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离开会议室,姜代赶往正门。
一整天,风平浪静。
姜代却格外的急躁不安,总觉得这一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可直到太阳落入海平面,夜晚悄悄降临,基地外仍旧平静得出奇。
姜代眺望墨黑色的世界,发着呆。
手臂被轻轻一碰,姜代回神:“寻枝,怎么了?”
方寻枝轻声说:“去吃饭吧,今晚我带人守着,它们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支援来了,再想入侵基地更难。”
“有道理,”姜代眉眼微扬,碎发被风吹乱,“你们去吧,我回家一趟。”
“现在吗?”方寻枝不安。
姜代捏捏他手腕:“别担心,他俩打不过我,再说了我也不是站着挨揍还不知道跑的年纪了。”
北极星基地建成的时间与和平岛差不多,有五六年。
回家的路,姜代闭着眼都能找到。
姜睿和陈若淼大多时间泡在实验室里,家里总是空荡荡的。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距离研究院很近,门前还有条宽敞的水泥路。
顺着路一直走,四十分钟可以抵达北极星陵园,姜景和长眠于此。
到了家门口,姜代先给方寻枝发消息,带上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让他安心。
顺便输入楚远洲给的密钥,甩过去一条私密的撩骚短信,出乎意料,对方秒回。
“就发个句号?”姜代嘀咕,抬手推门,“真是个闷骚。”
玄关有三双拖鞋。
姜代换上那双洗到发白的旧毛绒拖鞋,趿拉着不合脚的棉拖,走到客厅时一愣。
“都在家呢?”姜代看眼坐在餐厅冷着脸的父母,若无其事靠近,“竟然还有饭吃。”
桌上就两副碗筷,姜代自觉去厨房拿餐具,在餐桌尽头落座。
饭菜像是剩的,没有半点荤腥。
姜代埋头认真吃饭,一声不吭。
姜睿眉头拧成一团:“你还有没有规矩?”
姜代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嚼了半天,像吃了一嘴带着尖刺的石子,咽不下去。
陈若淼忽然溢出一声讥讽的笑,话语尖锐:“他连心都没有,哪里来的规矩?”
姜代把最后一口菜吃了,总算压下那股饿到想呕吐的感觉。
“叫我回来干什么?”姜代见他们不吃,起身收拾碗筷,“听你们嘲讽我吗?那得快点,我等下还想回去睡觉。”
姜睿表情难以置信。
仿佛姜代说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话。
“睡觉?你睡得着吗?”
姜代眼底有点红,扯唇轻笑:“睡得着啊,我每天都睡得着,十点和男朋友打个电话,梦里都开心,为什么睡不着?”
“谁能看上你?”陈若淼眼神透着轻蔑,“对方知道你是杀人犯吗?杀了自己亲哥!”
姜代把碗筷往桌上一丢,掌心支撑桌面,稍稍倾身:
“妈,要不你报警吧,告诉他们,我因为不想和我哥回家,去解决入侵畸变兽,但我哥不自量力地追过去,被畸变兽撕……”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姜代脸上,陈若淼双目血红,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应该即刻被枪毙的犯人。
姜代偏过头,许久才笑着转回来:“在家里练习了很久吗?”
“就等着我回来,抽我这一巴掌,以前我都躲过去了……你得恨死我了吧?”
姜睿连忙起身,扶着不断喘着粗气的陈若淼坐下。
“小代,”姜睿满眼失望,“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明明知道从你哥死后,你妈妈整天以泪洗面。”
姜代揉揉刺痛的脸颊:“所以呢?把我哥的死怪在我头上?他是为了救基地的居民才出的意外,不是我。”
“我没有让他跟过来,我说了让他回去……他不听。”姜代心脏沉甸甸坠着,灵魂震荡着。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谴责他,告诉他:
如果他不闹脾气。
姜景和就不会追过来。
姜代恍惚得厉害,颤着声强调:“不是我的错,我没想过他会死……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睿的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冷光,声音好似魔咒:
“你扪心自问,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吗?你哥他那么优秀,从小学习就好,性格也好,年纪轻轻获得各项大奖。”
“末世来临后,他用最快的速度联合其他人建立基地,救了那么多人……他最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姜代不想和他们吵,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去死好不好?我把命还给你们。”
陈若淼厌恶他耍无赖。
撑起单薄瘦弱的身体,狠声说:“你就算死也欠你哥!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不止欠你哥哥的,你还欠我们……你就是个没心肝的东西……我们生你养你,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这句话像引线。
引爆了姜代挤压十多年的委屈。
“我欠你们什么?”
姜代竖瞳冰冷,声音却哽咽:
“末世后强制参军,为了保护我哥……我十四岁就代替他进入军校,你们明知道战场危险重重,依然把我送进去。”
“就因为我杀不死吗?”
“你们其实很想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吗?你们只想要我哥这一个儿子!”
姜代吼得嗓子也哑了,委屈化为呜咽:“谁问过我了?谁给过我选择?”
“是我想要成为你的孩子吗?是我选择了你成为我的妈妈吗?”
“我到底错在哪儿了?!”
第33章 诛心
姜代直勾勾盯着陈若淼那张惨白的脸。
姜睿五官因为愤怒显得狰狞。
这层遮羞布扯下来,脸挂不住。
姜代索性说个够:“是你们操控了我们两个的人生,你们从来不会尊重我们的选择。”
“你知道哥哥喜欢吃什么吗?”
“你知道哥哥的爱好是什么吗?”
“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只喜欢一个听话、性格好、不会反驳的提线木偶!”
尖锐的戾气席卷姜代整个人,他字字清晰,话语锋利:
“明明是你们害了我们……你们偏心,为什么现在你俩成了最无辜的?”
陈若淼强撑着不愿意低头:“你应该感谢我,要不然你早就死在了末世之初!”
“是吗?”姜代冷笑,“难道你们不是为了培育一个,能够看家护院的狗吗?”
姜睿怒声呵斥:“够了!住嘴!”
“不敢听了?”姜代唇瓣颤了颤,硬行压回哽咽,“事到如今,我们也别再互相折磨了。”
“我……”
姜代眼底的光亮早被耗干,只剩一片沉暗的空,没有泪,没有怒。
“我也累了……以后我不会回来了,从今以后,就当我死了吧。”
“你想死都难。”姜睿语气平静,却刻薄得伤人。
姜代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只剩冷漠:“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走,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姜代直视姜睿的眼睛:“希声当年并没有被销毁,对不对?”
姜睿眸光一闪:“谁告诉你的?”
姜代一字一顿:“我见到了她。”
姜睿表情复杂,眼底藏着畏惧。
“她也不在意你!”陈若淼像个失了心的疯子,“你又被当成替代品……希声把你认成她弟弟了,没有人真正爱你。”
姜代垂着眼睑,半点情绪也没了。
旧伤是会疼,可反复撕开搅烂。
就会麻木了。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只知道她是第一位植物异化人,”姜代目光死死锁住二人,“你们不可能放过她。”
陈若淼在经历丧子之痛后,状态大不如前了,甚至有些神经质。
她藏不住心思。
姜代捕捉到她眼神刹那间的闪躲。
“你在心虚,陈博士?你到底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