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俩人边吃东西边说着话。
谢云川忍不住问起了镇魔渊的事,道:“赵宗主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与断雪剑结契后,等于是叛出师门了,他自觉无颜面对凌掌门等人,因此那日走得匆忙,也不知结界修补得如何了。
“就知道你肯定关心这个。”赵如意道,“我派人打听过了,两位掌门还是有些本事的,结界已经暂时稳住了。不过这样修修补补,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如今玄门上下,正四处追捕血神教的人。”
谢云川点头道:“此事本就是因血神教而起,若不能斩草除根,只怕日后又起风波。”
“要是再有什么变故,我可懒得多管闲事。”
赵如意说完后,见谢云川的目光温柔地望了过来。他不觉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又改口道:“当然,需要出剑的时候,肯定还是听剑主的吩咐。”
谢云川没有多说什么,只伸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屋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云川收拾屋子时,还有几扇窗户未关,就起身道:“我去关一下窗。”
“嗯。”
赵如意只管埋头苦吃,直到谢云川走出门去,他才抬起头来,看向谢云川杯中残酒。
酒水泛着琥珀色的光。
赵如意的手探进怀中,摸出了一只碧色瓷瓶。上回谢云川将瓷瓶还他,又说了那样气人的一番话后,他就没再动过心思了,可是如今……
赵如意脑海里,回想起了赵谨说过的话。
“那个玄门弟子,还是有几分像他的。”
“也许在你眼里,不止像他几分?”
“或许你眼伤痊愈的那一刻,冰湖幻境才真正生效。”
他当真中了幻术吗?一直以来,都是他自欺欺人?
赵如意闭了闭眼睛。
是真是假,一试即知了。
他再度睁开眼,动手挑开瓷瓶。里头的药无色无味,赵如意倒了一些在谢云川的酒杯里。
他动作极快,做完这一切时,谢云川刚好回来。
赵如意神色如常,笑了笑说:“陪我喝酒。”
“少喝一些。”谢云川道,“一会儿又喝醉了。”
他还记得赵如意酒量不佳,上次没喝几杯就醉了。
赵如意便说:“那你喝罢。”
谢云川不疑有他,端起了桌上酒杯。杯中剩下的酒不多了,正想一饮而尽,却见赵如意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
赵如意目光盈盈:“没什么。”
谢云川心底浮现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酒里不会下了药吧?譬如用来助兴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想法赶了出去,酒杯终于沾到唇边时,赵如意突然叫道:“谢云川!”
然后向他扑了过来。
谢云川被他这么一撞,手中酒杯打翻,那一点酒水尽数洒在了衣襟上。
谢云川也顾不得这些了,搂紧了赵如意道:“赵宗主,你没事吧?”
“没有。”赵如意埋首在谢云川颈边,声音闷闷地说,“刚才看见窗外白光一闪,我以为是……响雷了。”
谢云川轻抚他的背脊,笑道:“这么怕雷?”
他身上沾染着淡淡酒味。
赵如意嗅着这味道,竟不敢抬头看向谢云川。
饮下那瓷瓶中的药,谢云川便可恢复前世记忆了,可万一没有呢?赵如意心中清楚,他若是确信无疑,此刻又岂会动摇?
他声音仍是闷的,低声回了一句:“……怕。”
他想起剑契破碎时,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雷声沉闷。
尚在十分遥远之处。
可是他……已经觉得害怕了。
第70章
赵如意伏在谢云川怀里,身体克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谢云川只当他是怕这雷雨交加的天气,问:“是不是额上的伤又疼了?”
赵如意抬手按了按额角,闭着眼睛道:“有一点。”
“那别喝酒了,我们回房休息吧?”
“嗯。”
谢云川就抱着赵如意回了房间。
外头风雨交加,屋内却是暖意融融的。担心赵如意害怕,谢云川还特意点上了灯。
本来在马车上被赵如意这么撩拨了一下,谢云川确实有些……不过见了赵如意这精神不济的模样,他也就不做他想了。只抱着赵如意上了榻,拿被子将人裹了起来,然后自己坐于床头,手指轻轻拂过他额上的伤痕。
“这旧伤每逢下雨都会犯吗?”
