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危火
上次在梦境中成婚,床榻上用手就可糊弄过去,若他懂得再多一点,怕是真要行合卺之礼了。
世上有凡根的生灵,爱和欲往往纠缠。爱中生欲,欲中生爱,把爱和欲剥离的人少之又少。
阿连对欲懵懂,对爱大概也有影响。
谢久白大概明白了一些,喻连之所以对他们平日里的亲密相处没反应,是因为在他观念里,那些相处完全恪守了师徒之分。
飞仙节那晚,他只是稍微逾越了师徒之分,错缠就开了花。
他下定决心要引诱喻连,可似乎仍然在意着他在喻连心里的形象,所以始终都没能完全放下身段。
《追恋三十六计》并非无用,只是他需先捅破他们师徒之间这层窗户纸,让喻连意识到,那些平常的相处并不寻常,他的师父‘喜欢’他。
“要我教你吗?”他问。
“这也能教?”喻连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久白:“有何不可。”
他若想隐藏自己的心思,没有人可以看懂他的真实想法。
喻连见他面无异色,神色淡然,跟平时教导他棍法心法之时的模样没任何区别,不由得问:“怎么教?”
谢久白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低头。
喻连眼睛倏的睁大,狼狈别开头去,“师父你……我以为是……”
“以为?”
“以为是丢给我几本心法。”
喻连侧着头,锁骨周围染了一层薄粉,起伏的胸膛下是砰跳的心脏。
谢久白将少年湿润的额发撩到一边,指尖落到他下颌,将他的脸掰正,淡淡问:“飞仙节那晚我就想问你了,我欲亲你面颊,你为何躲开。”
喻连错愕:“那是恋人游戏,师父。”
谢久白:“拉着你去恋人游戏确实是我不该,可小时候你没少亲我面颊,为何不允我亲你?”
喻连呐呐:“是我长大了……”
谢久白反问:“长大了,有何不同?”
喻连一噎。
自然是我对师父你抱了不该有的心思,素日里已经忍得很辛苦了,您再无意撩拨下去,徒儿怕是要生心魔了。
谢久白没给他思考的机会,轻声说:“长大了,就不与师父亲近了。”
白发沾身,发丝微乱,眼睫低垂间,他神色闪过一丝落寞。
方才师父说不再给他找道侣,说他离不开他的时候,喻连心里就已十分受用,现在这个修道千年的老妖精放下身段一使手腕,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更加跟被迷了魂似的。
他是不是伤了师父的心了?
喻连干巴巴地说:“没有不跟师父亲近。就是…这种事,师父教我,不太妥。”
谢久白:“旁的师父徒弟众多,自然丢几本册子算作教了。而我从未教过旁人,只你一个弟子,你既不想找道侣,那换我教你,为何不可。”
喻连本来就晕,被他一绕更晕了。
谢久白:“等我教了你,日后你若遇到心悦之人,情深意浓时,有了经验,也不会露怯。”
他使了点力气,让喻连望着他的眼睛,眼底幻魂术的微光闪烁,“你觉得呢,阿连。”
喻连想说他不会跟别人做这种事,可师父的眼睛好似一汪漩涡,将他所有心神都吸了进去,他愣愣地说:“好像是这样……”
“那…师父,你教我吧。”
他犹豫着张开唇缝,那一抹柔软的红藏在洁白齿列之后,发出无声邀请。
他就这样轻易踏入了自己敬重的师尊的引诱陷阱。
谢久白注视着对着张开的唇瓣,指节抬高了少年的下巴,无声摩挲他的唇角,目光逐渐幽深。
“师父,我今天练的比昨天好。”
“师父你真好,我长大了好好孝敬你!”
“爹爹,你今晚讲的故事跟昨天一样。”
“爹!你打猎回来啦!我们今晚吃什么呀~”
“师父!”
“爹爹……”
喻连自幼童长到少年,撒娇的,灿烂的,发脾气的画面,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回。
谢久白低头,闭目吻住了喻连的唇,在这一刻,他清晰地听见过往画面化作琉璃一寸寸碎裂。
他含住喻连的下唇,轻咬了几下,舌尖探入少年张开的齿列中,勾住了对方想要躲藏的舌尖。
喻连一瞬清醒,身体想往后躲:“师父,我们…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对?”
