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谢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解决了今日工作任务。六点一到,隔壁工位的小邓早两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胡乱说了句“大家明天见”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出了办公区。
谢延无奈地笑了一下,收拾好后也站起来准备去等电梯。
“谢延。”才刚走出办公区,身后就有人叫住了他。
“怎么不等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海星嘿嘿。
第69章
那张纸条被叠了两折,放在桌上,又被人拿起来,折成更小的方块,收进口袋里。
陶逍看着谢延做完这一切,看他低头把纸条塞进去时仓促的动作,只觉得他这般急切地想把一件不该展示给人看的东西尽快藏好的模样有些好笑。
周遭嘈杂的声响还萦在耳畔,但陶逍只觉自己好似站在了一个被轻微隔音的空间里,所有都变得模糊,只有谢延的声音是清晰的。
“这个……这个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妈写这些只是她自己的安排,我还没有见,也没打算见。”
谢延越解释语速越快,这是他慌张失措时常有的表现。诚然,这些表述没有任何问题,但陶逍不想听。
陶逍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可以体面地说一句“没关系”或者“你不用解释,我理解”,再简单地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吃饭,让这段对话自然地结束。
但他真正开口的时候,这些都被摒弃了,变成一句不太好听的“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说完之后,谢延的脸色果然难看下来。他看到谢延的动作顿住一瞬,然后放下筷子,不再继续解释了。
这句话太容易被理解成在划清边界,告诉谢延他们之间没必要解释这些,他对此并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陶逍没有纠正,也没有补充。
因为他确实不需要谢延来解释。
他不需要谢延保证什么,毕竟承诺向来只在关系亲密时有效。与其利用这短暂的效力拘禁彼此,不如随心所欲一些。
这样,也不容易暴露他对谢延过分的占有欲。
看完纸条以后,第一时间涌上他心头的情绪繁杂,但比起被隐瞒的不快,更多的是对现实的无奈。
……谢延的母亲在给他物色别人,并且对他恋爱一事很是执着。
这个念想沉如千斤,压在他心底窒闷不已,喘不上气。
陶逍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筷子拨了几下米粒,没有立刻夹起来。他想,谢延的母亲那么自然地在信里写【给你联系了几个靓小伙,过年回来见见吧】,说明在谢延的生活中,被人介绍相亲是一件可以被经常提起的事。
而谢延拆这盒茶的时候,没有把纸条抽出来先看,说明他并不认为纸条上的内容是需要被提前处理的信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陶逍不知道很多时刻,在那些他们不在一起的时间里,谢延可能已经被安排了不止一次这样的见面。
那些见面他可能真的没有去,或者去了但没有下文所以不值一提。总而言之,这些都不是作为前任的陶逍干涉得了的。
陶逍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也不确定自己想知道哪一种。因为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在场。
对前恋人超乎寻常的独占欲几经压抑形成某种自我厌弃以后,他已经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关注那些他所不知道的过去,但结果显然不尽人意。
他没有资格要求谢延向自己报告这些事情,也没有资格因为一张纸条上的文字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从自己身边带走。
只是在那一瞬间,陶逍感到自己心里有一块很小的地方被扯了一下,并不太疼,但足以让他无法忽略。
也许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陶逍想。
陶逍低头继续吃饭,夹了一筷小白菜后慢慢地嚼,一切都变得食之无味。
随后,他听到谢延转移了话题,解释关于安神茶味道的事。
陶逍认真地听着,语气平稳地答:“有一点,但不太重。之后回去泡了试试。”
就这样将上一个让两人都不太好受的话题就此打住,轻轻揭过。
-
午休临近结束,两人一起回去办公区。
心绪过于纷乱,陶逍深知自己不能再和谢延多待哪怕一刻钟,得找一个这会人少的地方独处调和平复。
于是到走廊拐角时,他径自走去茶水间,还差点忘记告诉谢延自己要去接水。所幸谢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慌乱也没有想跟来的意思,二人于此分开。
得到回应,陶逍步履匆匆地走进茶水间。他手里其实没有任何可以接用水源的东西,进去也只能木然地站着。
好在饮水机旁边的储物柜还有一次性纸杯能用,陶逍抽出一个接满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
凉意淌进喉咙,陶逍低头看着杯底残存的一点水渍,恍然间又想起纸条上那句【人也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
