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危火
他坐在椅子上,祝不死照旧给他膝盖和小腿针灸。
“你不打算告诉你师父,你把修为渡给了他吗。”
“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是嗑药嗑来的,早晚都要消失,不如补给师父。而且他境界在,能受得住,如此一来,我每月初一还能少受些罪。”
祝不死不置可否。
阳川山壁上有一处封闭的洞府,那是喻连担心问劫期心疾动静太大,给自己准备的能藏起来的地方。
二月初一的时候,他陪喻连在这儿渡过了一次心疾。
问劫期心疾发作起来是骇人的恐怖,祝不死见惯了生死场面和各类恐怖的伤,可回想起那一晚,他依旧觉得手抖。
他看了喻连十三年的病历,第一次直观地看他病发的场面。
银针治不了痛,在扎入喻连心脉的时候,就被那炽热的灵力融化殆尽了,他所学医术、精通的药理在那一刻完全没用了,没有任何办法能缓解、扼制。
他几乎觉得,喻连要死在他面前了。
给喻连擦汗的火老大也比那一刻的他要冷静一些。
大概是他脸色太难看,喻连清醒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让火老大将他赶了出去,封闭了洞府。
祝不死在山洞外从天黑守到天亮。
喻连从山洞出来的时候,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浑身上下整洁干净。三月份那次心疾,喻连也没让他进洞府。
祝不死至今也不知道,那两次恐怖的心疾,喻连在洞府内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回过神,道:“寿元只剩二十载,和境界止步的事也不打算说了?”
“……要说的。”喻连愁道,“师伯刚刚告诉他我还剩二百年可活,转头我就说其实是二十年,气氛会变得很沉闷吧。唉。”
他有些理解师父临死前为什么选择瞒着他了。
“最近事多,再缓一缓吧。”
他揉捏眉心之时,左手的错缠镯又晃在了祝不死眼前。
“你的镯子快开满了。”
“嗯?”喻连数了数,惊喜道,“是哦,还差两朵小花就满了。”
祝不死用灵力震动银针,片刻后将针取下。
“每日坚持热敷按摩,原本养三五年就能好,现在看来养个七八年差不多。我要回宗门了,之前不知道你是赤火红莲,现在知道了,给我一段时间,我应该能找到让你痊愈办法。”
祝不死顿了顿,道:“四个月。你十九岁生辰前要是你还没向你师父坦白,我会亲自告诉他你寿元和腿疾的事。”
喻连指天发誓:“一定。”
他在阳川山磨蹭到天黑,才回了孤渺峰。
-
半山腰小院亮着灯。
喻连站在篱笆门外,久久凝视着屋内的灯光。
看得久了,他竟然生出一丝恐惧和迟疑,搭在门上的指尖慢慢落了下去。
谢久白已经察觉到喻连的气息就在门外,结果等了一会儿,喻连还是没进来。他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喻连背对着门坐在地上,下巴压在膝盖上,在安安静静的发呆。
谢久白:“阿连,怎么不进来。”
喻连回头,许久才小声说。
“我怕小院里的你是假的,我进去你就不见了。”
他从阳川山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师父会不会生气,可是回来站在门口,他看着屋里亮着的灯,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消失,只剩下了胆怯。
他不敢推开门,不敢进去。
救回来师父,又守了他几天,喻连表面看起来正常了,其实心里依旧是惶恐的。
加上他心里藏着事儿,越发觉得眼前一切好似泡沫幻影。
好像只要他一进去,谢久白又会变成沧山之上的一轮寒月。
谢久白蹲下来:“那师父抱你进去?”
他的弟子可怜巴巴的伸出手。
谢久白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脚尖踢了下门,侧身进去:“你师伯说,灼阳仙尊威风八面,威风八面的灼阳仙尊叫人抱着才愿意进家门。”
喻连嗅着他怀里有温度的淡香,心安了一些。
谢久白早就将饭做好了,热了热,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顿,喻连吃得格外慢。
吃完之后,他按照祝不死所说,用热水烫了小腿和膝盖,然后将腿翘到谢久白大腿上。谢久白用棉帕给他擦干,摸了摸他的膝盖:“似乎还是有点凉。”
喻连:“在沧山冻着了。师父,你帮我揉揉吧。”
“好。”谢久白掌心贴在他膝盖上,按摩着他小腿和膝盖上的经络。
喻连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生怕他消失了似的:“你还没回答我。”
谢久白:“回答什么。”
“你说的‘不要爱我了’是什么意思。”
“……”
谢久白指尖顿住,望着他轻声道:“爱一个死人,会很累,很无望的。”
“但你现在没死。”喻连眼皮泛红,“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可难过了。都有些恨你。”
凭什么,凭什么做了那么多之后,在他最不舍最爱他的时候,分别之际会说一句‘别在爱我了’?
