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江烟云
裴临川许久听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着急,床架更重地响了一声。话语中带着凶狠,“说话。”
谢无妄轻喘一声,抬手摸上他的胸膛,掌心停在旧疤附近,“你很在意?”
“当然在意,白魇大人是不是在这方面的演戏也造诣这么深。”
“那你停......停下。”
又是很重地一下。
裴临川看着他,“都立起来了,你想让我停?”
谢无妄以吻回应。
唇舌纠缠间,谢无妄抬起身体,贴近裴临川,他不再遮掩自己对触碰的需求,把裴临川抱得更紧,喘声失去平日的收敛。
裴临川将人拉近,怀抱俨然成了无处可逃的牢笼。
“你看,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
谢无妄气息一滞。
裴临川贴在他耳畔,把后半句话说得更低。
“可惜每次开口,都是为了骗我。”
谢无妄闭上眼。
裴临川手掌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睁眼。”
谢无妄睫毛一颤,依言抬眸。
裴临川从前最喜欢他这副模样。
所有伪装被亲密冲散,眼里只能盛下一个人,那时裴临川会吻他泛红的眼角,会放慢,也会在他难以承受时哄上几句。
今夜一句都没有。
他用熟悉到残忍的方式索取,仿佛真能从谢无妄的身体里,把被亲口否认的三年重新找回来。
“看着我。”裴临川说,“别把我认成别人。”
谢无妄眼里掠过一点笑意。
“原来你怕这个。”
裴临川的把动作加重了些。
那点笑很快散去,谢无妄收拢双臂,将声音尽数埋进接连而来的吻中。
他们太懂得怎样伤害彼此,每句话都挑着最深的伤处送进去,亲近时又凭借旧日的熟悉,把裂开的地方粗暴缝合。针脚歪斜,血肉模糊,早已分不清究竟是爱,还是恨意长久不散后的另一种纠缠。
外面雨声渐弱。
壁灯在某次闪烁后暗了下去,终端待机的微光照着床脚。凌乱衣物堆在桌边,那条已经解开的锁灵链半悬在床沿,随着床架的震动轻轻摇晃。
在混乱中,谢无妄伸手覆住裴临川掌心,天枢纹受到触碰,暗金色从两人交叠的手掌间渗出。
灵力刚冒头,怀中的身体便生出异常鲜明的反应,谢无妄贴得更近,喉间泄出的气息变了调,手指攥住裴临川,急切得超出欲望本身。
那份饥渴又出现了。
裴临川看见他因灵力短暂失神,那具身体本能地追逐着自己的力量。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谢无妄瞳仁收缩。
裴临川俯至他耳畔。
“我,还是我的灵力?”
谢无妄许久未言。
裴临川收回那股力量。
谢无妄楚楚可怜,“别......”
掌心追向他胸前,索取的意图再无掩饰。
裴临川盯着他的脸,“再问你一次,舒服吗?”
这一次,谢无妄没有再讥讽。
他闭着眼,将额头抵在裴临川肩侧,轻轻点头。
余下的话,全被淹没在后半夜漫长的亲吻里。
雨停时,旧值守室也安静下来。
谢无妄侧卧在窄床内侧,背朝裴临川,散乱的长发占去大半枕面。他很久没动,呼吸在寂静中逐渐匀缓。
裴临川坐在床沿,整理好衣服,肩背还留着谢无妄抓出的痕迹。转头时,能看见对方颈间那些暧昧不明的印记,与先前的契伤混在一起。
“你记得。”裴临川说。
谢无妄睁开眼。
裴临川伸手触碰他的颈侧,皮肤残存着亲密过后的温度。
“每一个地方,你都记得。”
谢无妄翻身面对他,情欲余潮尚未从眼底退尽,意识却已清醒。
“身体记得。”
他停了一瞬,说出的话很残忍。
“不代表我还爱你。”
第10章 他出来以后,直接逮捕
谢无妄睡得很沉。
值守室年久失修,通风口里的扇叶被山风推着转了半周,卡在铁框间。灯罩积了多年的矿尘,光晕变得昏黄,照亮床沿和散在地上的几件衣物。
裴临川站在桌边收拾装备,他将的两支止血针分别收进轻甲内袋,锁灵链沾着矿尘与干涸血迹,他用布擦过一遍,卷好后塞进装备包底部。
窄床占去房间大半的位置,谢无妄侧身睡着,后背朝向门口,呼吸沉缓。契伤早已掏空他的身体,之后那场纠缠消耗掉为数不多的体力,陷入了一种极深的睡眠。
