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可爱即正义
在这期间,楚寒苍没有给过一点指点,只是不停地说“错了”,孟眠洲额头汗水直冒,身上的压力随着楚寒苍这一句又一句的“错了”越积越多,手也越来越乱。
他努力地拉扯衣袍,想把衣袍拉也正,衣袍却越扯越歪,与此同时,腰带乱成一团,孟眠洲想扯清楚腰带,但是,腰带非但没有扯清,反而宽广的袖摆却在这手忙脚乱中缠进了腰带里面。
到最后……孟眠洲的手被捆在了袖子和腰带里。
“笨。”
听到这声斥责,孟眠洲心脏顿时提起,眼睛泛红,又恐惧又委屈,大颗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但下一秒,两只手覆上了他的腰侧。
与此同时,孟眠洲的耳边传来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算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得我来。”
孟眠洲懵住了,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了。
在孟眠洲回神之前,那两只手熟练得仿佛像是做过千百遍这样的事情般,快速地将他身上一团糟的锦服拉扯清楚,抚平褶皱。
孟眠洲愣愣地抬头看向楚寒苍。
但楚寒苍依旧面无表情,眸色冰冷阴沉,难以揣测其心思。
似乎是不满孟眠洲的直视,楚寒苍眯起了眼睛,露出的威慑之意更浓。
孟眠洲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再去看,同时心里确定了刚刚一定是他的幻听!这暴君怎么会突然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对对对!刚刚他听到的自称好像是我……这暴君自称的是寡人!
见局面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孟眠洲依旧是一幅认不出他的模样,楚寒苍心底愤怒、烦躁、不甘、痛苦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灼殆尽。
但看到孟眠洲畏畏缩缩,瑟瑟发抖的模样,再想起来不久前的哭声,楚寒苍的理智又回笼了几分,重新意识到……
眼前的人不是他的敌人,不是他的下属。
他不该这样……
但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
“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寡人会再来见你,”楚寒苍转过身,闭上眼睛,努力压抑住心底的暴躁,不想再因为失控惊吓到孟眠洲,语气放缓,“在这之前,没有寡人的允许,不许离开此地半步。”
但帝王之怒,可伏尸百万,哪怕楚寒苍尽力收敛,孟眠洲依旧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更不说,他不久前才直面楚寒苍最恐怖的一面。
孟眠洲嘴唇颤抖道:“……是。”
楚寒苍身侧的拳头握紧,往前走了两步。
孟眠洲以为楚寒苍这就要走了,咬住嘴唇,抬起了一点头,但谁料,就在这时,楚寒苍又忽然转身,却什么话也不说,只幽幽地盯着他。
孟眠洲吓得又要低头。
楚寒城快速沉声道,“抬头,直视寡人。”
孟眠洲只得照做。
都说对视久了,两人便会相爱,但楚寒苍只能在孟眠洲的眼中看出恐惧和不安。
以楚寒苍对孟眠洲的了解,即使是以孟眠洲这般惫懒的性子……他这样咄咄逼人,孟眠洲也该气得亲自动手,往他脸上扇上几个巴掌了!
……但无事发生。
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装?
楚寒苍心中绞痛不甘,但看着眼前对他的惧怕之色愈发加深的孟眠洲……
楚寒苍清晰地意识到,以他现在的状态,若继续久留,和假装不认识他的孟眠洲僵持,势必会彻底失控,理智丧失,做出……做出让他后悔的事。
为了避免那一切的发生,楚寒苍忍着不舍,主动离开,但在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又多留下一句话。
“吃穿用度,有不满之处,尽管开口,寡人皆会一一满足你。”
……
……
楚寒苍走了有一段时间,孟眠洲才像做了一场恐怖的噩梦一般,恍然清醒,他双腿发软,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明明是刚换的衣服,最里那层却也被汗水沾湿。
孟眠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死里逃生,眼睛里的惊魂未定还未散去。
系统是在孟眠洲穿好衣服的时候,重新出现,但它也被暴君的气势震慑住了,在孟眠洲的脑海里瑟瑟发抖,此时才敢开口:“宿、宿主?我……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孟眠洲沉默良久,然后爆发了:【我后悔了!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邪……如果回到一个多月前!我就算是饿死、渴死……我也绝对不要来做你这个躺平复国任务!】
系统:!!!
