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云微
漓玉点头,又摇头:“所有师兄师姐都抢着要抱。”
清霁仙尊:“………”
“……为师知道,为师问你,你待其他师兄师姐如何?”
漓玉谨慎道:“非要如何么?……我每天都很忙,要睡觉。”
清霁仙尊:“…………”
清霁仙尊紧绷的脊背再度放松,面上愁容全消,但对上小徒弟冷淡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严肃叮嘱:“你以后不准再让二师兄抱……”
“为何?”漓玉道,“二师兄还欠我两条鱼。”
“不就是两条鱼,为师给你!”清霁仙尊好似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暗吸口气,恨铁不成钢道,“莫说两条,后山那一池子鲤鱼都是你的!”
漓玉眼神亮了亮。
漓玉:“您平日都不准我吃那么多……”
“吃!今后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清霁仙尊大手一挥,“生的熟的,红烧清蒸,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会做就去找庭风,大师兄无所不能!”
漓玉:“好!”
“唯有一点,不能让二师兄抱!”清霁仙尊厉声强调,末了又意识到自己太过反常,轻咳一声找补,“你有所不知,二师兄平日最会偷奸耍滑,据说上次炸山头就是他不守规矩先把你抢走,才惹得老三和老四大打出手,还有上上次,亦是他非要抱你,和老四打架炸了一座山头……”
漓玉颔首表示知道,他当时在场,能证明确有此事。
“所以啊,他才用各种手段诱惑你,给你做鱼,陪你玩,帮你抄书,这都是有预谋的!”
漓玉点头。
“为师特此罚他闭关思过,端正言行,精进修为。”清霁仙尊道,“你不能和他走太近,更不能学他。”
“嗯嗯。”
“答应为师不让他抱,便往后都不可以,明白?”
“明白。”
“为师不准你多吃,是因为那鱼吸收天灵地宝,你还小,难以消化。但并不是说不准你吃。我们云岫山只有你一只猫,你又是我关门弟子,不给你吃给谁?山下的野猪吗?”
漓玉抬眸看他,神色认真。
清霁仙尊欣慰颔首,摸摸他的头道:“去吧,那池子鱼是你的了。”
漓玉:“好!”
糊弄完师尊,漓玉又找上大师兄,想要问二师兄究竟所犯何事,奈何大师兄三缄其口,问其他师兄师姐,对方表情比自己还懵,瞧着完全不知此事。
再后来,大师兄给他一只鼓鼓囊囊的储存袋,一枚师尊送的锦鲤银玉,和一包现炸的小鱼干。
漓玉回头,师尊、大师兄、还有其他师兄师姐挤挤攘攘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朝他挥手,师姐说:“小鲤鱼!快快长大!乖乖完成任务!我们在云岫山等你回家!”
漓玉点头,他其实不懂,为何师尊非要他下山。云岫山很好,师门也很好,他可以永远站在师兄师姐身后,走到哪儿都被叽叽喳喳的暖意和欢笑声簇拥。
但此刻,漓玉久久注视那道清冷高大的身影,对方眼神平和带着他看不懂的哀伤。漓玉嗅到了师尊万般难舍的情绪。
“时也命也,漓玉,非是为师不要你,只是你本不属于这里。”灵魂识海又回响起师尊的话,语重心长,“为师若放纵私心养你一辈子,便是违背天意。”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小猫。”师尊说,“为师毕生所学已悉授于你,下山之后,顺应天道,寻一位明君。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自己的使命。”
山间云雾袅袅,带走眼中那一道道熟悉轮廓,漓玉眼睫轻颤,再抬眼,便是烽火残烟、宛如地狱的人间惨象。
冥冥中一道声音在识海响起,对他说:“漓玉,看见周围的怨鬼了吗?渡化它们。”
成千上万的怨魂飘浮盘旋,漓玉随手掐出一道符纸,一生二,二生四,符纸轮转叠生,金光愈来愈盛,直至缭绕的黑雾悉数消散,灵魂重归澄澈飘然远去。
“这便是你要做之事。”那道声音赞许道。
漓玉收回眼神,垂下的琉璃眸没有一丝温度。
小猫背起包袱,转身越过遍地横尸,走过污浊贫瘠的荒地,走入俗世凡尘。单薄身影汇入茫茫人海,又一步步地,被汹涌人潮拥推走向至高处,成为大魏屹立不倒的神明。
众生皈依。
作者有话说:
只要一想到猫猫神就哈特软软,虽然国师实力强大气质清冷位高权重脾性古怪还可能随时准备生气,但真的还是个宝宝啊
现在的楚晏:我不管你得帮我找猫!
