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能晒太阳
这六人进去后,迅速用神识扫视一圈,然后互相对了一下眼神,默契地来到自己的方位上。
几瞬间,他们便结起了一个大阵,周遭的浊气被引到大阵上,很快就毫不留情地被绞杀。
仙尊负手而立,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他心下不虞,许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他朝六人传令:“时刻撑起护身结界,别被浊气沾染自身。”
几人一同称是:“遵令。”
而后,他又看向来到近前的空然:“不要引浊气入体净化,镇压即可。”
空然闻言察觉不对,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回事?出岔子了?”
仙尊捻了捻指节,平淡道:“无事,是这次的浊气重了些,引入体内,需要花大量时间净化,得不偿失。”
空然点了点头,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便放心道:“我去帮他们压阵,你刚费力拦截浊气,就在此歇息吧。”
仙尊嗯了声,随手扔出一个芥子空间,抬手虚虚一握,拎起还在沉睡的黑狗,进入了空间内。
空然正要离去,见到眼前的场景怔了一下。
眼前坐落着一座红墙青瓦的殿宇,被称为扶桑宫,是仙尊步入化神期后,亲手炼制的法器,一直在他丹田里温养着,随着他修为的增长,法器也一直在进阶,如今已经是天阶法器。
他上一次见,是二百年前了。
这座空间法器堪称坚不可摧,与仙尊神魂相牵,除非杀了仙尊,目前世上除了仙尊,无人能打破它。
空然心中不禁沉重起来,上一次他见到这座殿宇,是因为仙尊遭他师父和师兄的联手袭击。
仙尊亲手杀了自己的师父,他师兄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那时,这座殿宇就矗立在月照峰顶。
当时一直有揣测,说仙尊受了重伤躲在里面养伤,还有人说是仙尊杀了师父,生了心魔。
一时间,无数人围在太清宗外,狂热地窥探着月照峰。
那时人心浮动,不少人生出大胆的心思。
奈何仙尊的实力太过强横,平时积威深重,许多人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只有一个垂垂老矣,迟迟突破不了大乘期的大能,铤而走险,朝仙尊下手,想拿到仙尊的仙骨突破飞升。
结果他只出了一招,就被仙尊强悍的威压碾成了齑粉,魂魄也被搅成了碎片,彻底身死道消。
一时间,围在太清宗外虎视眈眈的人群,散了个干净。
三十年后,仙尊从扶桑宫内出来,风采依旧,更胜往昔,浑身气息愈发圆融,威压更甚以往。
空然望着眼前的殿宇,无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希望仙尊只是暂时休息,不是有伤要长久闭关。
……
扶桑宫内,仙尊将黑狗放在榻上。
硕大的体型将榻挤占得满满登登,仙尊正要往床边去,黑狗突然醒了过来,它嗅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金瞳里满是戒备。
仙尊脚步一顿,侧身看它:“睡醒了?”
“你怎么了?”黑狗猛地朝他扑过来,却在近前时硬生生刹住冲势,它焦急地用鼻子在仙尊周身嗅着,“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
狗鼻子真灵。
仙尊弹了一下它的鼻尖,淡淡道:“没受伤,是别人的血。”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黑狗担忧地凑到他脸前,“你的嘴唇没有以前那么红了。”
黑狗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脸也太白了。”
仙尊微挑了下眉。
空然与他相识这么久,都没发现出异样,这条狗倒是敏锐得很。
眼下,黑狗站了起来,榻上腾了些空,他便掀袍坐下,黑狗立刻把脑袋挤进他怀里,两只爪子紧紧搂着他的腰。
仙尊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没事,就是刚才路走多了,有些累。”
“你骗我。”黑狗用嘴拱他的脖子,闷闷道,“你才不会累着,你特别能走路,能一直走好久好久不停。”
仙尊看着它翻出来的白眼,提了一下嘴角,在它结实的脊背上拍了拍:“我自己走不累,但是还得抱着你这个大家伙,你太沉了,抱着确实有些费劲。”
第46章
黑狗转着脑袋四处看, 狐疑道:“这是哪儿啊?是在屋子里吗?我们走了多远,真的是你抱着我走的吗?我怎么不信呢。”
仙尊脸前的狗头急速扩大,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盯犯人一样, 看他有没有说谎话。
仙尊脸色淡淡, 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回了一句:“是在屋子里。”
狗头没有移开,依旧狐疑地盯着他,黝黑的鼻头深嗅着,忽然, 金瞳亮晶晶的,声音里带上了惊喜:“仙尊,这是你的窝吗?”