“也不是,”赵如意靠在谢云川怀里,道,“看我状态……只偶尔会犯……”
谢云川想起这几日,赵如意确实有些魂不守舍,尤其是从赵谨那里回来之后。
是赵谨跟他说了什么?
谢云川摸准他们俩人的关系,更加猜不到赵谨会说什么了。虽然结下剑契后,剑主可以掌控剑灵的一切,但赵如意不愿意说,谢云川也不会强求。
他只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赵如意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下雨天的缘故,他眼里也蒙着一层水雾,只说了一个字:“剑……”
断雪剑已在谢云川掌控之中。他手一扬,只见褪了色的剑穗微微晃动,那一柄乌木剑落在了赵如意怀中。
赵如意打起一些精神,慢慢抽剑出鞘。
剑身倒映着凛冽锋芒。
赵如意携了谢云川的手,一点一点摸索过去,在靠近剑柄的位置,谢云川摸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谢云川的手指抚过,赵如意就按住了额上的伤痕,低声道:“别碰。”
谢云川顿时明白过来:“这伤……源自断雪剑?”
“你应当听说过吧?断雪剑刚铸成时,天降劫雷,几乎要将我这凶剑毁去了,是……”赵如意的声音哑了一下,道,“是那个人以身相护,替我挡去了大半劫雷,最终只留下了这么一道伤。”
“但此等逆天之举,终究为天道所不容……”
“他有过很多次机会的,明明、明明只要将断雪剑毁掉就行了。”
赵如意说得轻巧,但谢云川深知,那人岂会忍心毁掉自己的道侣。
毕竟,他给道侣取的名字,可是“如意”。
谢云川揽紧了赵如意,道:“没事的。往后,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赵如意到这时才抬眼看向谢云川。他的手扯紧了谢云川的衣袖,指尖却带着一丝轻颤,呓语般地问:“谢云川,是你么?”
如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他的浮木。
谢云川低头亲了亲赵如意蒙着雾气的眼睛,应道:“当然是我。”
那夜过后,赵如意的状态恢复了许多。
他俩来得不巧,离着青州城的庙会还有半个多月。不过赵如意很会吃喝玩乐,每天拉着谢云川逛这个逛那个,半点没觉得无聊。
谢云川不禁有些疑惑,他这个天玄宗的宗主,整天在外面游山玩水,真的合适吗?
赵如意对此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道:“不要紧,宗门里的事务,自然有人替我管着。”
“是秦堂主?”谢云川记得前几天,他刚踏入天玄宗时,这位秦堂主可对他热情得很。
“嗯,还有影月。”赵如意道,“反正全靠了他们两个,天玄宗才没有被我折腾没了。”
……好吧。
谢云川算是懂了。
赵如意却是眼眸一转,道:“怎么?你更希望我去处理天玄宗的事?是不是想悄悄回一趟玄门,去见见什么陆师妹、杨师弟?”
眼见赵如意有动气的意思,谢云川连忙哄道:“当然更想赵宗主陪着我。”
赵如意这才满意。
到了天色黑下来时,赵如意又去湖边包了一艘画舫,要谢云川陪他泛舟游湖。
回想起马车上的事,谢云川起初还有些忐忑,怕这游湖会不会不太正经,好在进了画舫一看,见赵如意已经叫好了一桌船宴。
谢云川松了口气。
这画舫雕梁画栋,湖面上飘着花灯,附近的几艘画舫有点了歌伎的,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夜里泛舟游湖,倒确实有一番意趣。
吃过船宴后,赵如意还取了两盏花灯出来,道:“听说青州这边有放荷灯的习俗,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纸上,放于花灯中随水漂流,心愿便可达成。”
谢云川心想这凡间的习俗,对他们能有什么用?但见着赵如意兴致勃勃的模样,便也不好扫兴了。
他思索一番后,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小心地放在花灯中。
赵如意凑过来想看,被谢云川推了回去:“心愿若被看见了,就不灵验了。”
他怕赵如意不乐意,连哄带骗道:“乖,写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