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潭安
空气中的灰尘和旧物的霉味无孔不入，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谢辞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很奇怪，他很冷，呼出的气息却滚烫得吓人。
小时候被锁在这里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时候他疯狂地拍打着门框，说的却并不是放自己出去这样的话，他只是不断地喊着妈妈、妈妈，试图让林慧对他仁慈一些。
但林慧一次也没有放他出来过。
在这个家里，求饶是最没用的。
--
夏宜被小姐姐带回家了，被裹在柔软的毛巾里，浑身的绒毛都蓬松起来，暖烘烘的。
可它一点也不安心，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满脑子都是谢辞远走之前的模样。
它总觉得他最后在叫谢辞远的时候他听到了。
为什么装没听到？
虽然突然听到一只小猫讲话确实会很奇怪。
但谢辞远怎么做到看都不看它一眼的？
夏宜打量电视中的自己。
圆眼睛、圆脑袋、圆肚皮，毛茸茸软乎乎，再看尾巴，长而敏捷，它可以负责地说，自己绝对是一只相当可爱的小猫了。
夏宜想不通，在沙发上瘫成一团，小姐姐很自然地开始轻轻挠它的下巴。
呼噜呼噜呼噜。
不行，不能堕落。
夏宜惊坐起，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作为系统它连宿主在哪里都不知道，太失败了。
它在毛巾做的小窝里面待了一会儿，接受小姐姐的投喂，听到小姐姐打电话，说自己捡到一只小猫云云，又说：“是在河边捡到的，差点被淹死了，还好被人救上来了。”
电话开的免提，对面人的声音也十分清晰：“是你楼下那家的孩子掉下去了是吧？我奶奶跟我说了。”
“就是那一家，那个男的还打人。”
“打人？他看起来脾气蛮好的。”
“你不觉得他像个笑面虎吗，就是那种表面笑嘻嘻背地里面会家暴的那种。”
夏宜眼睛亮了。
它被抓过来是因为不得已，也是因为它现在没有积分，用不了系统空间，检测不到谢辞远是什么状况。
要是就在楼下的话，一家一家找应该也不难。
刚穿过来第一个任务就失败了，夏宜正对谢辞远愧疚。
它再也坐不住，趁着小姐姐挂电话的间隙，猛地从毛巾里窜出来，小姐姐吓了一条，下意识就要去抓它，夏宜躲过小姐姐伸过来的手，嗖地一下钻进了阳台角落的缝隙里。
小姐姐急得手往楼下伸，夏宜喵喵两声以示感谢，头也不回地走了。
寒冬腊月，外面的墙壁上打了霜，夏宜爬得艰难，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好几次差点打滑。
终于落地时，夏宜的爪子都有点发软，顾不上休息，又从二楼慢慢顺着水管爬到一楼，撒趟子往居民楼跑。
这栋楼是拆迁房，一层楼起码住了十几户人，真要一家一家找，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夏宜谨慎地在一楼每一家家门口闻味道，从头闻到尾，一无所获，正准备从楼梯口上楼，转角处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三叔家又没儿子，把他送到三叔家，也算是三叔家多个香火。” 男人的声音带着算计，“你想啊，他留在家里也是个累赘，还总让我心烦，送回去正好，到时候就说他自己跑的，谁能说什么？”
女声有些犹豫：“可他毕竟是我儿子……”
“什么你儿子！”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些年我养着你们娘俩还不够？他就是个白眼狼，你没见他今天那样子，跟要吃了我似的。”
“可是……”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男人斩钉截铁地说，“我去联系人，再过两年想送都送不出去了。”
两人从转角处走出来，女人手里还牵着个孩子。
居然是谢建军和林慧。
夏宜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居然在商量要把谢辞远卖掉，
难怪谢辞远要黑化，要是换成它，它没准也要怨气冲天，引爆世界。
它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楼上跑，爪子都快跑冒烟了。
储物间里，谢辞远已经快失去意识。
冰冷的地面吸走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他蜷缩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几乎被冻僵了，内里却很潮热，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五脏六腑。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阳台方向传来��������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窗户。
紧接着，一道软乎乎的小猫的叫声 ����
“喵……”
很轻，却格外清晰，像是穿过了厚重的黑暗，落在他的耳边。
谢辞远的睫毛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可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那响动还在继续，猫叫声伴随着爪子扒拉玻璃的声音，让他耳朵尖泛起痒意。
