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饮
说起来,麦斓缇才是对这种伎俩最得心应手的,只是如果现在去向她请教这些,不知会不会让她回想起什么往事。
苏焱前几天都没睡好,今天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些,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上了心头,没过多久,应渊就听见身边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应渊想。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苏焱的方向。
苏焱刚才说他的胳膊是白天磕到了门上,明显是撒谎。
在好几天之前应渊就发现,苏焱在生活里总是有意识地使用左手。他借着亲热试探过好几回,每次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应渊没办法,才想了这么一招。
可是为什么要撒谎呢?
应渊在黑暗里静静望着身旁的人。
他的夜视能力极好,苏焱高挺的鼻梁、柔和的侧脸线条、纤长卷翘的睫毛,一寸寸清晰地落进他眼底。
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在德尔芝的五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你孤身一人身在他乡、四处考察的时候,真的没有和知更鸟产生任何交集吗?
即使有也没关系啊,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明明我们已经靠得这么近了。
应渊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伤感,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又专注地看了苏焱一会儿,缓缓闭上了有些发酸的眼睛。
算了,还是太急了。
他和苏焱满打满算在一起还不到两周,两个人没那么多敞开心扉、彻夜畅谈的机会。即使自己急于了解他的全部,也总要给他些时间。
那可是整整五年的分别。
应渊相信,苏焱愿意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都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试探。
第76章 (四)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受到发.情期的影响,应渊这些天都有些昏昏沉沉。
会议大多通过全息投影在线召开,实在无法避免外出的场合就交给了文度替他出席。
文度的易感期刚好结束,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颓靡之气,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像个衣冠楚楚的大尾巴狼。
不,大尾巴狗。
临出门前,文度潇洒地敲了敲应渊的桌面。
“总是用抑制产品对身体不好。”文度指了指他的后颈,“你的私人医生兼伴侣不管你吗?”
“没工夫,也没心情。”应渊有气无力,“看着铺天盖地的红头文件人都萎了,哪儿有心情调.情?……《衔光集》走私查的怎么样了?”
“果然,灵猫被抓后,《衔光集》的流入并没有停止。不仅如此,市面上还出现了全新的版本。”
应渊神色一凛:“又有新版本?”
文度转身在文件收纳架上翻了翻,抽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摆在应渊面前。
“你翻翻看……完全是在影射这次的庄嘉木事件。我查阅了德尔芝各大出版社的信息,发现新版本在德尔芝也已经公开发售了。”文度说。
“怎么可能这么快?”应渊翻着面前的小册子,神色越来越凝重。
上次《衔光集》发行是在加里演讲之后,几乎在事发后三天之内,新版本就已经在主城流传了。当时,应渊虽然心有疑虑,但也不排除那位济舟先生通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渠道提前得知了加里要进行演讲的风声的可能。
新版撰写、润色修改、排版印刷、最终发行,这些都需要时间,这册子虽然薄,但那位济舟先生难道还能一息之间完成所有的构思,写出这样动摇人心、妖言惑众的东西吗?
他真的才思敏捷至此吗?
还有这次。
庄嘉木要自杀,连自己和苏焱都是事发当时才反应过来,这位作家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本领,能预测这件事的发生?
或者,难道庄嘉木的自杀本身就是这个人鼓动的?
这人一直都潜伏在主城区,密切地关注着所有人的情况吗?
应渊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
“叫麦斓缇继续跟进这条线,一有线索立刻告诉我。”应渊说。
“好。”文度点点头,接着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下一秒,应渊就在电脑屏幕上看见了消息提示。
“是什么?”应渊滑动光标。
“庄主任的葬礼流程和邀请名单。本来不需要麻烦你的,但兹事体大,庄主任又和你家那位关系特殊,所以我认为你还是要过过眼。”文度说,“按照你的要求,灵猫的名字也加上去了。”
应渊点开了那份邮件。
安保系统的三维建模立即弹了出来,安保节点遍布葬礼现场,每一个角落都有智能监控探头实时监测。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群被惊扰的爬虫,在应渊的视野里扭曲、爬动、叠成一团乱麻。
应渊叹了口气,指节用力摁住眉心。
这才多久?
