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饮
“不劳费心。”章玉的指尖攥紧，语气带着压抑的抵触。
“你们市长所犯下的罪孽，远远超乎你的想象。”狩身子微微前倾，“会长说，你只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工具而已，他让我转告你，现在弃暗投明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他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说到这里，狩短促地冷笑一声。
“但我不觉得。”
“你们要在阅兵上干什么？”章玉问。
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缓缓直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剪影。
“德尔芝人信奉神明，期盼神明将众人从苦难之中救赎。” 她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却十分清晰，“可加里，不是神。”
“如果经年的战乱和痛苦还不能证明他有罪，那就由你们，神的子民们，亲自来决断吧。”
“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狩抬起眼来，直视着章玉，“我们救走她，和她还有没有利用价值无关，你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话音落下，狩的身影再度一点点消融在空气之中，客厅重归空旷，只余下那一缕淡淡的冷杉气息，慢慢消散。
章玉猛地打开照明灯，拉响了警报，警卫们向这里赶来，整栋建筑灯火通明。
但那一晚，被知更鸟拜访的并不只有章玉一个。
有人收到了电话，有人在身上莫名其妙地翻出了不知何时收到的卡片，还有的人看见了贴在门上的预告信。
一股惶惶不安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在德尔芝的市中心四处蔓延开来。
第117章 （十二）军事演习
两城的民众对知更鸟抱有很复杂的情绪。
这群人行踪诡秘，来去无影，却又时常在乱世之中挺身而出，行侠义之举，帮普通民众化解危难。久而久之，在不少底层百姓眼中，他们成了游离于规则之外的正义化身，甚至收获了一大批狂热的追捧者。
但另一方面，知更鸟不受任何势力管束的无序状态，也让更多人心存戒备。有更多的人对他们的目的持有怀疑，对他们做出的举动抱着好奇的心态。
他们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但上位者做出的决策不会因为这一场荒谬的闹剧朝令夕改，军事演习依旧如期举行。
在多方原因的影响下，这场阅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举办当日，整个德尔芝市中心万人空巷，全城民众几乎全部涌向中心的恩马广场，密密麻麻的人头铺满整片广场与周边街道，仔细分辨，还能看到一些外来人口混迹其中。
聚光灯高悬在广场上空，台下的欢呼浪潮山呼海啸一般，万众瞩目之下，近期深陷舆论争议的德尔芝市长加里，终于缓步出现在讲台中央。
他一身定制正装剪裁得体，衣角、袖口平整无一丝褶皱，周身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肃穆，神情沉稳庄重，不见半分被舆论困扰的疲态。
当他低沉醇厚的嗓音透过话筒缓缓传开，搭配着古朴温润、自带厚重感的德尔芝语，几乎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加里丝毫没受到舆论的影响，依旧那样高大、伟岸、可靠。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首先要向所有失去住所的市民，失去亲人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失去孩子的母亲，致以最诚挚、最深切的歉意。”
他深深地鞠躬，几秒后，他缓缓直起身，语气愈发沉敛：“现在，让我们为所有在本次纷争中殉职的战士，默哀一分钟。”
讲台之下骤然鸦雀无声，只剩下摄像机闪光灯接连闪烁，将这一刻的肃穆画面实时转播到了德尔芝的大街小巷，也传到了另一端的奥罗拉。
落地的电子屏幕前，应渊半倚靠在沙发里，荆家姐妹一左一右守在他的身侧，像复制粘贴的一对精致人偶。
荆文文看着屏幕上从容致辞的加里，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城主，苏医生跟你说过他想做什么吗？”
应渊的目光深邃沉静，辨不出太多情绪，只轻轻摇了摇头。
“一周前我离开的时候，还什么都没开始。”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电子屏上，“他只是跟我说不要插手，交给他就可以了。”
荆艺艺微微倾身，追问道：“你真的没插手吗？”
应渊轻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但加里真是厉害，以默哀开场，一下子就将观众带入到沉重的气氛里去了。”荆文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民族感情当头，谁还想得起来那点无关紧要的猜疑？
“那就给他们制造点儿麻烦。”应渊右手握拳，在桌面上敲了敲，“联系一下现场。”
默哀结束，阅兵流程按部就班推进，很快进入万众期待的记者提问环节。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地递到加里面前，广场巨型大屏将他的面部神情清晰投射出来，分毫毕现。
“请问市长先生，石陆上将兵败之后，我方主力剩余战力还有多少？”
“您能否预判一下本次战局的最终走向？”
“请问在您看来这场全面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回到之前相对稳定的状态中？”
“……”
加里早有准备，神色从容淡定，回答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全程风度翩翩，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完美政客的形象。
直到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犀利地问道：“请问您对知更鸟的指控有何解释？”
加里脸上从容得体的笑容骤然凝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没有立刻作答。在场一众记者也瞬间噤声，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问出了这个他们想问但是没敢问的问题。
良久，他重新扯出一抹温和自持的笑意，沉声开口：“对于这种过家家式的指控，原本我并不认为有必要回应。”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此事持续发酵，对我市市民造成了极大的舆论困扰与心理困扰，为正视听、安定民心，我特此公开回应。”
