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山有意
苏戚不怒反笑,呵呵笑道:“妖皇阁下也不必这么玩味,总不能随便掏出个不知真假的破法器,就能指认人了。”
宿时一看那风箬就讨厌,他磨着牙,正想着究竟要不要当场显出大魔真身来送客,却听身边的人淡声道,“你找的是这个么。”
薄书砚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掏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檀木锦盒。
这道锦盒出现的那一刻,风箬手中的指魂针都懂,中间那根极细的金针更是巨颤无比。
风箬眼睛一红:“当真在你手里?!”
苏戚噎了一下,愕然看向薄书砚。
他才刚给人驳回去。
书砚,你这有点打本宗主老脸。
薄书砚有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是这幅表情,说道:“你不是来找人的么,来看看是不是,是的话还你。”
所有人:“……”
呃?
风箬也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有了台阶。
他眼底的红久久散不去,他和流涟都没了父母,彼此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相依为命,早就难以割舍了。
甚至在上一次分别前,他还开玩笑地说要和流涟互绑魂灯,这样到时候谁出了意外,魂灯有所波动,彼此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流涟绑了他的魂灯,却不让他绑回来,说他修为没流涟高,要是流涟出了意外,怕要牵连了他。
流涟说,修为高的给修为低的绑魂灯,那叫庇护,修为低的给修为高的绑魂灯,那就打包一起送死。
风箬为此气了三天三夜没吃下饭,和好友冷战了半个月,以好友提着礼物主动来求和收尾。
求和归求和,还是不让他绑流涟魂灯。
再然后,流涟就当真出了意外。
风箬冲下来,眨眼间就到了薄书砚的面前。宿时唰地一身站起来,半边身子挡在薄书砚面前,阴冷的眼神盯住风箬,只要这人敢有半点小动作,他都能立刻拦下。
其他天华宗弟子们也跟着站起来,团团簇拥过来,把薄书砚围在里面,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风箬。
这里面只有薄书砚坐得住,他把锦盒扣在手心,说:“大妖陨落的时候会有波动传出,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收拢剩下的残魂。”
因为很少见到有修为高的大妖会在人族地盘陨落,薄书砚便去看了一眼。
碎得很彻底,说是毁尸灭迹也不为过。
薄书砚要是再晚来一步,怕是也没法保下这最后一丝,也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我在月城藏宝阁拍下了几味温养魂魄的仙草,这道碎魂辗转数日,落到月城藏宝阁之主手中,养出了现在的几分形状。”
风箬接过锦盒的时候腿一软,差一点跪下来,他抱着盒子开了好几次,指甲用力到劈开裂出血,才堪堪抠开锦盒的一角。
温暖熟悉而虚弱的魂魄气息轻轻浅浅透出来,一颗灵气充沛的大妖金丹悬在半空,周围漂浮着几片零星的残魂,已经隐约可见魂魄的形状。
风箬眼睛瞬间就红透了。
薄书砚垂下眼,说:“节哀。”
妖皇分开人群,走过来,拍了拍风箬的肩膀,视线落在他怀里那道隐隐能聚拢成型的残魂身上,温声道,“节哀。”
风箬定定地抱住锦盒,盒子贴着他的颤动的心口,随着胸腔震动,“薄仙尊,您当时赶到的时候,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薄书砚摇头,“没有。”
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气息。
风箬问:“地方在哪里?我想去搜搜看。”
宿时:“审问犯人来了?”
风箬冷冷看向宿时,道,“我现在为怀疑过剑仙大人而道歉,可以么?从始至终我找的就是这一道残念,谁给,我感恩谁。”
薄书砚:“东洲溪谷崖,就在月城旁边,离妖域也近。”
妖皇眼神一转,扇子一敲,说:“这么多天过去了,现场就算再留有痕迹,也早都被风吹日晒雨淋冲干净了。”
“本皇见这道魂魄已有凝聚之相,这会苏宗主和薄仙尊可都在,不如大家齐心协力推波助澜一手,干脆让这道残魂来指认凶手是谁,你们意下如何?”
宿时听完直接应激,开喷:“滚,喜欢助人为乐自己助去,拉他做什么?”
他千看万护防着不让薄书砚多耗力气,这妖皇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把薄书砚架到高处,为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妖族魂魄出力。
有病吧。
人族什么时候能知道一下他们家剑仙连自己都养不好?
妖皇笑容淡了一点:“这位是?”
薄书砚把炸药桶拽回来,道:“不得无礼。”
宿时不乐意极了,本能想甩开手,抬了一半想起抓他的是薄书砚,又没舍得真甩,顺着薄书砚的力道缩回来,就这样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薄书砚,大有你敢答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的意思。
薄书砚错开视线:“好。”
宿时砰地一声站起来,旁边的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按住,“等等等等师兄冷静啊冷静!”
