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昭苏
他回头看看端坐在蒲团,装着一脸处变不惊的殷琰。
殷琰其实很紧张。
他的小夫郎一紧张就偷偷抠手。
沈归烬:“诸位方才都叫我赘夫了,我自然是赘到这里帮夫郎带孩子的,还能有何贵干?”
三个长老和敖良:“……”
一群人头低得像鹌鹑,觉得道祖在糊弄他们,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沈归烬走到顾长风跟前,打量对方半晌。
顾长风吓得要死:“道、道祖,晚辈……”
沈归烬不搭理他,径自用术法在对方身上搜罗一遍,搜出了一枚来自合欢宗的密信符令。
沈归烬捏着符令看看:“哦,奸细啊。”
顾长风急忙想解释,抬头迎上沈归烬垂望下来的目光,那目光淡淡的,似乎并不计较,但也像在看一个死物。
顾长风脸色惨白。
沈归烬将符令收进自己怀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言道:“惜命吧。”
顾长风不解其意,还想说什么,被沈归烬一道术法封了口。
沈归烬又走到陆京跟前,解释:“你想为弟子们讨块儿地的事,不是我夫郎不给,只是你选的那个地方,实在有些不方便,我也说了,那里藏着些东西,我夫郎日后自会给新入山的弟子们选个别的风水宝地,此事也不要再计较了。”
陆京哪里还敢计较,只一个劲儿抹着头上的冷汗:“是,是……”
沈归烬又直起身来,望望众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与夫郎过过安稳日子,承蒙诸位关照,既探清了我的底细,今日事情希望就此作罢,我夫郎还要清修,麻烦诸位待会儿想个说辞,把事了了,别再打扰他,可好?”
几个鹌鹑忙不迭点头:“好,好。”
沈归烬便收回神识,撤掉阵法,又走到殷琰身边。
他握了把殷琰冰凉的手,随即被殷琰一把反握住。
沈归烬小声附耳道:“没事。”
回头看向那几名长老。
几个长老哆哆嗦嗦,赶紧想办法圆说辞,卫子临率先开口:“尊、尊上夫婿毫无异状,在下已经查探过了,此事多有冒犯,还望道……咳,尊上,望尊上海涵。”
陆京跟在旁边“嗯嗯”附和点头。
殷琰本还以为这些人又要找出什么理由刁难,如此一听,只能想到自家夫君的确是个来历干净的老实,才让这群事逼长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殷琰张口正要说什么。
卫子临又赶紧道:“那……那个无间结界的事,在下想了想,确实不该打扰尊上清修,就、就如尊上夫婿所说,先派人看守起来,等,等尊上出关再说。”
殷琰:“?”
这会儿又突然识趣了?
殷琰:“那……”
卫子临忙不迭:“那在下就先退了。”
说罢起身逃似的跑了。
陆京也赶忙跟着离开,只剩顾长风还软在地上,面色惨白,有些不甘心的想哀求什么。
沈归烬朝站在一旁的敖良打了个眼色,敖良先是吓得一哆嗦,但他到底机灵,很快明白了沈归烬的意思,走上前一把捂住顾长风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洞府内安静下来。
殷琰犹自困惑,心想这几名长老今日也过于好说话了点。
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由头,只道他夫君受了大委屈。
被当众查验神识,寻常弟子都没被这样对待过。
殷琰心知肚明夫君是为了帮自己圆场,也是因为他这魔君的位置坐得并不安稳,才会被这些长老们掣肘刁难。
他觉得惭愧,对沈归烬说:“委屈你了。”
沈归烬轻咳一声,想,倒也没有。
但他抓住机会在夫郎跟前卖乖:“那阿琰以后得多疼疼我。”
殷琰:“……你还想要怎么疼?”
沈归烬想了想,心里冒出几个坏主意。
他附在殷琰耳边说了两句。
小夫郎耳根一下子红了。
半晌,殷琰别别扭扭点头道:“只……只可以试一次。”
*
数日后,殷琰出关。
出关第一件事是去此前住过的山洞,把里面的东西收拾一空,然后探查那所谓的无间结界。
自然一无所获。
沈归烬早把结界消了。
殷琰便质问卫子临,卫子临抹着脑门上的汗,战战兢兢看一眼随在他身后的沈归烬,替道祖圆谎:“可……可能是在下此前探错了。”
“探错了?”
