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能晒太阳
仙尊面无表情,也没作声,眼中却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
黑狗昼夜不停地修炼,修为彻底稳住,骨骼被天雷锤炼得更加强壮,身形又精壮一圈。
它趴在仙尊身边,盯着他闭上的双眼,张了张嘴又闭上,爪子不住地绷开又收紧,它慢慢凑到仙尊脸边,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仙尊的脸,然后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无声息地越过门槛朝外走去。
在它踏出门口的一瞬间,一道结界霎时笼罩在它周身。
黑狗独自走向无尽渊,浓黑如墨的浊气将它的身影笼罩其中,让人难以看清。
它站在崖边,爪尖绷紧用力扣在土里,忐忑地伸出头往下看。
乌黑黑一片,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也看不到底。
黑狗重重吐出一口气,刨了刨爪子给自己打气。
都是自己吓自己。
下边什么危险都没有。
它给自己撑了一个护身结界,闭上眼,一点儿不敢犹豫,纵身一跃就往下跳。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跟第一次和仙尊来时那种宁静安详截然不同,黑狗四肢在空中乱舞,鬃毛被吹得猎猎作响,它努力嗅着空中的味道,感受着下坠的速度。
乌浊花的味道越来越浓时,它估计着应该快到底了,便调整身形,用背部着地。
砰!
估计错了!
咕噜咕噜咕噜……
黑狗滚出去老远,四脚朝天在地上躺了会儿,它扭了扭摔疼的屁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它站起来抖抖毛,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朝乌浊花而去。
即使它心里再坚定,但是在看见乌浊花丛时,仍是打心底里发憷,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让它一辈子都忘不掉。
对于一些疼痛,第二次经历远比第一次要疼得多,因为已经知道了有多痛苦,会本能地从心底里生出剧烈的抵触。
黑狗四条腿有着明显的震颤,它抖着跟软面条似的腿,来到了花丛中,依旧挑了最大的一朵花。
它凝了一股灵力,掐断花茎,将花放在自己丹田内,然后快速折返。
远远的,它看着仙尊还闭着眼,赶紧一路小跑回去,越过门槛时,它身上的结界消散,身上的鬃毛依旧油光水滑,干净蓬松,没沾染一丝一毫的浊气。
黑狗没往仙尊身边挤,而是挨着墙往里走,跑到小溪边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后,才挨着仙尊趴下。
它下巴垫在交叠的前爪上,安静地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尊看。
忽而,仙尊的眼睫颤了颤。
第63章
黑狗立刻抖擞起来, 噌的一下昂起头,凑到仙尊眼前。
仙尊一睁开眼,所有的视线都被一颗大黑脑袋占据。
“你醒啦!”黑狗咧着嘴冲他笑。
仙尊嗯了声。
“亲亲。”黑狗洗得干干净净的爪垫儿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仙尊搂住它的脖子,手上用了一些力道揉它的脑袋, 亲了一下它的脑门。
此时已经入冬了, 黑狗身上的鬃毛厚实不少, 它推了一下仙尊的腰:“亲重一些,轻飘飘的我都感觉不到。”
仙尊顿了下,右手握拳在它脑壳上敲了一下。
“哈!”黑狗开心地笑起来,“再摸摸。”
仙尊也笑了, 翻出一把木鱼锤,在它额头有规律的敲击,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哈!”黑狗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新奇的东西, 它好奇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敲起来好响呀。”
仙尊道:“因为你的脑袋是空的。”
“你的呢?”黑狗想去拿他手里的木鱼锤,但是试了几次都握不住,只好用嘴筒子去敲他的脑门。
仙尊道:“我也有空的,但我脑袋里的东西比你的多。”
黑狗哦了声, 过了一会儿,像突然反应了过来,狐疑地看着他:“我怀疑你一语双关,说我脑子少。”
“真聪明。”仙尊笑了笑,用木鱼锤敲了一下它的鼻尖儿。
“那是!”黑狗得意地笑,下巴昂得高高的。
仙尊笑出了声。
黑狗也跟着他笑, 突然, 它咧着大嘴一僵,气哼哼地去扒拉仙尊:“你又拿话绕我!”
仙尊笑而不语, 握住它的大爪子,捏了捏它的爪垫。
黑狗被哄好了,偎在他怀里,眼睛不看着他,低着声说:“我刚刚又采了一朵乌浊花。”
仙尊眉眼笑意淡去,揪住它的耳朵往后拽。
黑狗被迫抬起眼睛跟他对视。
仙尊看着它问:“非吃不可吗?”