“知更鸟，属于无资质、无备案的非官方民间组织，规模零散、影响力有限，没有成熟的组织架构与正规武装力量。正因如此，官方此前始终保持漠视态度，不予理会。”
“但该组织近期屡次擅自插手前线战局，扰乱正规作战部署与战场秩序，负面争议不断滋生，半年前已被奥罗拉官方正式定性为恐怖组织。”
“十天前，他们蓄意针对一级警长章玉发动恶意袭击。我方警务人员坚守底线、绝不向黑恶势力妥协，却在本次袭击中身受重创，被迫截肢，失去了惯用右手。此事尚未对外公开通报。”
说到这里，加里刻意停顿片刻，留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记者中传来了抽气的声音，显然，这位家喻户晓的警探遇袭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本次知更鸟高调造势、哗众取宠，背后是否藏有更大的阴谋，目前尚且无从查证。”加里眉眼凝重，语气恳切，面向全民发出警示，“我在此郑重呼吁全体市民，务必提高警惕、注意人身安全，市民才是德尔芝真正的根基。针对恐怖组织知更鸟的专项处置方案，将于近日正式公示，欢迎全民监督。”
“但市长先生，”一位beta记者向前一步，举着话筒追问，“有消息称，石陆上将兵败之际，正是得到了知更鸟的暗中协助，才避免了全军覆没的惨败，请问此事是否属实？”
紧接着，又有数名记者接连举手提问：“知更鸟此前曾在短期内吞并老牌恐怖组织白蝮蛇，彻底捣毁其总部与所有分部，行动干净利落，这是否足以证明他们拥有完善的组织架构与作战体系？”
“市长先生，请问……”
一道接一道的问题接踵而至，彻底扭转了现场提问节奏。最初那个突兀的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巨浪，迅速将话题的中心引到了知更鸟上，一发不可收拾。
而第一个抛出敏感问题的记者，早已趁着全场混乱，像滑溜的泥鳅一样悄然退出人群，转瞬改头换面，消失无踪。
应渊隔着屏幕欣赏着加里被记者团团围住、左支右绌的窘态，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镜头里，加里狼狈不堪地草草收尾了记者提问环节。随后按照既定流程，启动授勋仪式，为负伤的英雄警长章玉授予特别爵位。
章玉今日特意精心打理过仪容，一身合身的正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他本就容貌清俊精致，即便脸色带着术后未愈的苍白，依旧意气风发、气度不凡。他的右手小臂空荡荡的，却瑕不掩瑜。
他走上讲台，屏幕上出现他的脸。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广场的巨型电子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了。
台下民众瞬间陷入骚乱，细碎的惊呼、议论声轰然四起。讲台上的工作人员立刻快步上前，围着设备紧急排查、调试修复。
现场并没有停电，灯光和话筒仍在正常运转，只是转播的大屏幕出现了未知故障。
“报复心还挺强，”应渊食指轻敲扶手，“非要卡在这种时候。”
“这是知更鸟搞的吗？”荆艺艺好奇地把头凑近了。
似乎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正在连接”的字样，淡蓝色的进度条一寸寸地向前行进着。
现场的工作人员似乎松了口气，以为只是普通的网络信号波动，应渊看着直播画面，唇角轻轻勾起。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大屏幕终于重新亮起来，章玉转过身面对着观众，抬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带。
可下一秒，台下原本安静等候的民众，骤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剧烈的骚动。所有人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脸上写满错愕与荒诞，没有一个人再关注台上即将受勋的章玉。
章玉骤然回头。
屏幕上投射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段高清隐秘录像，场景很熟悉，章玉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市长加里的办公室。
人物也很熟悉。
是加里，和多拉家族的前任掌管者，多拉��克拉克。
录像画质清晰，收音极佳，两人的对话声清晰传遍整座广场。
“新型药品Lis��B修复素研究得怎么样了。”视频里，加里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并不乐观，市长先生。”克拉克的声线有些发抖，“所有受试实验动物，仅能实现短暂的体征好转，很快就会突发不明原因的持续性高热，最终全部死亡。更可怕的是，这种致命症状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人际感染倾向。”
克拉克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已经有数名一线实验员不幸感染身亡……我恳请您，立刻叫停这个研发项目，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随着对话的进行，大家都渐渐反应过来二人话题中的“药物”是什么。
“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道是无妄？”
“无妄不是恐怖组织研发的吗，怎么会这样……”
讲台之上，加里儒雅威严的面具彻底碎裂。他强压着失态的情绪，厉声道：“快，立刻把大屏关掉，屏蔽所有信号，切断电源，不能让它继续播下去了！”
下属们看着他的表情明显产生了迟疑，但还是按着他的命令向主控室走去。
可下一秒，他们僵在了原地。
主控室就那样眼睁睁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如同城市钢筋水泥间骤然幻灭的海市蜃楼。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空间被扭曲了，”章玉瞳孔骤缩，望向脸色惨白、怒火攻心的加里，“市长先生，是蛊雕的分化能力。”
“把他找出来！”加里一声怒吼，“不计任何代价，把他给我找出来！刚才提问的那批记者呢？一个都别放走！！”
但已经迟了。
大屏幕上的剧情依旧在自顾自地上演着。
画面一转，视频中的场景变成了恩马广场，有那么一瞬，在场众人还以为投影恢复了正常，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样。
这是几年前的恩马广场。
【作者有话说】
什么警长公爵之类的官级纯属胡编乱造，请不要细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