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ng丝竹
安陌盯着那杯液体看了看，又抬眼看楚玖。
眼前的人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一直平静坦然。
蓝色的，仓库里那箱医疗物资，老张从箱底摸出的小铁盒，里面的玻璃管子里也是淡蓝色。
当时他的胳膊莫名就疼得要裂开，液体让他心跳加速，有一种奇怪的共鸣。此刻这样的思绪下，同样的位置隐隐作痛起来。
“这就是私人药剂？”
声音有些发颤。
楚玖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安陌很久，久到安陌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嗯。”
私人药剂。
楚玖是S级异能者，有自己的实验室，能配出基地医疗站都束手无策的药。
非常合理，而且自己有什么资格拒绝，到现在他也想不通什么时候染上的，楚玖提供的蓝色药剂，说是救命稻草也不为过。
“喝。”
楚玖的话，是命令，是催促，还是某种期待。
安陌闭上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不像任何他尝过的东西，味道很怪。液体滑过喉咙时有种粘稠的质感，像是融化的胶体。
吞咽下去后，口腔里留下一种极淡的甜味，但甜得很不自然，对，一种奇怪的回甘。
身体的感觉更鲜明。液体进入胃里后并没有立刻散开。它是一团有生命的冷流，先安分地盘踞在胃部，后缓缓地向四周扩散，攀爬，溢散开。
丝丝缕缕的凉意在安陌体内流动的轨迹很快。沿着血管，顺着神经，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有那么一瞬间，安陌的耳畔响起了极其细微的潮水般的低语，眼前家具的轮廓也模糊了一刹。
当他想凝神去捕捉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只剩下那股不容置疑的冰凉的力量在身体里滋养。
最后，它跑到了手臂上残留的淤青下，熟悉的尖锐的刺痛猛地袭击了安陌。不是之前那种撕扯的剧痛，是蠕动着的东西在下面苏醒，挣扎，绞紧。
安陌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
“疼？”楚玖问。
安陌咬着牙点头。皮肤下的淤青在发热搅动，疼痛剧烈起来，牙都要被咬碎了，有什么东西想破体而出。
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
安陌要撑不住的时候，冰凉的手终于覆上了他的额头。
是楚玖，是救星。
他的手按着安陌的额头，轻轻抵到太阳穴。
强大舒适的凉意从太阳穴涌入，如清凉的泉水瞬间冲散了灼热，舒缓了疼痛。
安陌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睁开眼才发现楚玖的脸离得很近。
银灰色瞳孔里有细微的纹理，腥甜凉意从眼前的人身上毫无空隙地渗透给了安陌。
“好了。”楚玖说着，手却没有移开。
安陌的太阳穴被轻轻按了按，楚玖的手不客气地顺着脸颊的轮廓滑下来停在颈侧。
那里是大动脉的位置，安陌皮肤很薄，血管清晰。楚玖把指腹贴在上面，脉搏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比楚玖本人的心跳快。
怦。怦。怦。
紧张略快的心跳被一种无形的抚摸触平了。
平稳，有力，鲜活。
楚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目光从安陌的眼睛移到颈侧。
银灰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沸腾，是海底深邃的漩涡里涌出更重的海浪。
就在这时，安陌的余光瞥见，投在墙壁上的楚玖的影子，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但当他眨了眨眼再看，是幻觉吧，普普通通的影子悄无声息，或者是因为疼痛产生的错觉。
“楚先生……”
安陌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疼痛还有些发颤。
楚玖缓缓收回了手，他直愣愣地盯着安陌看了两秒。
“药效会持续。”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喝粥，休息。不舒服叫我。”
“您住哪里？”安陌下意识问。
楚玖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壁。”他说，“我听得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剩下安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安陌属于是喝了药就睡的昏昏沉沉
第5章 小猫小狗
不止是淤青浅了，手腕和脚踝的红痕也淡了，但摸上去依然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冰凉感。压在安陌心上的石头松开一些，至少有喘息的空间。
药真的有效。
昨天对药的观察疑惑，喝药过程中的奇怪低吟和其后的痛苦迷茫同等减轻了，安陌在好转，肉眼可见的。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惊喜的，哪怕楚玖对他另有所图。
安适的环境，恢复的身体，可口的食物，楚玖给他的太多太足。
可明明身体轻松不少，醒来时身上却很粘腻，像是运动后出了一身的汗。
安陌赶紧从旧背包里拿了件更大的T恤换上，果然换下的衣服的后背有一大片水渍，像被什么湿润的东西压过。
昨晚他睡得很沉，不记得出了那么多汗。
他想过先洗个澡，但C区的水资源是每人每天领2L，只够一个普通人基础的擦洗，洗澡要额外用贡献点换，或者从每天的份额里存一部分，安陌原先也不过两个月去奢侈地冲洗一次罢了。
在不知道别墅的水源是不是楚玖用贡献点换的之前，他不想再给人添麻烦了。
既要又要不是他的原则，更何况他已经还不起了。
阳光灿烂地照射进走廊，今天的温度比前几天要高一些，风声从窗外传来。房子内的安宁和此刻安陌的心情一样。
而楚玖此刻在厨房做早餐，他似乎不大会，动作生疏但失败的次数赤裸裸地摊在旁边。垃圾桶内是死不瞑目的蛋液和残骸，蛋壳混着黑焦透了的失败品，看着量有四五个了。
安陌是顺着那股焦味找到厨房内奋斗的他，身影僵硬着，还透着一些挫败和不服，坚持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楚玖只在安陌推门的时候看了安陌一眼，就转头想要继续自己的动作了。
“楚先生，早。”
听到安陌开口，楚玖把刚失败的那份焦了的黑炭无情地往垃圾桶内扔，冷静地盖上盖子。
“早。”
“是要做煎蛋吗？”
安陌猜道。
不会做饭很正常，基地肯定也有特殊地可以兑换的食物，听说A区有C区没有的食物，S级异能者待遇甚至和末世前一样，或者更好。
为什么要自己煎蛋呢？看着不会做饭的样子。
那前两天晚上的粥哪里来的？
安陌后知后觉。
“你的早饭。”楚玖语气生硬，不是对安陌的，对着台面上仅存的三个鸡蛋，他准备继续。
“我来吧。”
简单的三个字，楚玖顿住，沉默。
“我来做，可以吗？”
安陌把陈述变成问句。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情绪，看不出是什么，随即让开了位置。
安陌许久没有下厨，陌生感在碰到鸡蛋的那刻却消退得很快。
是本能，十多年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他原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没有。末世前他经常下厨，要省钱，作为孤儿靠福利院长大，用助学贷款和政策才考上大学。
然后就是意外，崩坏。他也成为C区最普通底层的一员。
楚玖就在旁边，安陌对着鸡蛋发呆的几秒也被他收入眼底。但他没有催促，就静静等人回神。银灰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安陌每个动作。目光专注得让安陌有些熟悉感，却无法想起任何。
鸡蛋被磕开，动作利落地在锅内被翻面，三五下，一个完整的蛋面就出来了。
香气扑鼻。
安陌把三个蛋都煎了，分成两个盘子，楚玖两个，他一个。
楚玖没说话，把两个人的盘子对换了下。
“楚先生，谢谢您。”
楚玖的不容置疑让安陌只能接受。
结果楚玖看了自己面前的盘子三秒，又平静地推到准备开吃的安陌面前。
“都是你的。”
“您不吃吗？”
总不可能专门只为了他吃早饭吧？这合适吗？
“不用，你吃。”
安陌有心推拒但对面完全没有展开话题的意思，于是老实低头准备把三个金黄的蛋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