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饮
“对不起啊,我太自私了。”苏焱说,“那,你愿意再可怜我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狩:完了,我得罪了城主大人,我们会长夫人,前途暗得看不见……
第99章 (十三)那你倒是改啊
应渊把苏焱带回曲田坝,将他在自己的房间安顿好,避难所负责伤员的医生们闻讯赶来,应渊帮不上忙,只好在外面守着。
狩在遭遇袭击的瞬间发动能力,完好无损地逃走了,现在正和他站在一起等消息,满脸心神不宁。
不远处,张婶向他们走过来。
“小苏医生这是怎么了,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她担忧地问。
张婶负责曲田坝物资的管理,算是这里的后勤主任,心地善良,每家每户有什么困难她都知道。
应渊有些愧疚地看着她:“对不起,他是在跟我行动的时候受伤的。”
“严重吗?”张婶目光焦灼。
应渊轻轻摇摇头:“皮外伤,看着吓人,但不算严重,就是需要多休养一段时间。”
张婶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就是万幸。”
她拉着应渊坐下,狩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安静地避开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放不下,张婶絮絮叨叨地跟应渊说了许多心里话。
“这曲田坝啊,是小苏医生一点点建造起来的,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根本就没法想象,年龄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想法、又有能力做这么大的事。”
“他很辛苦,每天都要在外面救助难民、治疗伤员,再把他们带回来一一安顿。那些人有的像我一样心怀感恩,可还有更多的人,因为失去了太多已经精神失常了。”
“小苏医生一一安抚他们,救助他们,或者送他们离开,这些年来,从他手上重获新生、或者去往来世的灵魂,真不知道有多少。”
“我听他说过,在他小时候是跟着您长大的,阿渊,苏医生小时候是什么样啊?”
望着张婶诚恳的眼睛,应渊有一瞬间的恍惚。
与其说苏焱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不如说他只是在自己家里借住过一段时间。
明明交集不是太多的两个人,苏焱却总是执拗地对外营造一个他们相依为命的假象……这其实,只是他心里的愿望。
应渊真的不知道,在苏焱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
他是真的爱自己,还是只把自己当成对家庭渴望的寄托呢?
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翻涌,应渊很快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小焱从小就是个很顽强、很自立的好孩子。”
“和我想象的一样。”张婶眉眼舒展,露出温和欣慰的笑意。
“小苏医生明明是个孩子,可我这么大的年纪,竟然除了心疼,什么也为他做不了。阿渊,我不知道你来曲田坝的原因是什么,可我能看出来,你和我们并不一样,我还能看出来,小苏医生他,其实非常依赖你。”
她转过头,认真看向应渊:“如果有一天……你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对他多照顾一点。”
张婶看着应渊,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算不上清澈,却满是真挚与期盼。
应渊不知道张婶都看出了些什么,只是低下头,说了声“好”。
“咳咳……”
“苏医生!”
“你感觉怎么样……”
房间里传来一阵吵闹,听起来是苏焱醒过来了。
没过多久,里面的医生和护士就都出来了。
“怎么样了?”张婶第一个快步迎上去,狩也跟着上前半步,眼底藏着担忧。
“没什么事,好好休息就行。”医生说完,看向了站在后面的应渊,“苏医生想叫您进去陪他。”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应渊身上,张婶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应渊只好走了进去。
他把门关上,在苏焱的床边坐下,苏焱果然清醒了,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应渊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随后很快想起,苏焱当初刚从危谷回来的时候也卧床过一段时间。
当时自己每天从中枢大厦和医院两头跑,最后却得知,苏焱其实是骗自己的,他根本没有受伤。
原本松动的心又一寸寸冷了下去。
“哥,我听到你们在外面聊我了。”苏焱满眼期待,“你能再叫我一次小焱吗?”
应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现在所有人都在同情你。”他的视线落在苏焱包扎严实的伤口上,“难为你精心设计这样一个苦肉计,苏焱,你想道德绑架我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苏焱脸色瞬间一白:“不,我没有。”
他不甘心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应渊按住了。
“折腾什么,好好躺着。”应渊淡淡地呵斥。
苏焱不敢再乱动,却急切地抓住应渊的手:“那你能听我解释吗?”