刚参加完江寄的葬礼,又要马上主持庄嘉木的。
他们又都那样年轻。
不知道这个多事之秋还要多久才能过去。
“知道了,我在检查一遍。”应渊说,“你不是要替我出现场吗?再不走就迟到了。别担心我,能搞定。”
即使应渊这样说了,文度也还是不太放心。
他面露担忧地看着应渊:“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出门。”
应渊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闻言,只闷闷地埋着头点了点头。
文度这才转身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应渊搓了搓脸,打开流程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庄嘉木的死引起了很多社会关注,各方势力的眼睛都落在这场葬礼上,应渊本人也要在当天宣布对德尔芝籍人员的新政策。
高层要员和各大官方媒体代表都在受邀名单之上,这场葬礼的规格空前绝后,安保级别也被拉到了最高。
应渊针对葬礼细节又做了些修改,反复检查无误后,他将这份文件转发给了苏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苏焱的电话打了过来。
应渊看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起。
“喂。”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苏焱愣了一下:
“哥,文件我收到了。这种机密发给我没关系吗?”
“这件事并非和你毫无关系,你有知情权。”应渊指尖无意识敲了敲通讯器边缘,“庄主任没有子嗣,相关人员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他早就在遗产受赠人处填了你的名字。”
电话的另一端是良久的沉默。
半晌,苏焱的声音才低低传来:“…… 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也没想到。总之,你是他实质上的继承人,按理说,他的葬礼本来就应该由你安排。只是兹事体大,理事会才会接管。其实,我本以为他会把遗产捐赠给什么基金会或慈善机构的。”应渊轻轻吁了口气,“他是不是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需要你完成,所以才将遗产赠给你的?”
“就算他不把遗产赠给我,我也会完成他的遗愿。”苏焱说。
“嗯,我明白。”应渊微微颔首,语气放缓,“葬礼流程你都看过了?有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什么。只是……”苏焱顿了顿,“你邀请了灵猫?”
应渊眼睫极轻、极慢地眨了一下。
“对,是我之前审问他的时候答应的。”
“为什么邀请他,他不是还在被看押吗?”苏焱质疑道,“是他特别要求的吗?”
“那倒不是。他只是表现出了些对庄主任的敬仰,我就顺势邀请了他,算作他配合调查的嘉奖。”应渊语气听来轻松自然,下颌线却一寸寸绷紧,“有什么问题吗?”
“有。” 苏焱答得干脆,“我信不过他。”
应渊眉梢一挑。
“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知更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师身边?老师从没离开过主城区,不可能和他们产生交集,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目前局势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关注你老师,也算情理之中。” 应渊语气平淡,“我不觉得奇怪。”
对面又没了声音,沉默半晌后,苏焱沉沉开口:“我怀疑……老师的死和他们有关。”
应渊眯起眼:“什么意思。”
“只是直觉。” 苏焱低声道,“我也说不准,可能是我.草木皆兵了。”
“知更鸟不是中立组织吗?”应渊说,“我也信不过他们,但像他们这种神神叨叨的群体,往往都对自己的信仰有着莫名奇妙的执着,他们有什么理由去针对一为德高望重的医生呢?”
“他们是中立组织,可他们同时也是无政.府组织。”苏焱语气坚决,“事关老师,我不敢冒险……一定要邀请他吗?”
“抱歉,这件事已经通过决议了。”应渊垂着眼,无中生有,“这不仅仅是一场葬礼,理事会一致认为,在发布新政策的时候应当有各方人员到场,灵猫也代表了一方十分重要的立场。”
“……”
“好吧。”苏焱最终妥协。
“对不起。” 应渊忽然心头一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忍,“我会加派人手看住他。”
“没有。” 苏焱的声音软了些,带着安抚,“我知道理事会有考量,我不懂这些,也不会添乱。你别担心我。”
“……”
“对不起。”应渊皱了皱眉,难言愧疚,“我应该提前问你的。”
“哥,你真的不用道歉。”苏焱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释然,“也不用愧疚。这些天我心情不好,有句话我早就该跟你说的。”
应渊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