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喻
他小心地问:“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吗?”
顾知衡抬起手,掌心覆上小蛇凉滑的脊背,手指轻轻收拢,低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谁也帮不了。”
他嗓音微哑, 尾调轻轻颤着,“如果我让你失望了, 你会怎么办?”
余采暗暗心惊,该不会顾知衡天生存在缺陷吧。
那他岂不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余采赶忙安慰,“没关系,你怎么样都很不错呀。”
“你又不是我的天敌,何必害怕我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失望。与别人相处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这点我懂哒,你不要焦虑呀。”
这是他在妖管局上社会化培训课的时候就学到的道理。
顾知衡轻笑一声,将身上盘绕的余采托起,鼻尖抵着小蛇的吻部。
“我明白了。你也只需要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就够了。”
余采犹豫了片刻,主动凑过去,用吻部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好哦。”
众人集合时,陆子安站在顾知衡旁边,总觉得这个人回来后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春风得意,脸上眉眼舒展,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顾知衡,看得他毛骨悚然。
咋跟磕了兴奋剂似的。
他目光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可是在外面,你们两个注意点,别玩过火了。”
余采闻言挠了挠头,“没玩火啊,而且纵火违法的。”
陆子安哽了一下,随后搬出老父亲的口吻,忧心忡忡道:“小采啊,如果顾知衡要和你做奇怪的事,你务必不要答应他啊!”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扎在了他背后,陆子安后颈一凉,心道不妙,转身赶紧溜了。
余采懵懵地抬起脑袋,望着顾知衡,“什么是奇怪的事?”
顾知衡勾了勾唇角,“没什么,不用听他胡扯。”
活动结束后是自然活动时间,但顾知衡和余采待在房间里,让即将进入发情期而易疲惫的小蛇补充体力。
顾知衡拉上窗帘,调暗灯光。
余采变回小蛇趴在被子上,脑袋轻轻枕着自己的尾巴,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顾知衡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小蛇睡沉了,才起身走进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掀起上衣,露出下腹部那片狰狞的伤疤。
伤疤中心的皮肤还没长好,泛着新生的粉色,正中央隐约嵌着一枚鲜红的圆核。
新生的肉芽将核身吞没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裸在外面,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搏动,如同这具躯体的第二个心脏。
顾知衡垂着眼,静静看着。
他的父母早亡,死于一场研究惨案。
他们是妖管局下属的机密生物研究院的研究人员,生前投入毕生精力的研究项目名为人妖融合实验,目的是研究出能让人类融合妖怪能力的办法。
但实验最终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且方案研制出的第二天,研究基地就因妖怪入侵而覆灭。
但好在资料及时留存了下来,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接触。
顾知衡就是其中一个。
他从拿营养液盒的暗格中取出一小支药剂,精准扎在反复撕裂又治愈的伤口上。
即刻间,紫红色的血管瞬间呈蛛网状从创口向四周蔓延,浑身肌肉剧烈地抽动痉挛。
他咬住毛巾,手臂上青筋暴起,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最后他满身大汗,精疲力竭地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坐在地上,偏过头,闭了闭眼。
他会在余采成熟期结束后向妖管局申请提前考核通过,然后申请脱离妖管局,将一切与他有关的资料彻底隐藏,尽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留痕迹。
只要余采愿意选择他,就算将来事情败露,他也有办法弥补,也有信心能留住他。
他会给予余采他最大的诚意。
顾知衡的喘息逐渐平稳,随后拿起手机以监察官的身份给余采发消息。
Z:妖管局接收了你的体检信息,未达成熟期的妖类不得参与考核,我向上级申请暂时保留你的考核资格,同时询问你的本人意愿。
床上熟睡的余采听见消息提示音,迷迷糊糊地用尾巴尖勾过手机。
他趴在枕头上读完那几行字,没有犹豫,尾巴尖在屏幕上笃笃敲下回复。
余采:我申请继续考核。
顾知衡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低头看着屏幕,虽然猜到余采一定会这么回答,但他还是问了原因。
Z:为什么?