“嗯?”仙尊揉了揉它的耳朵。
黑狗道:“我在这里闻到了你的味道, 就是很淡,感觉像过了很久。”
仙尊点点头:“我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哦。”黑狗继续问,“你为什么突然又来这里了?”
仙尊说:“走累了,想待在这里歇歇。”
黑狗一听,立刻心疼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微微发白的嘴唇:“你躺好睡觉, 我累了就爱睡觉,睡够就不累了。”
它从榻上跳下去,端端正正地蹲守在榻边,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放心睡,我会看好你的。”
“嗯。”仙尊俯身躺下,点了点它的眉心, “不用, 你跑着玩儿吧,这里很安全。”
“不要。”黑狗脑袋凑到他脸边, “我想守着你,感觉我这次睡了好久,浪费了好长时间,一直没有见着你,我好想你。”
仙尊的牙又开始酸,眼中却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合上了眼,困乏一下子涌了上来。
黑狗安静地蹲在榻边,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房中的另一道呼吸比它的还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黑狗竖着耳朵,凝神听着。
仙尊好像睡着了。
黑狗垂着头,脸色很凝重,神色无比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非常仔细的一根根数着仙尊的睫毛。
坏了!
少了一根!
黑狗瞬间难过起来,仙尊肯定是受伤了。
竟然掉睫毛了!
它悄悄移动脑袋,狗鼻子伸到仙尊发顶,一寸寸嗅着,爪垫无声无息地移动,从头顶到胸口到腰腹,到膝盖,再到双脚,黑狗仔仔细细地嗅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异样。
它又重新回到仙尊脸边,非常用力地闻嗅,终于发现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是从仙尊嘴里发出来的。
以它对仙尊的了解,仙尊是不可能吃生肉的,那就是仙尊嘴里流血了。
它扬着爪子,很想扒开仙尊的嘴唇看看。
眼神一转,看见了自己锋利的趾甲,还有粗糙黝黑的爪垫,不禁心下失落。
它默默放下爪子,头歪在仙尊脸边,只有一小截儿下巴轻轻的靠在他肩上。
睡梦中的仙尊,眼珠忽然颤了颤,眉心也蹙了起来。
他睁开眼,入目是恢弘肃穆的大殿,脚下群臣俯跪。
仙尊捻捻指节,瞬间就意识到了这并非现实,而是虚幻的梦境。
自他修道后很少睡觉,更是极少做梦。
这不正常。
他眼神一凛,想要召出炼月剑,劈开这幻象,却没有感受到灵力的存在。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的是庄严的太子服饰,右手掌心还未磨出剑茧。
眼下的梦境是在他尚未修道的少年时。
这一瞬间,仙尊无比确定,并不是他主动入梦,而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他想起了那些掺杂在浊气中如附骨之蛆般不知名的灰渣。
无用的人才会使这些阴诡之计。
他没有任由梦境继续蔓延,从高处走下,来到殿外。
此时,正在下雨,磅礴的雨水冲刷着青石地板,屋檐下聚集了薄薄一层水洼。
仙尊垂首望去,与水面中模糊晃荡的人影静静对视。
他微微握紧右手,隔着水面望向自己的眼睛,冷声道:“破!”
一瞬间,天幕迸裂,水流逆行,大殿轰然倒塌,梦境分崩离析。
仙尊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大团黑色,鼻息间满是干燥的气息。
他稍稍偏过脸,才看到一双满是焦急的金瞳。
“仙尊,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好久。”黑狗急切地用鼻子蹭他的脸。
“没事。”仙尊声音有些哑,他单指掐了掐指。
也就睡过去半个月。
此时,空然站在扶桑宫外,收敛自己所有的灵力和修为,他走上前去,用手轻叩朱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