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弥诃斯?!
许潮心一惊,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本能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匕首横斩的角度向上大幅偏移,擦着弥诃斯的脑袋而过。
这一下致命的迟疑令他彻底丧失了制胜的良机,并且,两秒的犹豫,已足够弥诃斯适应矿灯的白光。
弥诃斯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像蒙了一层晦暗失智的雾霭,没有半分人性,只剩纯粹的攻击欲望。他抬脚,一爪子蹬在许潮胸口,将来不及回防的许潮重重踹飞出去。
许潮就像被一只狂暴的牛撞了一般,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寸寸开裂,五脏承受的巨力令他一口血喷出来。
他的后背撞到岩壁,凸起的石块很寸地在他后脑勺垫了一下,整个人滑下,匕首掉在一旁,想挣扎着站起,但无济于事。
几秒后,他身体一软,意识断联,昏了过去。
����
沙沙。
求生的本能在敲打他的脑壳,不断催动许潮在昏迷时自救,他的意识朦胧难辨,游离状态下,他总觉得自己在被一只手抓着拖行,就像一头被成功猎捕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羚羊,任由对方将他拖回巢中。
沙沙。
咚。
他被放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被震伤的内脏发出哀鸣,许潮逐渐从剧烈的疼痛中转醒,他缓了好一阵,才逐渐从那可怖的、不能反抗的晕厥中脱离出来。
他疲惫地睁开眼皮,由于撞到了后脑勺,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耳鸣严重,视野先是花了一会,才逐渐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正躺在一个开阔的洞窟中,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巨石,双手和双脚被藤蔓绑了起来,捆绑他的家伙手段粗暴,他手腕里甚至嵌了几根植物的尖刺,丝状的血流下,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他垂着眸,尽可能地打量四周,但很不巧的是,由于角度问题,他只能看见远处有一张放着书籍的矮桌,地上摆了几个空碗,散落着一张毛毯。
这里似乎是一个有鸟居住的洞穴,灯火不算明亮,但看起来用了很久,空气里弥漫着少许腥甜的气味。
这是似乎是弥诃斯的巢穴。
……
该死,他的运气是有多差,居然能在干坏事的时候撞见弥诃斯,这家伙怎么会藏在西山的矿道里?
许潮吐出一口气,狼狈地把脑袋搁在地上,自嘲着扯了下唇。
他一定是发了疯……才选择放过了弥诃斯,让自己沦落到这般任鸟宰割的境地。
许潮忍住头疼,过了好一会,他的耳鸣略有消退,立刻听到了一点声音。
那是鸟痛苦又压抑的喘息,从光影后的洞窟角落里流出。
“……”
怎么回事?
他微微蹙眉,看向石壁上晃动的鸟影,烛火抖动,鸟的影子就动,对方的长发一个劲晃,声音濡湿又艰难,有着搅动蜜糖时的粘稠感,夹杂着细碎的鸟叫气声,听上去有些痛苦,还有点可怖。
他从没听过弥诃斯这样叫,就像谁点燃了他,烧灼着他,令他痛苦煎熬,理智尽丧。
许潮心中疑惑,侧耳倾听,弥诃斯似乎在哭泣,很快,对方的声音消失了。
正在许潮一头雾水时,他看见石壁上的影子动了,然后,弥诃斯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许潮一愣,假装合上眼,垂下眼睫,窥探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弥诃斯看起来很不好,他脚步踉跄,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浇过的肌肉甚至在反光,翅膀蔫哒哒地垂在身后,长发凌乱,看上去癫狂而脆弱。
他喉咙里滚着细碎的鸟叫,是呻吟,又或者喘息,崩溃地一点点往外吐,像只理智烧尽的幽魂,往许潮这里靠近。
好像有点不妙……
不,是非常不妙。
许潮喉结滚了滚,哪怕是不知道弥诃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这不是平时的弥诃斯!