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作为母亲如此规劝孩子要学会释怀再正常不过。但极有可能作为谢延“过去”的陶逍,看了以后只觉肺腑酸楚难言,更加难以自控。
他没有权利去要求谢延活在过去。谢延已经在向前走了,只有他还在对过去的一切耿耿于怀。
那张纸条明确地告诉他,在谢延所处的那个世界里,“向前走”除了和他二次磨合以外,还包括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
也包括谢延会见别的、可能比陶逍更加合适他的人。
接完水,陶逍拿着纸杯走回工位。他坐下来,打开下午要用的文件,视线缀在屏幕上,却没办法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谢延慌乱的解释,茫然的表情,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一句不带半分情绪的话。这让陶逍生出一点可控的快意,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可悲。
打断谢延的解释,既是在保护谢延,也是在保护陶逍自己。
保护谢延不必在这段尚且不确定的关系里,做出太过明确的承诺;也保护自己不必在尚未站稳的时候,伸手去抓一件未必属于自己的东西。
尽管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谢延,还不属于陶逍的谢延。
……
-
下午的时间在文件和数据之间过去。陶逍处理了两份报告,回了几封邮件,中途接了一个合作电话。
时近四点,他听到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谢延从外面走进来。
他注意到谢延的视线往这边偏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
陶逍用余光看着他的背影走过过道,走过那几排工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
他能清楚感知到刚才那个视线被移开时含着些许不太明显的回避,应是不想让自己被注意。但他不知道那种回避是因为中午的事还没有完全消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刚想转回视线,陶逍注意到旁边的实习生涂旭正好在自己工位不远处打印材料,对方刚结束汇报不久,几分钟前还在他旁边问询数据方面的问题。
陶逍忽然意识到,谢延回来时可能正好看到了涂旭在他工位旁边问问题的那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想发条消息问点什么,又觉得这个时间点发这样的消息太像情侣之间查岗。抿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发了。
【你今天几点回来的?】
简单的一句话在输入框里出现又消失,在不知第几次重现后,陶逍终于点了发送。
过了一会儿,谢延回了:【刚回。怎么了?】
看着这条白色气泡,陶逍沉郁的心情短暂地好转些许。他本来想回“没什么”,但打完之后又删掉了,改成:【没事。安神茶我泡了一杯,味道比想象中好。没有很重的药味。】
他想用这句话把下午那段沉默的间隙填上,让此后的对话回到一个更正常的位置。
谢延回了“好”,然后又补了一句:【喜欢的话我让我妈再寄一些过来。】
陶逍心念一动,想到谢延母亲对谢延情感问题的关注程度,当即改变了直接拒绝的策略:【太麻烦阿姨了。】
果不其然,谢延很轻易地顺着他的预想回复:【没事,我一个人喝不完的。】
【陶逍:谢谢。】
【陶逍:之后我也给阿姨寄点特产吧。】
【谢延:好啊。】
这些对话应该足够把话题从那张纸条上移开了。陶逍想。
只要他能好好控制自己时不时就想出来作祟的占有欲,他们就还能继续维持良好的现状。
大概。
……
下班前,陶逍早两分钟做好收尾,关掉电脑,站起来的时候往谢延工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延正好也在收拾东西,旁边的邓宣一到下班时间就迅速走人了,他还在给公文包拉拉链。
……看起来怎么不太像要跟他一起走的样子?
预感灵验,陶逍看着谢延站起来,目不斜视地往办公区门口走去,连往他这里看的余光都没有。
陶逍走快几步跟上去,在走廊里叫住了他:“谢延。”
谢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怎么不等我?”他走上去和谢延并肩,“晚上一起吃饭?”
听他说完,对方眼底在这一瞬间肉眼可见地泛上欣喜,随后克制地偏开视线,堪堪掩饰下去:“……吃什么?”
“去我家吧。”陶逍莞尔,“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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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都可以。”谢延故作矜持地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陶逍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谢延亦步亦趋跟上,方才那一下的欣喜还萦在满心满眼,要压制嘴角上扬的幅度实属不是件容易事。
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梗在他喉间的滞涩感自陶逍主动搭话以后就化了大半。二人进了电梯,谢延清了清嗓,道:“你家冰箱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