“谢辞远，你还醒着吗？本系统来救你了。”
夏宜在外面急疯了。
阳台的防盗网间隙很窄，夏宜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才勉强挤了进来，扒拉着冰冷的玻璃。
窗户不小，但被人从外面钉死了，它的爪子完全不顶用，只能寄希望于里面的人能给它开窗，它能从缝隙里面钻进去，可里面一点响动都没有。
夏宜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奄奄一息，晕倒在地上的宿主，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就在此时，一道电子女声响起。
【叮����检测到剧情发展存在阻碍，是否提前预知积分，紧急开锁】
夏宜愣了愣，它一直都有勤勤恳恳工作，还从来没有预知过积分。
不过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开！”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玻璃上厚重的白霜开始融化，窗户下方缓缓开了一条缝，夏宜立刻钻了进去。
它本来以为房间里面没有那么冷，一进来就发现这房间里面跟外面也差不多，阴冷潮湿，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凉意，还没开灯。
视线受挫，夏宜在黑暗中摸索，短腿一伸，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两步，踩到一个温热的身体。
低头一看，谢辞远正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呈现青紫状，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夏宜简直吓得要魂飞魄散了，爪子轻轻放到他的鼻尖，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滚烫温度，才稍微放松一点，疯狂call系统空间。
【要死人了要死人了，快救救他喵】
系统空间里的提示音慢悠悠【是否继续提前预知积分，预知过多，可能会出现不可逆的后果】
作为一个系统，还有比变成小猫，和宿主即将死掉更严重的后果吗？
夏宜没忍住【快点，快点，别��嗦】
随着积分变成负数，一道微光落在谢辞远身上，他湿透的衣服瞬间变得干爽，原本冰凉的布料现在带着点暖意。
夏宜形态，叼着温度枪，小心翼翼地凑到谢辞远额头前。
三十九点八度。
再高一点能煎鸡蛋了。
它立刻扒开退烧药的包装，倒出一点粉末，就着矿泉水摇吧摇吧喂给他喝了。
做完这一切，夏宜松了口气，趴在谢辞远身边，胡乱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下来。
黑暗里，它能清晰地看到谢辞远脸上没消肿的巴掌印和苍白的脸色。
这个人才十五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现在连生病都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要求这样的人当一个好人，是不是太苛求了。
就像要求一只小猫考上大学一样。
“冷……”
谢辞远突然低低地哼了一声。
夏宜心里一紧，立刻钻进他的怀里，把自己团成小毛球，贴近他的胸口，可能是积分透支严重，它也逐渐感觉到困了，伴着谢辞远的心跳声闭上眼睛。
睡前最后的想法是，希望谢辞远醒后不要把它扔掉。
第3章
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暖烘烘的。
谢辞远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撞进视野的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
久违的太阳。
他有点记不清昏过去前的场景了，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储物室的地上，只是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身上还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大衣，过于温暖了。
他猛地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飞出去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谢辞远愣住，视线落在那一团柔软上。
小猫似乎睡得很熟，鼻尖和爪子粉粉的，尾巴蜷在身侧，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是昨天那只小猫。
谢辞远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毕竟它看起来真的太脆弱了，不像是这个家应该有的东西。
他的手缓慢地伸向那只小猫，快要触碰到它的时候，小猫忽然动了一下，翻身，爪子就那么毫无防备心地搭在他的手上。
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