虽然对方没有立刻杀他,但不意味着接下来不会。
要想办法逃走。
许潮的心突突直跳,他的体力恢复了一点,但内伤严重,匕首不见了,正面对抗不见得能赢弥诃斯,除非偷袭。
弥诃斯在靠近,或许,可以趁对方不备……
许潮的心跳很慢,详细而周密地盘算自己的脱身之法,他屏息以待,很快,弥诃斯果然来到了他面前,单膝跪下,开始胡乱去解许潮手腕上的藤蔓。
猛禽的长发垂在许潮脸上,羽毛一样扫弄,柔软炽热的呼吸扑打在他颈侧,许潮后背倏然窜上一股电流,骨髓顿时发痒。
“……”
由于是垂着眼,许潮的视线只能虚虚落在弥诃斯裤子上的水痕上,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弥诃斯解开了藤蔓,又不动了。
许潮闭着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能感受到弥诃斯的视线流连在他的脸上,存在感过于强烈,他的感官因为视觉的剥夺而放大,他越发紧张。
很快,弥诃斯捉起了他的右手,拉到了自己身前,这个动作令许潮肾上腺素飙升。
他几乎想要暴起,他怕弥诃斯砍断他的手掌,但理智告诉他,再等等。
现在不是最好的反击时机。
弥诃斯嗓子里发出艰涩的鸟叫,像是渴望,又夹杂着自我唾弃,用自己热汗淋漓的手指,触了下许潮修长的中指。
许潮按捺心跳,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被抚触,猛禽的手指有些薄茧,这动作令他毛骨悚然。
等待死刑宣判的过程最是难熬,许潮更是如此。
他的心没有一刻不在剧烈鼓动,种种情绪交织,像一条随时准备伸出獠牙的蛇,警戒着弥诃斯的一举一动。
再等等……
等……
终于,弥诃斯动了。
许潮立刻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吞没了他的手指,然后,重量袭来,弥诃斯坐上了他的掌心。
许潮:“……”
那一瞬,沉甸甸的、温热的触感令他呼吸一窒,大脑顷刻宕机,什么计划啊任务啊逃生啊杀死弥诃斯啊的全都消失不见,只剩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而产生的空白、无措、疑惑与茫然。
弥诃斯在用他的手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许潮有一双灵活、有力的手。
他曾用这双手执起刀兵, 青筋暴起时,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偶尔, 他会在夜里的营帐中揉捻军棋,在明亮的宫灯下斟酌、细思大军前进的方向;再特殊一点,他也用这双手拟写过《告子民书》,宣布人类联合帝国的成立……林林总总,不胜枚举,但显而易见的是,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手还应当有这样的作用。
手指被温热地包裹,绵密的交缠感令许潮脑中一片空白, 思绪停摆,所有感官凝固在指尖, 这感觉怪异又战栗。
头顶,高大的猛禽从嗓子里溢出细碎的叫声,搅拌在水声里,听上去苦恼又婉转, 他把自己抬高, 许潮的指根立刻暴露在空气中,风一吹, 感到凉飕飕的。
许潮的心跟着悬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眼, 紧接着,温热的濡湿感复又压下,以比之前更凶猛的力道。
这一下差点把许潮的掌骨压麻了,结结实实,密不透风。
许潮:“……”
弥诃斯嗓子里嘟哝着听不懂的话,又或者, 那根本不是语言,只是一些野兽表达情绪的本能叫声,他耸动着腰,像是在寻找什么,一会不满,一会又哀鸣,不得章法。
许潮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只觉得一阵电流从脊骨钻到颅顶,彼此皮肤触碰带来的敏锐热感令他克制不住地咬紧牙关,这种陌生的刺激就像拉开酒罐时顶出来的金色麦花,泛着苍白的泡沫,令人忍不住张口啜饮。
尤其是,麦花流了他满手。
“……”
他或许该帮弥诃斯一把,毕竟……放任猛禽陷入困顿的境地不是他的作风。
对吧。
他脑子轰隆隆地响,血涌上头,弥诃斯溢出的好听鸟叫勾出了一股未知的、引人战栗的本能,这东西潜藏在他的骨血中,蛰伏了他人生危机四伏、命悬一线的前二十八年。
他遵循着某种牵引,不经意地、轻微地、在弥诃斯迷离时,动了下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修剪整齐的指甲圆钝,弯起来后,角度完全变了。
几乎刹那,他便感觉头顶的鸟叫又不一样了,手上的重量也变沉了,对方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健硕的肌肉一个劲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腰腿,将全副重量都砸了下来。
吱嘎。
猛禽的手拄着地,小口小口的喘气,脸埋在阴影里,翅膀尖尖拖着地,汗如雨下。
“knezz……”
猛禽断断续续地叫,像是沉浸在某种甘之如饴又蚀骨的欢愉里。
很突兀的中场休息,突兀到莫名其妙。
正在许潮疑惑间,突然感到自己的眉眼处被遮住了,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是弥诃斯干的。
视野被彻底剥夺,五官的敏锐度顷刻飙升,湿咸的汗珠砸下,落到许潮的唇角,泌进唇缝里,令他尝到了一缕咸味,过了一会,弥诃斯又动了。
他脱力般抖着手掌,嫌不够似的,捧着许潮的手,哆哆嗦嗦地触到他的食指和无名指。
“……”
许潮呼吸一窒,这次,几乎半个手掌都被征用,温热的水顺着他的指根一个劲往外溅,顷刻弄脏了他的衣袖。
他有些不满,受够了猛禽这样的贪婪与蛮横无理。
他是人,不是供这只鸟自由取乐的工具。
他决定报复弥诃斯,对方要往东,他便要往西。
他的反击是有效的,因为黑暗中,头顶猛禽的鸟叫声逐渐带上了几分崩溃的水感。
山洞逼仄,洞内自带回音,连绵的叩击声敲砸着,就像流水冲刷岩石,这个过程持续得非常漫长,漫长到许潮的额头鼓起了青筋,被迫学会了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