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这次筑巢期应当是结束了。
过了好一会,弥诃斯后知后觉。
他已经很累了,从心灵到身体,他疲惫地不敢去看被他借用的鸟的脸,更不敢拿开翅膀,他的眼珠恢复清明,蹙着眉,告诉自己该离开了。
但,其实可以再放纵一次……
权当是对他平淡又沉重的生命的奖赏,馈赠他唯一一次能和心爱之鸟相贴的机会,过了此夜,他就还是猛禽的首领,是无坚不摧的弥诃斯。
反正今夜的莱斯也不会记得……
他眯起眼睛,卡着对方的指节,悄悄地、小幅度地磨了磨。
这窃来的欢愉令他战栗,哼唧了好一会。
他站起来,他飞快地处理好淋淋漓漓的水,穿上蔽体的皮铠,不肖片刻,他就变回了以前的弥诃斯,除了眼角眉梢残留着一丝柔软外,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取来手帕,折返,跪在莱斯面前。
深深陷入昏迷的雀鹰没有醒来的征兆,就连呼吸都很平缓,弥诃斯喉结滚动,压住自己回味的冲动,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净莱斯脸上、手臂上的水。
清洁完,他又哆嗦着捧起对方的手,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擦拭。
莱斯的确有着非常修长的手指,因为被水泡久了,指腹皮肤有点微微的皱,指甲缝隙里也很湿润,擦不干净。
弥诃斯嘟哝着,处理了好一会,才勉强掩盖住了痕迹。
直到这时,他才有理智思考问题。
所以,他是怎么把莱斯叼回窝里的?以及,刚才在为对方擦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莱斯身上有伤。
伤又是哪来的?
……
鸟屎的,记不清了。
弥诃斯闭着眼,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但他筑巢期时不清醒的时候很多,这次尤为明显,努力了一番,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先去确认领地的安全吧,莱斯的话就先藏在这里,在他醒来前,这里还算安全。
弥诃斯这么想着,叹了一口气,视线随着思绪的变化而抬起,然后,他就与一双睁开的、有些迷茫的金色眼睛对视了。
弥诃斯:“……”
!!!
那只刚才还在昏迷的雀鹰,就这样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醒来了。
两鸟相对,均是无言。
弥诃斯心咚地一跳,好在他有着首领波澜不惊的伪装,哪怕震惊,也只是瞳孔微微一缩,石化在原地。
醒来的莱斯还有点懵,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出了第一句话。
“弥诃斯?”
“嗯。”弥诃斯僵硬地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雀鹰虚弱地问。
弥诃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来救你。”
雀鹰蹙着眉,很不好受地想挣扎起来,却忽然嘶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的手怎么了。”
弥诃斯:“……”
他绝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绝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弥诃斯, 我怎么觉得我的手好像被……唔。”
许潮缓缓开口,还没说完, 头顶便被恼羞成怒、狠狠板起首领威严相的弥诃斯来了一翅膀。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的手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要再想了,快起来。”冷酷的鸟道。
“……”
对方这么解释,许潮也不好说什么,他垂着头歇了一会,准备爬起来,却被胸口隐秘的闷痛击中了。
看他难受, 弥诃斯半跪着问:“怎么了?”
“痛。”
“哪痛?”弥诃斯担忧地蹙眉。
许潮没说话,抓住对方的手, 往自己胸膛和肋下摸,虚弱道:“这。”
弥诃斯的眼珠一颤,眼睫抖了抖,下意识要抽手回去, 却在下一秒摸到了什么, 脸色立刻严肃。
他一只手按住许潮的后背,撑起对方身体的力量, 右手诊断性地按了几下,惹得许潮直抽气。
他之前就发现了莱斯身上有伤, 但因为没有近距离触碰伤处,导致他误判了。
“你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他忍不住道。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许潮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弥诃斯哑了几秒,才道:“我到这里的时候,你就已经昏倒了。”
许潮咳了一声,认命又虚弱地把脑袋往弥诃斯手臂上一靠。
“谁伤了你, 还记得吗?”弥诃斯追问。
许潮眯缝着眼,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他掀起眼皮,头发蔫哒哒地扫在眉骨,轻声道:“你啊。”
弥诃斯:“……”
?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空白。
……
谁?
