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饮
“或者,最简单的。”麦斓缇忽然欺身过来,双膝分开,跪在江寄的两侧。江寄向后一躲,顺势倒在了沙发上。
麦斓缇没有受伤的右手撑住了沙发靠背,整个将江寄环在了怀中。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麦斓缇的几根碎发垂下来,落在江寄的脸颊上,弄得她有点痒,却不敢动。
“你现在对我说你喜欢我,你能说出口吗?”
麦斓缇锁骨处的黑色蜘蛛忽然动了动触角,往上爬了两步,像是正在好奇地观察这两个人暧昧的互动,一股雨后的水汽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将两人紧紧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江寄看着麦斓缇,瞳孔微微抖动,嘴唇紧抿,不知所措。
“很简单的。”麦斓缇微微低头,轻靠在江寄的肩膀上,“你说你喜欢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麦斓缇信息素的刺激,江寄的身体颤抖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动,良久之后,却把头扭开了。
这就是答案了。
麦斓缇直起身体,重新和江寄拉开距离,坐回原位。
“抱歉,冒犯了。”她光脚踩在沙发上,支着腿,偏头看向窗外的方向,只是胸口比刚刚起伏得剧烈了一些。
“我知道了。”江寄站起身,“订婚的日子已经定了,我没法改变,但我会告诉哥哥,暂且将婚期搁置,直到你和我都做好准备。”
说完,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抱歉,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本期任务:6000
第32章 (十三)来电
“哦,原来是吵架了。”听麦斓缇说完,应渊撇了撇嘴,“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没事找事、无病呻吟呢?”
麦斓缇更心烦了,她抬了抬手指,想抽烟,才想起来自己的烟已经被珀西下了,于是便顺势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能是吧。”
珀西托着腮坐在一边,皱着眉若有所思。
“我记得阿渊说,当时在飞艇上,是你对江小姐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麦斓缇“嗯”了一声,没有否认“猛烈追求”这一说法。
“但在发现她的身份之后,你又反悔了?”
“我不是反悔。”麦斓缇皱着眉打断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别扭。”
“我明白了。”珀西眯着眼睛,勾起唇角,“你是喜欢她的,只是反感江家小姐的身份,因为不想顺你父亲的心意。麦麦,你已经二十多了,怎么叛逆期还没过啊?”
“这,这不一样。”麦斓缇放下手,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但哪里不一样呢?
她也找不出答案。
蜘蛛家族对她的掌控,与普通家庭父母对孩子的期许不同,那种控制无关亲情,全是为了家族的兴衰。
她的感受从来没有受到过重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境遇和江寄是一样的,只是和江寄相比,她还是幸运了太多。
但面对同样的境遇,二人的选择却天差地别。
麦斓缇选择了反抗,而江寄选择了顺从,或许说,江寄根本不具备任何反抗的能力。
她在江寄身上,看到了软弱无助的另一个自己。
“行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应渊一巴掌拍在麦斓缇受伤的位置,麦斓缇瞬间变成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嘶!你他妈……!”
“也别装柔弱。”应渊递给她一杯酒,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点擦伤算个屁,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你在这儿装深沉、不合群,还不够扫兴的!”
麦斓缇骂骂咧咧地接过了酒杯,萦绕在心头的阴霾被应渊这么一搅和,暂时也聚不起来了。
珀西高兴地欢呼一声,招呼服务生端酒上菜。
云上会所纸醉金迷的喧嚣几乎要掀翻主城区的半边夜空,靡丽的声响裹挟着酒气与欢笑声漫过街巷,在遥远的夜色中渐渐淡去。
而街道的另一端,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灯火通明。
苏焱一晚上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才得空在办公室里坐下,翻开了手边的信件。
落款上写着“江寄”。
现在网络已经十分发达,但江小姐还是更喜欢这种相对原始的通讯方式。她的字迹大气舒展、清隽秀丽,字如其人,一看就是经受过长年累月的专门培养和调教。
在书信中,江寄详细交代了最近和麦斓缇闹矛盾的事,最后表明,其实她也不太明白自己的心。
苏焱沉思良久,提笔开始写回信。
“前路漫漫,来日方长。希望在找到最终的归宿之前,我们能够先找到自己。”
最后一个字写完,苏焱将信纸仔仔细细地折了起来,塞入信封,刚刚做完这些,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探头进来:“小焱,有客人。”
“好的静姐。”
苏焱站起来,跟着护士进了接待室,一推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尧身着一件丝质深红色衬衫,衣料光泽细腻如流动的酒液,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矜贵又骚包。
见到苏焱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又见面了小少爷。”陆尧苦笑道,“天天出事,我真应该在你们这边办个会员。”
“陆老板生意做得大,当然会辛苦一些。”苏焱客套了两句,给陆尧接了杯热水,“患者安排好了吗?”