在面对和薄书砚有关的问题上,总有宿时替他们出他们没敢出的头,因而短短几天时间,薄书砚带出来的弟子们已经和宿时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一个个的都把宿时当做了自己的亲师兄。
薄书砚:“……回来,干什么去。”
宿时心烦意乱,想让这群人通通都从他眼前滚蛋。
特别是那个耳朵聋眼睛瞎的谁,最应该狠狠受到制裁。
第46章
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按着宿时, 没按住。
还是薄书砚亲自出马,按着宿时的肩,将他掰了回来。
苏戚沉思半晌, 也说道:“妖皇殿下,情况未必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他们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 哪是几个人出出力气, 就能将一道近乎魂飞魄散的魂魄拼凑回原来的模样的。
闹呢。
苏戚:“更何况薄书砚重伤初愈, 让他在没有好全的情况下再高强度消耗自己, 未免太不合适。”
宿时给了苏戚一个上道的眼神,感觉胸腔里那股突突往外冒的火终于熄了一点。
他也不知为何,一碰上这类事情就生气, 薄书砚一答应,他就恨不得当场掀桌,谁也别想好过。
仅剩的理智让宿时知道顾及一点身份, 他现在名义上还是薄书砚的便宜徒弟,要真当场撕了这层身份和大家爆了, 于情于理薄书砚都难做。
风箬抱着锦盒站起身来,说道:“那便不劳烦仙尊,流涟的魂魄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慢慢养。”
现在的情况比他来之前预想得要好上太多太多。
他死去的好友被人救了, 甚至还养回来一点,凭他自己的能力, 想要将这道残魂养回神智,也许还要成百上千年,可这对于人死不能复生的天道规律而言, 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
起码, 他还有见到流涟的机会。
什么公道公平,都没有他好友的魂魄重要。
薄书砚却道:“妖族的大妖会在人族领域遇害陨落, 总不能是他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把自己弄死的。”
“凶手连大妖都能轻松杀害,必定修为深厚,境界高深。你如今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一个很有可能暴露出凶手真实身份的碎魂离开,你觉得你一旦离开这里,你连同你好友被灭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
风箬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可是,凶手到底是谁?
风箬一开始怀疑薄书砚,是因为指魂针指向薄书砚,而且薄书砚是人族里数一数二的强者,是为数不多有实力做到悄无声息杀害流涟的人。
可他若是凶手,当场把流涟的魂魄碎得一干二净即可,又何必把流涟的魂魄留在身上,还想办法将破碎的魂魄收拢温养起来。
宿时把肩上的手抓下来,冷脸道:“那也不用你在这里逞英雄。”
“这里这么多人族大能,你让他们操心去。”
多薄书砚一个不多,少薄书砚一个不少,薄书砚犯什么病要去凑这趟热闹。
气得宿时偏头疼。
苏戚看了妖皇一眼:“既然妖皇殿下愿意带头出力,本宗主便也不多加推辞了,布阵吧。”
能帮多少是多少。
薄书砚说的确实在理。
他不介意帮这个忙,更何况流涟是在人族地盘上死的,现在尸身不明,此事事关人族声誉,事关薄书砚声誉,能帮忙找到凶手最好,也不至于这些人明里暗里还怀疑上谁。
薄书砚见宿时这么生气,把话咽了下去,他也不是故意想讨宿时生气的。
他扯了扯宿时的袖子,嘴唇未动,但宿时却还是听见了薄书砚的声音,“这位妖皇以前从来没有因为哪只妖死了,就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讨公道。”
风箬也不是妖皇的亲族,妖皇何曾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妖命正义卖命成这样。
薄书砚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几个大能修士在场,谅凶手也不能瞒天过海,在他们眼皮底子下对流涟碎魂动黑手。
宿时眉尖一皱,心中略过同样的疑问。
确实很奇怪。
他对这位妖皇并不了解,听薄书砚这么说,他也觉得妖皇此举太过刻意了。
只是不知道他此举究竟为何,但借大家之力助一道暴毙身亡的碎魂修出真身总归是妖皇提出来的,他若能从中获利,到底能获什么利。
薄书砚见宿时眼神都安静下来了,寻思着此事应当能翻篇揭过,却听宿时冷不丁道:“你别岔开话题,你还没解释呢。”
谁跟你这那的。外人面前他还能装一下,不给他一个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宿时回去保证闹翻天。
薄书砚:“…………”
薄书砚:“我是那样的人么。”
宿时呵呵一笑,“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