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赵如意睨了谢云川一眼,好笑道:“对方可是手握一个小世界的蛟龙,若真破罐子破摔,调集力量对付我,我如何招架得住?除非……”
他话锋一转,没再说下去了。
谢云川听出言下之意,料想真到了那个地步,赵如意还是有法子应付的。只是,他或许并不想用那个法子而已。
“可那蛟龙仍是被赵宗主吓退了。”非但吓退,还被坑了三件宝物。
“嗯,也只能唬唬人而已。”
赵如意低下头,那一柄乌木剑仍在他怀中。他手指抚过剑柄上微微晃动的剑穗,低声道:“他跟叶慎一样,都以为我这剑……仍有全盛时的威力,却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不觉惨然一笑。
但很快又掩饰住了,叹道:“那蛟龙可能有些察觉了,幸好咱们跑得快,否则我可要露馅啦。”
谢云川听他用了“咱们”这两个字,心头有些发热,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也不知。”赵如意眨了眨眼睛,说,“方才为了逃命,我随手撕开一道空间缝隙,自己也不知会去哪里。哎,说不定又是一处妖市呢?”
啊?
再来一次,谢云川可吃不消了。别的不提,他的灵石都已耗尽,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赵如意瞧他表情,忍不住笑道:“骗你的。”
他说:“当然是去镇魔渊了。”
哦,镇魔渊啊……
刚才打生打死的,谢云川差点忘了这事,若镇魔渊的封印松动,那可是头等大事了。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要去镇魔渊看过才知道具体情况了。”
赵如意看了看周围震荡的乱流,道:“此去镇魔渊还有些时辰,在这儿呆着也无聊,不如先来分赃吧。”
他是魔门宗主,还是打家劫舍的大盗?怎么还用上分赃这个词了?
谢云川很是无语,却见赵如意的手一扬,先前坑来的三样宝物便浮现在了俩人面前。
赵如意率先取下了那只碧色瓷瓶:“这个归我了。”
谢云川虽好奇里头装了什么,却也没有多问。
赵如意接着又取过那册剑谱,道:“《停云剑诀》?这个我可派不上用场。”
说着瞅了瞅谢云川。
谢云川马上说:“赵宗主,这是我宗门中失传已久的剑谱,我愿用东西交换。”
“好啊。”
赵如意直接将剑谱扔了过去,见谢云川接在手中,这才问道:“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谢云川身无长物,他自己肯定是换不起的,不过既然是宗门的剑谱,自然有别人来操心了。
“待我回去禀明掌门之后,必能拿出合适的东西交换。不知赵宗主想要什么?”
赵如意眸光如水,望着他道:“合我心意就行。”
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合一位合欢宗宗主的心意?
谢云川走了一下神,想到一些不太合时宜的东西,然后就见赵如意取下了最后那柄青玉剑。
他翻来覆去地看过一回后,却是“哎呀”一声,道:“上当了!”
“怎么了?”
“被那蛟龙骗了,拿这样一柄破铜烂铁糊弄我。”
“这剑不好用吗?”
赵如意理直气壮:“玄门的剑岂会好用?还不及我那柄剑的万分之一。”
呃……
谢云川心想,倒也不至如此。
但赵如意已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算我吃亏了。”
说话间,青玉剑消失不见,也不知被他塞去哪个犄角旮旯了。
随后赵如意又看向谢云川,道:“差点忘了,见者有份,该分你一样东西的。”
“不用了,”谢云川确实无所谓,道,“我已得着这本剑谱了。”
“剑谱是拿来交换的,打那白玉傀儡时,你也出了力的……”
赵如意说着,眼眸一转,却是从乌木剑上扯下了那枚剑穗,抛给谢云川道:“这个你先拿着。”
“赵宗主?”
“只是暂时放在你那儿,等将来我寻到了你用得上的东西,再换回来。”
谢云川想说这样不太妥当,但是想到浮念珠也是暂时寄放在自己身上的,又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感觉,倒没必要次次都拒绝赵如意。
那枚褪了色的剑穗已落在他怀里了,谢云川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赵如意特意叮嘱一句:“可别弄丢了。”
“嗯。”
就算赵如意不提,谢云川也知此物何等重要了。其实,他倒情愿要那柄青玉剑了。
不过魔门宗主嘛,行事总归特立独行一些的。
赵如意见谢云川收下了剑穗,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俩本就挨得极近,这时赵如意又靠过来一些,指着怀中的乌木剑问道:“你猜我这柄剑……什么时候最厉害?”