“送进手术室了,我来你这坐一会儿,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陆老板你太客气了,我还只是个学生。”苏焱实在不太适应商人们你来我往的这一套。
“那麻烦小少爷替我送给少城主吧。”
应渊经常往云上会所跑,有什么东西不能直接给他,还要让自己转交?更何况,苏焱不住家里的事,陆尧早就知道了。
苏焱不想扯皮,也懒得戳穿他,只好收起东西,道了声谢。
两个人没聊几句,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庄嘉木。
“小焱,哎,陆老板也在啊。”
陆尧立刻站起身:“庄主任,我打扰你们正事了吗?”
“没有,我就是告诉小焱一声,德尔芝医学院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资料放你桌子上,待会儿自己去看。”庄嘉木道。
“谢谢老师。”
“嗯,我还有一台手术,先走了,小焱,没事了就早点休息。”
说完,庄嘉木就急匆匆地关上了门。
陆尧有些惊讶:“德尔芝医学院?小少爷,你要去德尔芝进修吗?”
“只是先递交申请,是不是真的去还没决定。”苏焱答道。
陆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道是因为庄主任是德尔芝人,才推荐你去那里进修?”
“庄老师也是为了我好。”苏焱替庄嘉木解释了一句,随后好奇地问,“陆老板,你怎么知道老师是德尔芝人?”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更何况,我那地方本来就消息灵通。”陆尧回答说。
奥罗拉和德尔芝关系紧张,但由于毗邻的缘故,还是会有人员流动,各行各业都少不了像庄嘉木一样的外族人,德尔芝的情况也不相上下。
在这种背景下,尤其是在维持和平的主城区,大多数人表面上不会表现出种族歧视的情绪,但也仍有少数对异族极端仇视的人存在。
陆尧本人就对德尔芝人没什么好感,所以刚才在揣测庄嘉木用意的时候,下意识没往好处想。
不过……
“小少爷,你去德尔芝进修这事,还没有告诉少城主吧?”
苏焱摇摇头:“没有,我打算确定下来再告诉他……怎么了?”
陆尧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苏焱:“陆老板有话直说?”
“好吧,但小少爷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陆尧无奈道,“少城主他,其实非常讨厌德尔芝人。这件事,和他关系好的人都知道,所以很少有人会在他面前触这个霉头。淬锋试炼的直播,我当时也看了,您恐怕直到现在还以为少城主忽然更换医疗小组,是因为您吧。”
陆尧摇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不,他是因为庄主任。”
“为什么我哥讨厌德尔芝,陆老板,还请您仔细说说这件事。”
苏焱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很关键的问题。
“这还要从少城主的母亲说起。”
应渊的母亲是一位白虎omega,年轻时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上将,常常与城主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直到在一次战役中她的腺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才退居二线,专心致志地抚育孩子。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是这位伟大女性一生的写照。
但不幸的是,年轻的城主夫人在一次战役中牺牲了,而幼小的应渊,目睹了母亲遇难的全过程。
“少城主和火烈鸟家的珀西少主关系很好,友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珀西小少爷和当年的城主夫人样貌有些相似……这也算是缘分。”
听到这儿,苏焱的心“咯噔”了一下。
但陆尧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往下说。
“当时,珀西小少爷从教堂窗台上跳下去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不妙,因为城主夫人最后就是在高高的城楼上一跃而下。果然,等到战斗结束,庄主任靠近少城主的时候,少城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所以,少城主他真的不是冲您。但以他的性格,这些话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听说你们之后还闹了一段时间的矛盾?不知道您这次从家中搬出来是不是因为这个,但我还是要为少城主说几句话。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少城主虽然顽劣了一些,但绝对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混账……”
苏焱心乱如麻,陆尧后面的话都没被他听进耳朵里。
原来真相是这样。
原来之前庄嘉木判断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应渊对珀西的格外亲近和纵容是源自潜意识中对母亲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