能护住那个人了。

恰在此时,谢云川忽觉一阵心悸。他凭着直觉往边上一闪,只见一道无形音刃贴着他脸颊划过。

除了眼前这几人,还有别人在旁窥伺!

是……那布阵之人。

谢云川霎时明白过来,这几个亡命凶徒不过是抛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图谋宝物的,乃是那布阵者。

他担心对方对赵如意动手,连忙退回了赵如意身边。

那一柄乌木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赵如意手边。他拨弄着剑柄上的剑穗,随意问着:“如何?要我出手吗?”

谢云川心中一动,忽道:“赵宗主的剑,能否借我一用?”

赵如意显然料不到谢云川会向他借剑。他茫然地将剑递出,谢云川接在手中后,却又被他勾了回来。

赵如意握着剑柄,像是刚回过神,定定望了谢云川一眼,方才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剑?”

谢云川对魔门的剑不甚了解,只得答道:“赵宗主所用的,必是神兵利刃了。”

赵如意听得笑起来。

“此是凶剑。”

雨水落进他的眼睛里,又顺着那如玉的面颊垂落。他一字一字道:“……克主之剑。”

第20章

谢云川心中大震。

而赵如意已经松开了剑柄,道:“算了,仅是借用一番,想必无妨。”

谢云川将这柄乌木剑接在手中时,正有三道音刃向他身后袭来。

他头也未回,只左手捏诀,负手往身后一扬,顿时筑起一道雨水凝成的冰墙。音刃打在冰墙上,墙面应声碎裂。

而谢云川已经转过身,抽出了手中的乌木剑。

长剑出鞘。

剑身犹如一泓秋水,携霜带雪,剑气凛冽。

一剑之下,天地倾覆。

疤面人等跳梁小丑自不必提了,只见得剑光闪过,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随后剑气撞在阵法结界上,将困住谢云川他们的阵法也击穿了。

妖市空荡荡的大街上,一个黑衣人正在抚琴。

他显然没料到阵法这么快就破了,惊愕地抬头看向谢云川。他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脖颈间缓缓渗出一条血线。

琴音未绝。

而他的人头,已悄无声息地滚落在了地上。

仅仅只是一剑。

谢云川怔愣片刻,看了看手中的乌木剑,转回身道:“赵宗主,这剑……”

他本想说这剑好生古怪,执剑在手时,竟比蜃楼里那柄青玉剑更为契合。他未曾用过魔门的兵刃,料想不该如此才对。

但他目光一扫,却见赵如意正抬手遮着额角上的那道伤痕。他的面孔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用一种奇特的语调说道:“这是他亲手所铸的剑,是他的……本命法器。”

他深深望着谢云川,似那天在昏睡中醒来,看向谢云川时一样。

但谢云川无暇细思了,随着阵法碎裂,他已看清了街上的情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俩……错过了妖市的宵禁。

谢云川收剑入鞘,抓起赵如意的手道:“我们先避一避。”

街上早无行人了,各家店铺也都大门紧闭,白日里繁华的妖市,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谢云川不知夜里的妖市有何危险,只能拉着赵如意躲在了一处廊下。他这时才想起俩人的衣裳都还湿着,便又施展法诀把衣服弄干了。

赵如意不知在想什么,始终一言不发。

谢云川将那柄乌木剑递了回去,道:“赵宗主,物归原主。”

“你先留着吧。”赵如意望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兴许一会儿还要用上。”

谢云川可不敢再用了。

此剑威势太甚,不是他这普通人能够驾驭的。

已有了这样举世无双的一柄剑,赵如意为何还要再炼一柄能杀他的剑?谢云川实在想不明白。

俩人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雨渐渐停歇。赵如意忽然开口道:“你上回说过,你自幼被师尊收养,那么更早之前呢?被收养之前,又在何处?”

“可能是被双亲抛弃了吧?”谢云川道,“反正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一座雪山上生活。”

赵如意只“哦”了一声,并不看向他的脸。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谢云川总觉得似有深意,但还未追问下去,就听见深浓夜色中,响起了一阵怪异的脚步声。这声音像是有人拖着双脚在地上走路,待得脚步渐近,才看清那是一名妖族。

这妖族的双眼虽然睁着,瞳眸间却是一片惨白的颜色,他似乎受了某种力量牵引,用一种古怪的姿势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