赵如意离得这样近,他的发尾几乎扫在谢云川的肩上了。谢云川觉得那轻轻晃动的发梢,像在他心头扫过一样,根本什么也答不上来。
只听得赵如意说:“是它仍在剑鞘中时。”
谢云川一下明白过来。
似这等当世无敌的剑,一旦出鞘,必定要搅得天倾地覆才行。
因此,赵如意从不随意出剑。
谢云川又想起一事,说:“先前在妖市时,我用了这剑……”
对付得还仅是几个亡命徒。
“嗯,”赵如意瞧着他,眼色温柔,“那不一样。”
第24章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谢云川还等着他解释,赵如意却没再说下去了。
这时空间乱流震荡得越来越厉害,眼前隐隐出现一道光幕,谢云川明白,这是快到镇魔渊了。
赵如意收起了那柄乌木剑,重新打起精神来,对谢云川道:“一会儿小心些,镇魔渊虽是一片死地,但说不定已有妖魔现世了。”
谢云川久闻镇魔渊的大名,却还是第一次来此,踏出空间裂缝的那一刻,只见得一片焦红大地。
赤地千里,寸草未生。
在那大地上,蛰伏着一道贯穿天地的伤痕——那是一道死寂的深渊,底下尽是灰浊的颜色,却又不时泛起一点猩红,像是尚未熄灭的余烬。
连与之相连的天际,也被染成了暗沉的灰红色。
镇魔渊附近原本建有几座瞭望台的,如今都已破败了,风里透着一股铁锈味,毫无活人的生气。
赵如意驻足片刻,道:“我记得你们玄门,向来会派人看守此地。”
“是,”谢云川道,“今年该轮到明月阁的长老值守了,不知为何未见踪迹。”
“怕是被人动了手脚。”赵如意道,“我再去近处看看。”
说着向那镇魔渊走去。
上回在血月秘境时,赵如意就差点被地底的深渊吸引,如今这镇魔渊瞧着更为危险,谢云川可不敢让他一个人过去,连忙快步跟上了。
走到近处时,那镇魔渊深处传来呜呜的风声,如同呜咽一般。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蛛网似的纹路,赵如意甚至看见,一截灰白的肋骨从石缝中刺出,斜斜地指向天际。
赵如意望向镇魔渊深处,似乎看见了那一道结界,但是结界的边缘,已经被似有若无的魔气侵蚀了。
谢云川则是随时关注着赵如意的情况。若不是怕冒犯到赵宗主,他都想扯住赵如意的袖子了。
这时,一道黑影从深渊中窜出,直直向俩人扑来。
“小心!”
谢云川连忙挡在赵如意身前,掌心一道风刃打出,将那扑上来的黑影劈成了两半。
他动手之后,才想起赵如意的伤多数是假装的,对付这么一道黑影,自是不费吹灰之力了,哪里用得着他多管闲事?
不过赵如意倒没说什么,只是一扬手,将那断成两截的黑影抓到了面前。在近处一看,只见那是一只覆了鳞片的怪物,生着四足,且有一条长长尾巴。
“最低等的妖魔。”
赵如意蹙眉道:“镇魔渊的封印……确实被人动过了。”
“会是何人所为?”谢云川猜测道,“妖市之主?”
“他在妖市祭祀血肉,确实能召唤妖魔,但是就这么几条性命,还动不了万年前的封印。那条蛟龙,最多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罢了。”
“若是如此的话,对方恐怕布局已久。”
“嗯,只能先稳住镇魔渊的封印,然后慢慢去查了。”赵如意轻叹一声,说道,“我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谢云川记起一事,道:“赵宗主曾答应那蛟龙,要替他保守秘密的。”
“是啊,我虽是魔门的人,但向来一诺千金。”赵如意道,“所以我已经传信给手底下的人了,让他这就赶来此处见我,顺便将他所见所闻传扬出去,传得越广越好。至于我自己……”
赵如意笑眯眯道:“肯定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行吧……原来是这种一诺千金……
他就知道赵宗主是这样的人。
谢云川环顾四周,将此地情景尽收眼底,然后道:“镇魔渊出了这等变故,我也得尽快赶回去,将此事告知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