以后的楚晏:“……”死死盯猫。
(依旧无榜需要控制字数…但这段故事太集中了有点分不开,所以就不拆了,肥章奉上~)
第27章 楚晏爬床
下一瞬, 画面骤然归于沉寂,漓玉的灵魂挣扎着,再度被拽回了云岫山。
只是这次, 头顶没有日光, 取而代之的, 是彻骨的阴寒。漓玉环顾一周,意识到此地他从未来过。
灵气滞涩不通, 灵力无法施展, 浑身经脉似乎都被一股无形霸道的力量禁锢,从石壁刻下的梵文来看, 应是某种古老阵法。
漓玉顺着山壁朝里走, 看见浑身布满鞭痕和金色咒印的人后, 终于意识到这是何处,他又为何会梦到此地。
师尊说谎,这不是闭关,而是彻底的、永无天日的囚阵。
他在把二师兄当魔头镇压。
漓玉站定, 里边的人抬首,往日清明温和的眼瞳已充斥暗红,浑身散发出陌生冰冷的邪气。
“我终于等到你了。”那人道,“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漓玉蹙眉:“你不是师兄。”
“我当然不是。”男人语调危险,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却温和无比,“你的二师兄是个卑劣无能的蠢货, 他若肯听我的, 早就得手了, 何至于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漓玉眼底杀意涌现,虽不知师兄为何忽然生了心魔, 但也轮不到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妄议。
“我劝你莫要冲动。”那声音笑说,“这是你的梦境,在自己的灵魂识海动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好三思……”
“杀了你就好了!”漓玉神色冰寒,掌心凝聚金光猝然现身阵中,凌厉拳风狠狠袭向对方面骨����
睡梦中的人忽然不老实,小心翼翼在旁伺候累到再度睡着的楚晏感知到危险,倏然睁眸闪身一避,堪堪躲过迎面砸来的一记拳风。
青丝掠起又无声垂落,楚将军屏息凝神瞪着那个不大不小的拳头,以及悍然停在半空,因长袖滑落露出的一截冷白臂肉。
没敢吭声。
炸着毛等,等到一只慢吞吞收回被窝的手。
“………”
楚晏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谨慎低头。
榻上之人秀眉紧蹙,呼吸也重了些,修长指节紧攥被角,喘息着似要醒来。
“被梦魇住了?”楚晏握住那只指节泛白的手,揉了揉一根根松开,无比自然地包裹在掌心,“怎么睡觉比鲤鱼还不老实,动静忒大。”
但凡换个人来,都得横着出去。
“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每次都受伤?”楚晏贴了贴他的额头,一片冰凉,但以他对此人的了解����完全没有了解。这并不能作为他无事的依据。
楚晏抓了抓头发,毫无头绪只能嘀嘀咕咕抱怨,“既然睡着难受,就不要睡了吧,多少日了……本将军日夜兼程、风雪兼程跑那么远来接你,你怎么好意思一睡不醒……”
熟悉安定的气息足以给人莫大的安全感,漓玉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顺势握住楚晏的手转身将自己埋进去。
柔软呼吸打在小腹的瞬间,絮絮叨叨的楚晏霎时静音。
“……漓玉?”
楚晏气息乱了,下意识环顾一圈,整个寝房除他们外再无第三个活物,他小心翼翼挣了挣那只被反握的手,然后被抓得更紧。
男人面色紧绷,心跳加重,心情却诡异平静下来。他低眸望着怀中人柔软的银发和圆圆的后脑勺,鬼使神差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托着,维持这个姿势上了榻。
我胆子可真大。楚晏抱着人想。
事实证明,那只不敢露面的魔比楚某人胆子更大,以为漓玉受伤意识薄弱就敢趁机闯入识海,来的时候有多从容得意,被轰出去就有多狼狈滑稽。
“连正面我都不敢,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漓玉冷冷拂袖,转身,“大言不惭!”
将脏东西强势驱逐之后,漓玉又睡了几日,直接把前几日的觉全补足了,醒时阳光正好,暖融融晒在身上,身体轻飘飘的,仿佛睡在云端。
“哟,祖宗醒了?”对面传来一道熟悉欠揍的声音。
漓玉下意识抬手遮住眉眼,想要看他,视线却随身下之物来回轻晃。
漓玉:“?”
低头一看,才发现多了架半包式秋千,而自己卧在秋千里,身上还裹着那床绵软厚实的被褥,像窝在洞里的长条虫。
楚晏好整以暇挑眉,正准备迎接“这秋千哪儿来的?”“你怎么在这儿?”“谁把我抱出来的?”等系列紧迫的问题,便见他淡定躺了回去,双目微阖,一副要继续睡的架势。
楚晏:“!”
“不许睡!”楚晏豁然起身,那么大一只站在他面前,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阴影下,见人不为所动,气得直接抓住绳结晃了晃。
“睡多少日了你知道吗?十日!整整十日!一次未醒!!”楚晏骂骂咧咧,好似受了多大委屈,“我家猫都没你能睡!”
漓玉淡淡撩起眼皮,瞳孔聚焦,光影间男人模糊的俊脸也愈发清晰。
漓玉盯着他半晌,懒懒道:“哦。”
楚晏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炸着毛晃动他的秋千架,控诉道:“我!不远千里!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接你!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漓玉一时起不来,只能窝在被子里任由他推着来回晃动,投下的碎光也随之在那双清透琉璃眸中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影。楚晏低眸细瞧,炸开的毛忽然就缩了回去,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漓玉疑惑歪头:“……感谢?”
楚晏:“……也、也不是……”
漓玉长长抻了抻懒腰,作势要掀被起身,只是刚有动作,就被一只大手轻松按回去。
漓玉:“?”
楚晏:“你就没什么话问我吗?”
漓玉睡得很足,心情愉悦,且算算时日的确许久未见了,对某人无理取闹的幼稚行为还算包容,想了想道:“陛下行事谨慎,甚至谨慎得过了头,我早知在消息传回京城之前他就会安排好一切,用你们的话说,叫万全之策。所以你能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楚晏一噎,似乎没听到满意的回答,仍固执地站在跟前不肯松手,圈地盘似的。
他生的高大,气场也实,这般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令周遭空气都紧了些,投下的阴影极具压迫感。
但凡换个人此刻早已压在被褥里不敢动弹,但漓玉耐心渐消,抬脚便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