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有意
薄书砚最近经常喝完药就睡一整天,小夜不想让他多耗费力气抱自己,平常便没黏在薄书砚怀里,就这样扇着翅膀飞在薄书砚身边,勤劳地帮他叼各种需要的东西。
薄书砚掐了一道灵讯,放出去,等到外面动静全部消失后,他这才道:“不闷么。要出去坐坐吗。”
宿时:“闷。”
薄书砚:“在这待了多久?”
宿时微微眯眼:“你当真不知道?”
薄书砚叹了一口气,“早上喝完药睡着了。”
“……哦,”宿时伸出手,把飞过来和他贴贴的小夜托住,“这才多久不见,沉了这么多。”
小夜高兴地晃晃尾巴:“嗷呜。”
它每天吃饭都得多吃两碗,就想着快快长大。等它能长成族长那般体型,到时候就能驼着薄书砚走了。
到时候薄书砚想去哪,都能躺在它宽阔柔软的背上睡一觉,醒来就到了,小夜想想就兴奋。
薄书砚先出去,把过来喝茶的师父请走,归无轻在自家见魔忘师的小徒弟面前连基本的端庄都不要了,翻了个白眼,“宿时又来找你了?”
薄书砚轻咳一声:“……没有。”
还有,什么叫又啊。从前并不怎么发生好么。
归无轻指了指秘密空间:“你怎么又把他藏在那。”
这场景过于熟悉,薄书砚莫名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没有。他自己进来的。”
归无轻见鬼一样,看了他一眼,“骗骗师父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天歌阙里里外外的禁制加在一起没有几十也有一百,每一道禁制都都是你当年建天歌阙的时候一点点布置下去的,没你的允许,他怎么可能进得来。”
“……”薄书砚赶紧戳戳师父后背,“不要说了。”
归无轻故意拉着个脸,哼道:“那臭小子什么魔力,蛊得你四处说他好话,为了让宿时出来,甚至还要把师父赶走。”
“师父是铁打的,那臭小子是琉璃做的。”
薄书砚:“……”
薄书砚百口莫辩,只好干巴巴道:“没有的。”
归无轻:“那为师要留下。”
薄书砚:“师……”
归无轻:“不爱师父了。”
薄书砚顿时改口:“留。”
归无轻满意地走了回来。
宿时抱着一只沉甸甸的烛缇小崽走出来,神态自若地打招呼:“师父。”
归无轻:“?”
薄书砚:“?”
宿时行云流水地改口:“见过无轻仙尊。”
在修真界里,只有行过拜师礼、双方都同意确认的师徒关系中,徒弟才能称其为师父,若是没有经历过正式的收徒流程就贸然称呼对方师父,会让长辈那方感到冒犯。
薄书砚想起大魔喜用剑的习惯,瞧了宿时一眼,怕本来就不高兴的师父对宿时更加不满,紧急打圆场,“他之前……应当是受过您的指点,觉得、觉得收获颇丰,此时见您,情不自禁。”
宿时:“?”
归无轻:“?”
宿时沉默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当年归无轻不设门槛亲自开设的那些课,他睡得最沉。但归无轻在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宿时也不好将意图暴露得太明显,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算了。他忍。
倒是小夜,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啊魔啊心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大魔出远门回来了,它们一家三口团聚了,开心地扇着小翅膀窜出去,叼来几包新鲜的糕点,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份。
薄书砚给师父传音:“师父,他一个魔域来的魔,不懂人族规矩,也是正常,您心胸宽广些。”
归无轻:“……老夫能心平气和地容忍一位魔尊坐在对面,已经够心胸宽广了。”
随后,薄书砚又给宿时传音:“在人族的习惯里,没敬拜师茶、没行拜师礼的长辈,都不可贸然称作师父,下次要记住了。再犯,我不救你。”
宿时:“好吧。”
在场只有小夜和薄书砚看不出平静之下暗藏的波涛汹涌,薄书砚给两位倒茶,小夜分发糕点,小夜最后还藏了一块最好吃的,偷偷放在了薄书砚面前。
归无轻道:“阁下此行,所谓何求?”
宿时端茶喝了一口,尝到了满口清香:“仙尊放心,本座别无所求,只是路过,来看看书砚伤势痊愈了没。”
他的确只是来看看薄书砚的。
当然,若是天华宗的医修治不好薄书砚,他也不介意将人带走,但毕竟薄书砚待在灵气富裕的地方对身体更好,所以宿时只好把自己搬过来了。
归无轻也喝了口茶,看见宿时伸手去薄书砚席位上拿糕点,脸色黑了黑,小夜眼睛瞪得圆溜,嗷呜嗷呜地叫,像是不相信宿时居然干这种坏事。
手心手背都是肉,宿时面前又不是没有,干嘛要抢别人的!小夜嗷呜一口咬住宿时的衣袖,不让他撤走。
薄书砚:“……”
面见长辈大能时,居然肆无忌惮失礼成这样。
薄书砚一口气哽在胸前,上不去下不来,面无表情地打掉宿时的手,“宿时。”
宿时硬生生顶着多重阻挠把薄书砚面前的糕点端过来,用干净的瓷勺刮干净上面的椰蓉,再原样放回去,“抱歉。”
薄书砚怔住。
他不吃椰蓉。
小夜松了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人,小小声呜了一声,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心虚地缩成一小团。
归无轻一见自家徒儿怔愣的神情,就知道要遭。
他那涉世未深的小徒儿,脑子里除了剑谱心法口诀之外从未装过雪月风花,哪里经受过这种套路!
