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啃玉米的虎宝
池竹言便给她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洪秀华魂魄受损太厉害,真真就只剩下微末的一点,要不是有灯盏这样的温养魂魄的法器在,一百年也恢复不过来,即便如此,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池竹言用最简洁的语言和她讲起,当然,是挑拣着来的,像是自己因为迫切想要凑够池大丰威胁自己的一百万而不管不顾地和宋息结阴婚这事,就不用说了。
但即便如此,也够洪秀华心疼池竹言的了。
难以想象,这一年多的时间阿言吃了多少苦。
待听到宋息帮了他很多,连她温养魂魄的灯盏都是宋息找来的时候,洪秀华赶紧站了起来,认真地道谢:“谢谢你,小息,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一站起来宋息当然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态度谦虚地说:“妈你别这么说,我是阿言的男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孩子也挺有个性的,一般人都是叫阿姨,他都直接叫妈妈了。
并且叫得极其自然。
自然得有时候洪秀华都会恍惚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两个儿子。
她轻轻摇头,说道:“这是两回事,你和阿言谈恋爱是你们的事,你救我是我们的事,我就是应该要感谢你的。”
换作旁人,可能会觉得这是要扯清关系,好在之后不同意他们的事,但洪秀华就是表面的意思,她觉得应该感谢宋息。
“坐,别站着。”洪秀华说,见他有些局促,便率先坐下去。
宋息这才坐下去,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极了。
洪秀华暗暗地点了点头。
相貌好,气质好,心地善良,懂礼貌,最主要的是她看出宋息有多喜欢池竹言。
她和宋息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和阿言在说话,但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宋息的眼神几乎一直都黏在阿言的身上,只偶尔会落在她的身上。
而阿言说话时手舞足蹈,放下去时会放到旁边宋息的膝盖上,扭头看他一眼。
也不是要说话,但就是一个很自然的亲昵互动。
洪秀华莫名就有种两人是分不开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他也得了解一下宋息。
池竹言就哼了一声说:“他家里没人了,就他一个,其他人都死光了。”
洪秀华有些讶异和疑惑,因为很少会有这种情况,而且阿言性子虽然有些桀骜,却不会故意戳人伤口。
如今在他的男朋友面前这样说,只怕其中是有隐情了。
池竹言就把宋家对宋息做过的恶事说给她听。
洪秀华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她一生发过的火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池竹言记忆中只有一次,一次是他小学的时候,有人往他衣服上乱画,他当即就把桌上的墨水泼了过去,结果那人就开始哭了,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老师就训了他一顿,洪秀华知道后,第二天就去了学校,严厉要求老师向池竹言道歉。
谁哭谁有理吗?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些人觉得洪秀华性格有些软弱了,池竹言一开始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后来却发现,他妈妈不是软弱,而是很有包容心。
此刻,洪秀华气得直拍桌子:“太过分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简直枉为父母,枉为人!”
她一生与人为善,连骂人都不知道怎么骂。
即便距离宋家人死光已经过去一年,池竹言每每想起来还是恨得牙根痒痒。
洪秀华眼睛已经有些湿了,朝着宋息伸手:“孩子,你受苦了。”
宋息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洪秀华个子不算高,与之相对的,手自然也不大,掌心有干活留下的厚茧,是一双经过风霜的手。神奇的是,皮肤偏白,想来池竹言就是遗传的她。
看着这双算不得漂亮的手,宋息突然有些踌躇。
池竹言一把抓住他的手塞到洪秀华的手里。
洪秀华一下子握紧,略带哽咽地又说了一遍:“苦了你了。”
鬼的体温都是偏凉的,洪秀华也不例外,但宋息握住她手的一瞬间,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暖。
“没事了,从今以后,咱们否极泰来,都不会再吃苦了,只吃甜的。”
“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池竹言把手搭上去,笑盈盈地说:“没错,一家人。”
他看看左边,是妈妈,看看右边,是宋息。
真好啊。
宋息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只觉得,真好啊。
第173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宋息没有死)
【时间线算是在两个宝宝小时候遇到之后】
今日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到处都亮堂堂的。
除了宋家宅院深处的祠堂。
祠堂中燃着蜡烛,幽幽的火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火焰太小,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看见案台并蒲团这一小片地方,即便如此,也昏昏暗暗的。
蒲团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大概五六岁的模样,身高长上去了,却比这个年龄的小孩要更瘦,他双手抱着脑袋,露出的手腕好像一折就会断掉。
他细细地发着抖,近了能听到他想忍又忍不住的啜泣声。
宋息把额头抵在蒲团上,眼前一片黑暗,他眼睛是湿湿的,耳边是叫人寒毛直竖的鬼祟声。
他好害怕,好想喊救命。
可是就算喊了,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宋息咬着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次在玉米地遇到的人,阿言,他说他叫阿言,明明说好会回来找他,可是没有。
“骗子,骗子,骗子......”宋息喃喃地,像一个出现故障的机器,重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还太小,即便不想哭,眼泪也很难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忍住。
时间过去多久了,宋息呆呆地想,他这次什么时候能出去?