谢久白扣住他的后脑,抬头说了句:“专心。”就低头继续吻了上来。
“师父……”
“别叫我师父。”
这句话……?
喻连眼睛一瞬睁大。
孜云州姻缘树下那个荒唐的梦中,师父也说过这句话。
他心神刹那失守,唇舌放松,被迫承接着,含糊着说了几个字,每当他喊师父的时候,这个吻就会更用力,将他所有话都堵回去。
喻连没心思多想了,他呼吸完全乱套,觉得这很不对,可现在他脑子几乎不转,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渐渐地,那被反复压下去的执念又冒出了头。
他双臂无意识抬起,搂住谢久白的脖子,开始生疏地回应,呼吸吞吐间,他鼻腔溢出一两声轻嗯。
师父的唇也是软的、热的。
尾椎骨渐渐攀爬上怪异的酥痒,温泉水烫热了浑身的血,血气方刚的年轻身体根本经不住撩拨。
他识海深处,一只紫色诡谲的眼睛在蛋壳上浮现,静静观察着他们。
母亲……
母亲。
它嗅到了两人身上情欲的味道,母亲在跟他面前的人‘交配’吗,母亲情欲的味道是这样,好香,好想吃。
某一瞬,喻连倏的推开了谢久白,别开头,沉沉喘着气:“……我学会了。”
谢久白盯着他被吮的红润微肿的唇,呼吸也不稳,“阿连。”
喻连没看他,抓起岸边的衣服围在腰间,起身出水,“我困了。”
他径自走了,留下谢久白一个人在温泉中。
长长的白发随着水流飘动,谢久白呼吸渐渐平定下来,他望着喻连手腕上错缠镯的花又开了一点,撑在岸边的掌心慢慢收紧。
这个吻,对比他之前的行为,太唐突太突兀。
阿连聪慧,一定能察觉不对。
可是。
不够,还不够。
他想要喻连的爱,就得先丢了师道威严,忘了仙宗戒律,弃了千年道心,除了一颗真心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得打碎了揉烂了,全然交出去。
他可以把自己完全算计进这场虚假的爱里,只要祝余草能活。
第28章 (捉虫)
是夜。
喻连辗转反侧,实在睡不着。
他时刻留意着外面西屋的动静,可听了许久,都没听见谢久白回来的声音。
他将自己的神识散出去,发现师父已经不在温泉了,也不在半山腰,感应不到去了哪里。
烦躁的情绪犹如一团乱麻拢在喻连心头,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全然捋不清自己的思绪。
谢久白在,他不知所措,谢久白不在,他又开始心烦意乱。
是不是他身体反应被师父发现了?
这种吻真的算是教导吗?师徒之间可以这样吗。
刚才在温泉的时候脑子太晕,现在清醒了,他尝出几分不对劲来。
会不会是师父隐约察觉了他的心思,所以用这个吻来试探他,又或者是他想多了,师父就是单纯的想教教他而已。
总不会……
总不会是师父故意的。
喻连用被子盖住脑袋,他总觉得他跟师父之间,哪里不一样了。
-
孤渺峰顶。
谢久白没换衣服,也没用灵力蒸干身上的水汽,就这么踩进冰天雪地里,走进了自己平日修炼闭关的洞府。
这是一处常年冰寒笼罩的洞府,石壁上凿了书架,放了很多卷轴,寒池缭绕,中央是打坐修炼用的寒玉台。
一块冰凌折射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白发长而微乱,发梢结了冰,用来引诱自己弟子的薄衫也逐渐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只有唇红得不正常。
他目光停留了片刻,竟觉得自己很陌生。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谢久白,你好恶心。你爱祝余草,却又真的对另一个人起了欲念,你的爱虚伪,你的欲肮脏。这真的是你吗?你真的爱祝余草吗?”
另一个声音说:“你在愧疚吗?愧疚这个吻之后,阿连怀疑起你对他的感情,愧疚亲手毁了这份师徒之情?别忘了你的初心,他,只是你养的药。”
谢久白仰颈,头顶无数尖锐的冰凌模模糊糊映着他的影子,他觉得自己被劈开分成了无数份,每个冰凌映着的都是他,也都不是他,每个他都张嘴对他说着什么,嘈嘈杂杂,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