殷琰拧眉,只觉得这老东西在糊弄自己,“所以是你们当天故意编出个由头,来找我夫君的事?”
卫子临:“……”
张了张嘴,没解释出来什么。
殷琰脸色不虞,掂量着这老东西在幽冥山的势力:“本座向来没罚过你,所以你是觉得,这掌旗大长老的位子坐得太轻易了?”
卫子临忙道,“在下知错!自、自请锁关半年赎罪!再罚灵石俸禄一……不,五年,呃……十、十年?”
他看看沈归烬的脸色,一咬牙,“请罚十年灵石俸禄!”
殷琰:“唔……”
他刚刚想的三年来着。
但对方这么说了,他没有不给幽冥山省钱的义务。
待卫子临抹着汗离开,殷琰略略挑眉,转头对沈归烬道:“这老东西倒比以前识趣不少。”
沈归烬看着殷琰比方才愉悦了不少的脸色,附和:“他该的。”
掉马也有掉马的好处,起码把夫郎哄高兴了。
此间事了,殷琰又召来陆京,商议给新弟子择选校场的事。
他发现陆京的脾气也比以前好了不少,按以前的性子,还会跟他顶撞两句,如今他说什么,对方都一个劲儿地“好好好”“就按尊上的意思办”“尊上满意就行”。
殷琰反倒蹙起眉:“你是执策长老,什么事都按我的意思办,那你干什么?”
陆京:“……”
陆京没法,象征性地提了两句十分委婉的意见。
殷琰听完却又觉得不满,把册子甩给他:“算了,按我的意思办。”
陆京:“……哎。”
幽冥山一派祥和。
唯有顾长风那边传出些风声,说这位长老精力日渐不济,发色一夜枯白,隐隐有行将坐化陨落的征兆。
几日后,顾长风递上信令说要闭关清修。
殷琰把信令批了,却还没等将信令传回去,便有弟子赶来通传,说顾长老已然坐化。
殷琰有些诧异:“这么快?”
顾长风今年四百来岁,作为结丹巅峰修士,寿数是差不多走到了尽头,可前些日子这人还红光满面,气势汹汹地随着卫子临前来扰他闭关……
转头就殁了?
殷琰捏着手里没能传出去的信令,多少觉得有点古怪。
沈归烬在旁边给他斟灵茶,说:“没准儿是他根基不足,尊上要是不放心,就派你身边那个右护法去看看。”
殷琰想了想,敖良平日里是常与这些长老们打交道,便派他去给顾长风主持后事,顺便探探究竟。
敖良领了命,来到顾长风洞府。
他寻了个由头避开旁人,到顾长风坐化的尸身旁,装着检验了一番,用灵力抹掉了顾长风肩膀处那枚淡淡的锁魂印。
然后又从对方额心剖出了一滴精血。
等主持完后事,敖良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时候,到沈归烬常待的药园,把取回来的精血交给沈归烬。
敖良恭恭敬敬:“您……您要的东西。”
沈归烬接过精血,又掏出此前从顾长风身上搜出的合欢宗密信符令,将精血封进去,写了半句话:赘夫沈归……
然后将密信传出,顺带销毁了符令。
想来顾长风坐化的消息很快会传到合欢宗那边,沈归烬伪造这半句密信,便会给对方一种顾长风在死前拼死递出消息的假象。
如此,易慕声日后就会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就让他来会会这位合欢宗宗主吧。
沈归烬想。
思索间,见敖良侍立在旁,规规矩矩站着,再不似从前那般张扬热络的性子,话也不敢说,腼腆得跟个遭了训的小媳妇似的。
想到这人以前天天喊他“沈老弟”的模样,沈归烬有点好笑,忍不住说:“这么紧张干嘛,回头给我夫郎看见了,又以为我持宠而娇,欺负他手底下的人呢。”
敖良:“……”
敖良讪笑:“哪、哪能。”
战战兢兢地稍微挺了挺背。
却依旧是一副畏畏缩缩没有底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