应渊任他握着自己的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到底没再将他甩开。
“说吧,明明如果你当时解开对我腺体的限制,我们三个都不会受伤。”
“我没想那么多。”苏焱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限制你腺体的初衷本来就是防止你过度消耗,今天在找线索的时候短暂解开一次,其实已经达到你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我很担心啊,担心你不能早些痊愈……即使我知道,你早痊愈一天,就早离开我一天,但反过来想,你早点好起来,是不是也能少恨我一点。”
“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哪怕你将来……再也不肯见我,哪怕你将来,又和别人组建了家庭,我也……”
心底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苏焱喉咙发堵,后面的话彻底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行啊。”应渊忽然接话,“那我就去和别人组建家庭。”
苏焱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反正现在我的性别已经人尽皆知了,我没有什么好顾忌的。文度跟了我那么多年,我们本来就很有默契,匹配度也很高,我觉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苏焱不知道文度和珀西的事,应渊熟练地拿文度当了挡箭牌。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眼角余光始终悄悄落在苏焱身上,观察着他的反应。苏焱眼神空白,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痛得他皱了皱眉。
“行吗?苏焱。”应渊终于看向他,冷淡发问,“行吗?”
“不行。”苏焱说。
“为什么?”应渊反问回去,“即使我和别人组建了家庭,你也还是希望我好好的,这不是你说的吗?”
“不行……不行……”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苏焱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重复这两个字。
应渊叹了口气。
他在床边蹲了下来,尽量和苏焱保持平视。
“所以你能不能真诚一点。”
苏焱把目光移到他漂亮锐利的眼睛上。
“你到底认为,我是因为什么生你的气、赶你走?”应渊轻声发问,“因为你瞒着我建立知更鸟?”
苏焱定定望着他,良久,才不确定地反问:“不是吗?”
“你从小在交战区长大,屋外的那些才是你的亲人和同类,你和他们生活了二十年,为他们牟利不是很正常的吗?我还没自大到认为,凭借你和我相处的那半年时间,就能改变你已经成型的世界观。”应渊说。
“我赶你走,是因为你怀着不单纯的心思接近我、欺骗我、招惹我。”应渊说,“你说你受伤,你向我表白,我全都信了,可到最后你又告诉我,那全他妈是你一场场精心的算计!”
“可我爱你是真心的,表白也是真心的……”
“那你改啊!”应渊打断他,音量不自觉抬高,“那你倒是改啊!”
苏焱整个人僵住,怔怔地望着他。
“你说,你封我腺体是为了留下我,你不希望我早点痊愈,你也不希望我跟别人组建家庭。”应渊喉结滚动,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直白地告诉我,而不是拐弯抹角地企图用愧疚绑住我,这很难吗?”
苏焱忽然坐起来,不顾一身的伤口,大力将应渊搂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细密地颤抖起来。
“我,我锁住你的腺体,是为了把你留在我身边,即使你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不适症状,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一点都不盼着你快点好起来,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样和你一起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过一辈子,这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接受不了,我做不到……你要和别人组建家庭,我就去杀了他,或者,你杀了我。”
“哥……哥……你别赶我走,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
温热的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滴入应渊的脖颈里,应渊就这么任他抱着,被他哭得有点心软。
他本能地想给苏焱释放安抚信息素,却想起来自己现在做不到。
要不然就算了吧,应渊想。
他再有滔天的本事,对自己来说,也只不过还是个孩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有那么一点大呢。
孩子总是会犯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焱才终于平静下来。他脸颊贴着应渊的肩窝,问:“哥,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原谅你?应渊心想,那也太便宜你了。
知更鸟在德尔芝和奥罗拉之间搞破坏的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等把那点心软全都藏得严严实实了,才把苏焱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不愿意。”
苏焱茫然地看着他。
“我不原谅你。”应渊又重复了一遍,“不服气你也可以不改。”
“我改的。”苏焱急切地说着,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不原谅也改。”
应渊看着他慌乱讨好的样子心绪微动,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他淡淡抽回自己的手,缓缓站起身:“那不就行了。”
他低头看着苏焱,嘱咐道:“你先躺着,我去找医生拿点药,再去看看有没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