谢久白听着他有些幼稚的话,问:“你知道什么是恨吗。”
喻连:“我知道。”
其实他不太清楚,他只是想找一个词表达他当时浓烈的情绪,思索来思索去,也只有‘恨’这个字显得不那么浅薄,能让师父知道他当时有多难过。
谢久白道歉:“对不起,让你恨我了。”
“那你发誓,以后绝不再说这样的话。”
“我发誓。”
喻连才满意了一些。
他素来很好哄的,一句道歉一个拥抱就能哄好。
嘀嘀咕咕威胁一句:“再说那种话,改日我就跟别人好,看你还说不说。”
擦脚用的棉帕丢进泡脚桶中,谢久白问:“你还想跟谁好?那个十九岁的谢久白?”
“谁知道呢。”喻连脚心踩了踩他大腿肌肉,哼道:“我这是将你救回来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救你了,隔个千八百年忘了你,便同旁人成婚,就天天去你坟前,当着你的面与新夫君拥抱,亲吻,交欢。气死你。”
谢久白抓住他的脚踝:“有新夫君的人选了吗。”
喻连:“你想干嘛。”
谢久白:“犯个杀戒。”
喻连佯装生气:“不许杀我新夫君。”
纵然知道喻连是在开玩笑,但谢久白想象了一下,喻连为了保护他那所谓的新夫君,而对他刀刃相向的模样,心里疙疙瘩瘩的不悦。
他低头吻住了喻连的唇,将这张嘴堵了起来。
喻连扯着他的衣领将他往下拉,将近八个月的分离,他接吻之时略有生涩意味,但很快就被唤醒了身体记忆。
谢久白一边轻轻亲吻他,一边道:“现在是你新夫君在吻你。”
喻连微喘着气,说:“叫我旧夫君看见怎么办。”
谢久白:“他就在看,他同意了。”
喻连:“你这是欺负我。”
谢久白:“嗯,欺负了。你能如何。”
“不如何。”喻连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请新夫君欺负得狠一些,让我知道厉害。”
他有时候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
这张大床的防震和静音功能再次开启,一切动静都被锁在床榻之内,没有溢出一丝一毫。
将近八个月没有过人探索过的地方,比之前隔三差五做事的时候干涩许多,和第一次的时候差不多了。
谢久白想去摸床头储物柜里的香膏,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喻连好像终于想明白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因为是一朵莲花,所以水才会多的?可我是火莲啊,火莲水也多吗。”
谢久白实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着实不知怎么解答他的疑问,只能迟疑着说:“大概吧。”
“你既已知晓你是赤火红莲,为何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的身份?”
喻连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吧,仙青蕊说,世上觊觎我们心窍的人很多,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保护。而且,告诉不告诉,我都是你徒弟。”
“你不担心我其实也是……”
“你是师父,世上谁都有可能觊觎我,唯独你不会。”
谢久白望着他纯真的双眼,静了片刻,垂下眼,继续去摸储物柜里的香膏。
喻连却抓紧了他的手腕。
接连两次阻拦他,谢久白低声问:“不想了?”
“想。”
喻连侧头亲了亲他的掌根,回头冲他一笑:“不要香膏。新夫君,让我疼一点儿。”
他需要一场极致亲密疯狂的接触来确认眼前的人已经回来了。
新夫君如他所愿。
这场久别重逢的雨打湿了干涸的地面,地面也渐渐溢出水来,小雨变成了大雨,大雨引发了洪水。
汗水流淌,热气弥漫,亲密而疯狂的**释放着这八个月来他所有的恐惧和担忧。谢久白似乎察觉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一直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喻连被撞的没有回话的机会,偶尔蹦出几个被撞的破碎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