祠堂内的鬼嚎声似乎又变大了,宋息浑身一抖,忍不住把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
可是他的周围没有任何依靠,仿佛一根没有任何支点的独木,很快就会因为缺少阳光而死亡。
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宋息没有反应,因为他只能饿着。
这是经验之谈。
即便呼喊也没有人会理他的。
只有爷爷发话他才能出去。
宋息哭累了,又饿又累,眼皮渐渐沉重,逐渐睡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家外面来了一个人,来人一身深蓝古朴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相貌清秀,似云似水,气质高洁,仿佛下一秒就会飘飘欲飞。
她身上有一种令人沉静的气质,仿佛经过漫长时间沉淀下来,再暴躁的人看到她也会不自觉地冷静下来。
她手持拂尘,仰头看着宋家宅院上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伸出手来掐指一算,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孽上加孽。自作孽,不可活啊。”她叹息一声。
她上前去按门铃,开门的是佣人,问她有什么事。
“贫道许容节,求见宋家当家人,烦请通报一声,多谢。”声音若潺潺流水,抚慰人心头的烦躁。
按理来说,不可能随便来一个人说想见老爷子就能见,就算是帮忙通报一声那也不可能,但佣人看着许容节,莫名有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嗯......我可以帮你去说,但我不保证老爷子愿意见你。”
许容节轻轻一笑:“劳烦善信替我带八个字,怨灵有怨,大祸将至,相信宋善信会愿意见我的。”
佣人跑去告诉老爷子,一开始宋老爷子很不满,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他了?但随即,佣人便说出了那八个字。
宋老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佣人吓了一跳,犹犹豫豫地重复了一遍:“那位女道长说的,说‘怨灵有怨,大祸将至’。”
宋老爷子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去把她带进来。”
很快,佣人就带着许容节进来了。
“贫道许容节,想与宋善信商量一事。”
佣人被宋老爷子看了一眼,立刻往外退去,顺手把门带上。
不知道那女道长在室内和老爷子谈了什么,大概十分钟后,书房门打开,宋老爷子表情冷凝地吩咐司机去接玄阳子大师。
半个小时后,玄阳子大师到了,进去书房。
又十分钟后,书房门再次打开。
佣人看到宋老爷子惨白的脸色,和一向仙风道骨昂首挺胸的玄阳子大师微微弓着腰跟在那女道长的身后,一副很是尊敬的模样。
佣人不由得心惊,这女道长什么来头?连玄阳子大师都得对她毕恭毕敬!
正想着,宋老爷子带着许容节离开,走向祠堂的方向。
越靠近便越能感受那澎湃的怨气,几乎要嘶吼着撕裂天空。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许容节看到正中央的蒲团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她迈步走去,脚步没有一点声音。
走近之后,蹲下去,温热的手心放在那瘦弱的脊背上。
睡梦中也紧蹙眉头的宋息一抖,惊醒过来,惶惶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笑着对他说:“出去吧,以后都不用进来了。”
宋息怔怔地看着她,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许容节便将他抱起,她看起来也很瘦,然而手臂却非常有力,稳稳地抱着宋息,一晃也不晃。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容节对宋老爷子说:“贫道留下之物可保宋家五年无虞,然此法治标不治本,治本之法贫道也已说过,还望宋善信认真考虑。”
宋老爷子眼神闪躲,没有说话。
散尽家财,后半生贫困潦倒,供奉赎罪,说得容易!
“是、是......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