系统:【不要啊宿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孟眠洲现在的咸鱼性子,本来懒得和系统说太多的,但楚寒苍后面的变化,实在是太过骇人,所作所为着实是把他吓坏了,孟眠洲急于发泄情绪,便将事情经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系统:【宿主,你说你在暴君面前,完全被他压制了,连死的念头都没办法升起,失去了自我意识,只能本能地向他臣服,任他宰割?】
孟眠洲:【……嗯。】
孟眠洲:【你这样说的我好像很废,我要纠正你,不是我太废物,是敌人太过强大。】
系统疑惑:【可……暴君之前不还好好的吗?你昨天晚上,在大庭广众之下,先是那么不给他面子,跑到霍将军桌子底下偷吃东西,又耍无赖地躺在地上,当着那么多官员的面,叫他暴君,让他上你……你都这么作死了,他都一点没生气,还给你安排了住处,甚至守了你一夜……我被屏蔽下线前,他还好声好气地同你说话!怎么可能一下子态度变化这么大呢?】
孟眠洲:……
系统:【哦!我知道了!宿主!唉,你刚才就该听我的,先冒充暴君的白月光,稳住他,哄着他宠你,等生了崽子再说别的!】
孟眠洲:…………
孟眠洲愤怒:【你以为这暴君是那个脑子缺根筋的霍将军?艹!早就该知道,这种玩九族消消乐,又转头对功臣下手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我又不是真货……就算真的假冒,他只要稍微察觉到不对,用点手段,他都不要调查,我就又全招了!到时候死得更惨!】
【而且,就他刚刚对我的表现,我怀疑你给的情报有误,他或许真的很喜欢他的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白月光……但爱情,对一个帝王而言,只是下酒料,根本没那么重要!】
系统:【那……那现在怎么办?宿主,你可别想着放弃啊!木已成舟,你已经进了皇宫,在那个暴君的眼皮子底下,你就算是想跑,那暴君会让你跑吗?】
孟眠洲沉默良久,然后眼睛一亮:【有了!】
系统期待地等着孟眠洲的答案。
孟眠洲:【那暴君走之前,我好像听到他说,吃穿用度,有不满之处,尽管开口,他皆会一一满足我?】
孟眠洲那时候还处于被吓蒙的状态,只庆幸暴君的离开,并没有注意这句话,此时,回想起来,眼睛猛地一亮。
系统虽然没有直面楚寒苍,但也被吓得不清,得了孟眠洲的提醒,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回想:【额……他说了吗?好像……是说了。】
孟眠洲眼中爆发出惊喜的神情:【系统,我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如果回到一个月前,我还是会来做你的躺平复国任务的!】
系统:……
……
楚寒苍疾步走回御书房,眉眼平寂,面上不悲不喜,无波无澜,寻常的大洲朝官员,见了这样的楚寒苍,只会觉得,今日无事发生,陛下心情不说好,但也绝不算坏。
但在御书房等候有一段时间的寻寐台暗卫首领,掠影,作为楚寒苍的心腹之一,却是清楚知晓,楚寒苍这般冷静模样,不是不怒,而是怒到了极致,心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阴郁烦躁。
楚寒苍落于案后,指尖敲击桌面,三息后,沉沉视线落在掠影身上。
“报。”
掠影接令,立即开口,先是汇报昨夜宴会之后京中各方势力的动向,以及那些藏在京城最深处蛰伏的前朝余孽因楚寒苍所做之事而暴露出的踪迹。
楚寒苍面色未变:“继续。”
掠影便继续汇报他派手下连夜打探来的有关孟眠洲的信息。
在上报这“孟一”为了躲懒,不参加的急训,就信誓旦旦地在霍将军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陛下年少求而不得的心上人,最后将霍将军忽悠瘸了的时候。
掠影好像听到了一道轻不可闻的笑声。
掠影不敢抬头,但他能感受到,御书房内沉重的氛围,松快了不少。
掠影上报完毕,楚寒苍未做任何指示。
掠影抬眼,只见楚寒苍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颚,头却微偏,目光落在窗外枝头,才新冒出的三两颗半鼓的花苞上。
那眼神飘渺空远,竟隐隐中,透着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弃夫般的怨愤。
掠影心中大惊,他知晓昨夜宴席上所发生之事,也知晓楚寒苍去那孟眠洲院中静坐了一夜,甚至还亲手为那人擦拭身体……
掠影跟着楚寒苍的时间不短,但也比不上太医院院首夏怀方,掠影并不知道楚寒苍和孟眠洲的往事,只知道楚寒苍一年复一年,执着地在寻找一个人。
楚寒苍自然在这第一时间就感知到掠影的眼神变化,但他身形不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头上的簇簇小杏花朵儿上,慢悠悠道。
“掠影,你是有何话想对寡人说?”
得到首肯,掠影便忍不住将心头的忧虑全盘托出。
“陛下,您苦苦寻了此人多年,却始终未果!如今他莫名出现……属下只怕他包藏祸心,是心怀不轨之人安插在您身边的棋子,陛下您不可不防!”
掠影大着胆子,一口气将所有话说了出来,然后就低下头,等着楚寒苍的反应。
但御书房,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掠影咬了咬牙,但还是接着劝诫道。
“陛下,如果您是真心喜爱这人,将他纳入后宫,当成男宠把玩消遣,这也未尝不可,但陛下对他的偏爱太过,属下,属下只怕……”
“掠影,你在教寡人做事吗?”
掠影浑身一僵,不敢再做声。
楚寒苍起身,目光落在掠影身上,最后无声地叹息一声,往窗台走去。
楚寒苍目光越过初杏,遥望天际,心中困惑不解。
从掠影打探的消息来看,孟眠洲是知晓自己和他的身份……那为何不久前,在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孟眠洲又不肯承认?装作认不出他,还自称是替身。
哪怕他的行为都已经那般过分了……还是不改变自己的回答……
……是将孟眠洲藏起来,又送上来那人的命令吗?
……还是孟眠洲既不想背叛他身后之人,又不愿伤害自己的两全之计?
楚寒苍略作思索,便否定了这两个猜测。
以他那几年对孟眠洲的了解,孟眠洲有能力将方方面面都算计妥当,但却绝不会那样做。
知晓他成了皇帝,孟眠洲在见着他的第一面,就该哭着同他打感情牌,然后,把事情对自己和盘托出,当个甩手掌柜,再仗着自己此时的权势逍遥快活。
而根据楚寒苍这两日对孟眠洲的观察,孟眠洲的性情还是年少时的那般恣意懒散,未有半分改变。
楚寒苍按了按眉心,思绪一时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