关键是他和自家小徒弟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清楚地知道薄书砚极容易心软。只要稍微说点软话好话,就能把小时候被苦得一声不吭钻进秘密空间里的薄书砚哄去喝药,就算生再大的气,只要他先自检服软低头哄好话,薄书砚就一定不会再计较。
归无轻仿佛看见了未来自家小心肝无知无觉地往邪恶深渊怀抱里扑的场景,血压都高了,“还说别无所求?”
薄书砚砰地一声站起来挡在宿时面前,他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一样,放轻了声音,宛如祈求,“……师父。”
“他只是我行我素了些,可他心,当真不坏。”
第34章
师父听了这话, 更是两眼一黑。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这还绝望的么?
薄书砚一想到宿时并非强抢偷吃,只是想替他刮掉椰蓉,他就觉得自己打下去的那巴掌真是该死。
真是该死啊。
薄书砚自认行得端坐得正, 生平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唯二两件, 都在宿时身上了。
一次是当年杀了宿时的父亲, 或多或少导致幼魔陷入困苦之境生存艰难, 一次便是现在。
归无轻又不可能真的让小徒弟下不来台。他此时见薄书砚这般护着宿时, 还能真恶语相向把魔赶出去不成。
归无轻叹了一口气,“算了。”
宿时冲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归无轻不爱看,偏过视线去, 挥挥手:“天歌阙容不容得下你,总归不是老夫说了算。”
这话几乎要将架在火上烤的薄书砚救了下来,他听出了话里的退让, 连忙道,“师父说了当然算。”
“您是书砚唯一的师父。”
归无轻一句“那让他滚”这样一句哄师父的甜蜜话打了回去, 哪里还舍得真的刁难薄书砚,但有些话还是不吐不快,“魔尊殿下, 难听的话老夫便不说了,你若言行合一, 老夫自然绝无阻拦。”
宿时:“会的。仙尊放心。”
归无轻睨他一眼,不知这话是保证还是挑衅。
一场莫名而起的风波就这样悄然平息,薄书砚起身新泡了杯茶, 宿时这下有眼力见了, 等薄书砚重新斟满一盏茶后伸手接过来,端去给了归无轻。
小夜也很自觉地用点心在归无轻面前堆了个满满当当, 还学着人类捶肩松解的动作,收着指甲在归无轻肩上踩来踩去。
归无轻哪里见过这样热情的献隐情场面,用力咳嗽一声,“行了行了,老夫是什么很小气的人么。”
薄书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声说,“我就说么,师父向来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又怎么会刻意刁难别人。师父只不过是放心不下书砚罢了。”
师父超胡子瞪眼:“臭小子,心里门清着呢,怎么说你的时候就装聋作哑了。”
这下薄书砚又装听不见了,只一味给师父斟茶,请师父尝尝小夜哼哧哼哧叼着灵石去山下买回来的点心。
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选择性耳聋。
宿时乐了。
他忽然就平衡了,原来薄书砚不是针对他,是他对谁都是这幅小坏一下的模样。
真真像那被捧上天的矜贵小公子,平日里有再多小脾气都藏着不示于人前,在熟悉的人面前却从来没遮掩过。
吃准了谁也不舍得拿他怎么样。
小徒弟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或是在外奔波,自从薄书砚成年后,他这个做师父的和小徒弟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今日这般亲昵作态,也是少见得很。
所以归无轻也没拒绝薄书砚递过来的茶和点心,吃了半天,差点没把他一把老嗓噎个严实,终于见盘子里的点心见了底,还以为能解放了,却未曾想下一刻薄书砚立刻唤小夜去下山再买点。
师父今日胃口好,吃得多,他准备少了,实在失礼。
归无轻锤了锤胸口,“回来!”
小夜很听话,吧嗒吧嗒扇着翅膀飞了回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趴在旁边,毛绒的尾巴一扫一扫。
“为师饱了,不用再买了。”归无轻手里又被塞了一杯热茶,他顺势润了润喉咙,“行了行了,献这么久殷情,也该够了。师父是什么很难哄的人吗。”
再冷若冰霜的人,都要被哄得当场化了。
薄书砚:“这是什么话?师父心怀宽广,润泽天下。”
师父猝不及防之下又遭致命一击,登时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再看不惯这个从前一直在和小徒弟作对的大魔,也难敌薄书砚很是维护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