黑狗眼神飘忽一瞬,而后坚定下来,它认真地眨了下眼:“是。”
仙尊松开它的爪子:“好,随你。”
黑狗道:“我现在比之前厉害好多,肯定能受得住疼,我一定能撑住活下来的。”
仙尊声音平淡:“命是你的,能不能活下来是你的事,与旁人无关,不用跟我说,我也不会插手。”
“好,那我不说了。”黑狗搂了搂他的腰,咬住他的手腕磨了磨,脑门贴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仙尊垂着眼,静静坐着,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搂抱的姿势。
良久。
他拿掉鬓边粘着的一根绒毛,没扔,就捏在手里。
忽而,他耳边一热。
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笑着在他耳边说:“怀净,爱你。”
说完这句话,黑狗身上的不安和惧怕消散一空,它精神抖擞,高高昂着胸脯,颠颠地跑走了。
仙尊指腹捻着那根绒毛,神情晦暗不明。
……
黑狗钻到之前那个地洞里,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闻着怪恶心的。
黑狗扭着屁股退出去,又重新挖了个干净的洞。
这回它把洞口堵得很严实,又布了几层结界。
为了防止它疼的时候失去理智乱撞,这次它把洞挖得很小,也就够它勉强转个身。
即使这样,它仍是不放心,从丹田里掏出了仙尊的腰带,用灵力捆住自己四只爪子。
它又想起自己上次磕得满头血,赶紧扒拉出仙尊的衣袍,团了团裹在头上。
没一会儿,它又把衣服拆下来,小心放回丹田里。
算了,头磕破了还能长好,衣服脏了,万一洗不干净怎么办。
它躺在狭小漆黑的洞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自己嘴筒子上套了个束缚咒,省得疼的时候吼出声,扰仙尊清静。
做完这一切,它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遗漏了,然后一丝没敢停顿,掏出那朵乌浊花立刻咬进嘴里。
花瓣被牙齿和舌头嚼烂,流出汁水,滑入喉咙。
又一次痛不欲生的刑罚开始了。
不过两刻钟,黑狗做的那些准备全被破坏殆尽。
腰带被挣断,裂成数段,零散的落在地上,嘴上的束缚咒被冲破,洞口的结界早就被它撞得粉碎,惨烈的嚎叫声传遍空间内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的痛苦比上一次更为剧烈,因为黑狗的修为有所提升。
修为越高,对乌浊花含有的浊气的抵触就更强,痛苦就会加剧。
那种无比剧烈的疼痛,使黑狗对自己实行了一场凌虐。
它这次受的伤比上次还要重。
脆弱敏感的鼻子生生在石壁上磨掉了大半,洞里的每一处几乎都涂抹了它的血。
乌浊花反噬最强时,黑狗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挣扎中,肚皮被它自己用爪子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熬到最后,黑狗已经不能说是活着了,只能说是吊着一口气没死。
遍体鳞伤,不过如此。
幸运的是,它撑着一口气熬到了乌浊花的反噬消失,但迎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场漫长的痛苦。
这时,它的经脉和丹田都无比脆弱,娇嫩的像是新出生婴儿的脸皮,一戳就破。
它无法引入灵气,没有灵气它就没办法为自己治伤,只能靠着自己的身体硬扛。
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其缓慢,再加上这时的黑狗太过虚弱,它在洞里躺了一个月,身上一些深重的伤口仍然会时不时渗血,肚皮上豁开的那处口子,此时已经肿胀发红,斑驳发白的皮肉渗出浊黄的浓水,散发着难闻的异味,像是炎热的夏天里尸体腐烂的味道。
黑狗的呼吸极其沉重缓慢,喷出的气息滚烫,它艰难地在生死之间挣扎徘徊,有好几个瞬间,它的心跳停了几瞬。
最终,它仍是撑过来了。
随着时间的流淌,忍过乌浊花的毁损后,终于开始迎来了它的反哺。
脆弱的经脉和丹田渐渐变得强壮,黑狗本能的开始吸收灵气为自己疗伤。
随着修为的提升和引入的灵气越来越多,它身上伤痕愈合的速度快了几倍不止。
仙尊站在洞口外,看着它挣扎,始终没有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