余采吐了吐信子,脑海中闪过顾知衡的身影,尾巴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余采:因为我怕不能再遇见像我舍友这么好的人,和你这么负责的监察官啦!
顾知衡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片刻,然后落下去。
Z:我也是。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Z:我也怕再不能遇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贝们,因为令人恼火又窃喜的个人原因(公司好像要gg了),这段时间烦人事有些多,所以比较短小。后面如果离职了给宝贝们日六日万补上,么么哒。
第31章 小蛇蜕变
余采发情期将至的迹象在这两日愈发明显。
他这两日愈发嗜睡乏力, 做什么都无精打采,白天跟着队伍在野外时, 总是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下来,落在队尾,表情恹恹的。
每当这时候,顾知衡都会站在他旁侧,始终与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一只手虚悬在他腰侧,随时准备扶住他。
但好在野外实习即将结束, 在离开的前一晚,营地举办了结习晚宴, 让大家聚餐聊天。
方正的院子里, 几盏便携露营灯搁在长桌中央,橘黄的暖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温和柔软。
大家围着长桌边烤肉边聊天,或是端着饮料穿梭在人群里,场面十分热闹。
山里的夜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树脂的清香, 与烤肉的烟火气息混在一处。
余采捧着杯子坐在长桌角落,小口小口地抿着杯里的果汁。
他的目光穿过杯沿,幽怨地落在正往他盘子里夹肉的顾知衡身上。
顾知衡数着分量, 劝余采再多吃点。
“我真的吃饱了。”余采眼眶含泪,声音软绵绵的,“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撑破了。”
顾知衡闻言伸手,隔着衣料照旧摸了把肚子。
还是扁扁的。
可余采搬着凳子往后退开, 躲开他的手, 又伸手将盘子往前一推,嘴巴锁得死紧, 摆出坚决不肯再吃一口的架势。
顾知衡无奈叹气。
他总不能硬给余采喂下去,只得将盘子撤到自己这边。
营养液还剩最后两支。他取出一支拧开递过去,余采别过脸,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拒绝。
“喝腻了。”
顾知衡瞧了眼他手里捧着的橙汁,眼疾手快地把营养液倾倒进杯中。
“橙子味的,不冲突。”
余采瞪了他一眼,鼓着脸仰头愤然灌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余采忽然肚子热热胀胀的,他垂下眼,隔着自己的T恤按了按小腹。
随后撇过头埋怨顾知衡:“都怪你给我喂了这么多吃的,现在肚子都胀得难受了。”
说罢他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察觉到顾知衡也要跟着起身,余采赶紧回身双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双手叉着腰训斥他:“我上厕所你也要跟吗?变态吧你。”
见余采中气十足,脸上没有倦态,完全不像是难受的样子,顾知衡低头看了眼手表。
“最多十分钟,不然我就去找你。”
余采嗯嗯点头,捂着肚子迈着小碎步跑了。
他拐过两个墙角,院子里的喧闹声逐渐落在身后,最后回归安静。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感应灯亮着。
可肚子里的那股热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灼烈,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炭塞进了腹腔。
余采的脚步也开始虚浮起来,分明每一步踩在地砖上,可迈出去时却像陷在泥沼里。
余采揉了揉眼,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只好扶着墙赶忙往自己房间的方位摸索。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知衡发消息,可等马上要点击发送时,砰地一声,余采再也维持不住人形,手机掉在地上,瞬间黑屏了。
清醒的意识像沙漏般迅速流失,他不敢久留,慌张逃离。
这里可是营地,人来人往的,若是被人发现这里有条蛇,后果可想而知。
余采才不想被当作别人的研究素材。
就在这时,他忽地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和交谈声。情急之下,他往反方向游去,从营地侧门那道没关严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余采快速钻进了黑黝黝的森林里,凭着本能直觉四处寻找湿润阴暗安全的封闭环境。
知道自己找不了太久,余采只得随便钻进附近老树根的树洞里。
洞内潮湿阴凉,腐烂的木头气息裹着泥土的潮气迎面扑来,还没等他把自己盘好,就和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