像是担忧弥诃斯没听到,许潮又歪着头,抓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和腹肌摸,开口时力求自己吐字清晰:“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你……”
弥诃斯赶紧抽出手,冷冷道:“莱斯,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
唉。
鸟不想摸他,可惜。
“弥诃斯,贼喊捉贼可没有意思。”许潮垂着眼,手掌空了,手指微微蜷缩,凄惨地扯着唇:“我被来历不明的鸟袭击,好不容易躲进山洞,本来以为安全了,结果你突然出现,我躲闪不及,被你一爪子踹晕了,现在肋骨骨裂,内脏痛得要命,你却和我说你不知道。”
“???”
弥诃斯呆若木鸡。
他相当混乱,记忆本来就不清楚,这会听许潮这么控诉,心中疑问像毛线团一样缠绕,难免产生了几分‘果真如此吗’的想法。
所以,他不是遇到了敌人,把对方击倒后拖回去,而是误把逃进山洞的莱斯当成敌人,然后把鸟踹晕,当成俘虏叼回巢里,还强迫了对方?
怪不得莱斯的肋骨有不明显的异常移位……居然是他造成的。
……
天啊。
他都干了什么。
要不是为了保持首领的威严,弥诃斯现在已经把脸埋进翅膀里了。
“莱斯,我很抱歉,之前的事,我有些记不清了。”弥诃斯垂着头,脸色僵硬,诚恳道歉,而后话锋一转:“稍后我会把你送去医鸟镇,但现在事态紧急,你需要和我详细地说一下你遇到的来历不明的……”
许潮点着头,态度有些敷衍,用后脑勺蹭弥诃斯胳膊的动作倒是积极,口吻懒懒:“先等一下,托你的福,我后脑勺撞在石头上了。”
弥诃斯:“……”
猛禽微顿,心里更虚地给许潮揉了揉脑袋,继续自己的话题:“来历不明的鸟,是……”
“弥诃斯,我的手腕也疼。”
许潮抬起手,看向上面微小的血孔����刚才弥诃斯帮他清理手掌的时候已经贴心地擦掉了血渍,也处理了嵌在皮肤里的尖刺,但异物被取走了,不代表许潮不痛。
“刚才我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手臂不对劲,弥诃斯,你是把我绑起来了吗?”
弥诃斯斩钉截铁,像是这两个字烫嘴,恨不得赶紧给扔出去:“没有。”
“诶。”许潮疑惑,“怎么会没……”
弥诃斯额角青筋暴跳,再也忍不了了一般,一把捂住了许潮的嘴,凶狠道:“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许潮:“……”
好一只恼羞成怒的凶鸟呵。
许潮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弥诃斯放开对方,后退到石壁前,抱起手臂。
或许是托莱斯的福,他凶猛的筑巢期终于有了偃旗息鼓的趋势,一些在旖旎和情潮中没能嗅到的疑点纷纷涌了上来,就像重新取回了自由与理智的羁鸟,他变得冷静、清醒、条理清晰,口吻带上讯问般的冷酷意味,抛出诸多疑问。
“莱斯,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袭击你的鸟又是怎么一回事,长话短说,领地似乎受到了袭击,我需要尽快支援。”
“另外,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里是西山封锁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鸟不得进出,你又没有翅膀,谁送你来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锐利逼人,一个回答不好,就会勾起对方的疑心。
许潮这会早就适应了疼痛,坐起来,面对弥诃斯姗姗来迟但来势汹汹的质疑和责问,他从容地从衣袋里取出了一枚指甲大小的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