裴临川不准备叫醒他。
通风管深处传来敲击,两短,一长。
三秒之后,同样的节奏再度出现。
天枢军老式暗号,当常规通讯受阻,灵息设备可能暴露位置时,先遣队会传递机械信号,整套编码只在指挥层与近卫组中沿用。
秦韫找到这里了。
裴临川确认声音方位来自西侧运输井。
他走到床边,谢无妄的睡姿换了一下,脸转向外侧,左手搭在空出的半边床褥上,指尖微曲。他的衣领遮住了大部分暧昧的痕迹,雪白的脖颈上方露出一小片被吻过的红。
裴临川伸手探了探额头,高热退去了,灵息在经过休整后比从审讯室出来后稳定许多。
他离开前在门内嵌入一道高阶封印锁,必须用高阶天枢纹才能打开,确保万无一失后,裴临川推门离开。
过去多年,整座矿井靠人类灵核维持运转,规律的机械声震耳欲聋,如今设备熄火,空旷感让人无所适从。
主控室内保留着交战后的样子,阵柱倒了几根,地面遍布晶石碎片,墙面被灵能弹烧出大片焦痕。
或许是逃离时挡住了中央通道,撤离的人把几具妖族尸体拖到墙边。
裴临川踏过裂开的地面,独自前往档案室,那道厚重的门中间有一道封存印,处于沉眠状态,裴临川驱动天枢纹试图打开,印记只亮了一半,正如谢无妄所说,还需要解开内层封印。
只要这扇门打开,谢无妄便失去最后的价值,运输层里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三年前倒戈的原因,所有问题都要重新核查。
他沿西侧矿道继续向外,风从通往地面的矿道灌进来,冲淡了石壁间沉积多年的腐朽气味,越接近出口,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越鲜明。
天还未亮,浓雾笼住山谷,群峰隐匿在幽青的天幕下,像一幅凌乱的水墨画。
天枢军已经封住矿区,几盏地灯罩着厚重黑布,只让光从底部透出,照出脚边有限的范围。
秦韫立在传送台下,见裴临川走出来,汇报道:“有六人伤势危险,已经由两支小队送去北边的医疗站,余下的人暂时安置在选矿场,等天亮后转移。”
裴临川接过秦韫递来的临时通讯器,把它卡在耳廓处,“矿区外围的妖族?”
“巡逻队两支,已经处理。”简短信息交代完,秦韫望向矿井,“谢无妄在里面?”
“睡着了。”
两人沿废弃轨道向选矿场走去,选矿场由几排铁皮棚组成,军方用隔离布围出数个区域,供暖设备摆在中央,热气向上翻腾。
获救的人挤在其中,救援队提供了军毯、感冒药、医疗绷带和临时衣物,许多人手里都分到了热水与食物。
年幼者听见军靴踩过矿渣,立刻往大人怀中躲,过一阵才敢从毯子后探出眼睛。
裴临川从他们中间走过时,交谈声低了下去,他们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可是他们已经脱离外界太久,这些身份不明的军官随时有可能伤害他们。
秦韫将三名在矿中关押时间最长的人带到分拣场后方,那里背风,比较暖和。他在铁架上挂了一盏小灯,映着三张久经折磨的脸: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一名常年照料伤员的妇人,还有能够在各层之间短暂通行的中年男子。
裴临川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很亲和,“给我讲讲你们知道的白魇。”
老人裹紧军毯,他说自己被关了八年,只能凭抽灵周期和守卫换岗计算日子,而谢无妄每月一次的巡查,渐渐成了矿下最可靠的时间标记。
“白魇每个月都会来?”裴临川问。
“每个月一次,日期说不准。”他声音苍老,组织语言的速度有些慢,“我们在下面见不到日头,也不知道今天是哪一日。抽过几轮灵,守卫换过几班,再等白魇大人来一趟,一个月也就过去了。”
老人停下来喘了口气。
旁边的妇人接过话:“守卫很怕他,每回听说白魇大人要来,私自加过抽灵次数的也要重新改记录,最凶的那几个监工,见了他照样低头。”
她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毯角。
“你们亲眼见过他更改记录?”裴临川问。
妇人迟疑片刻,“没见过他亲手改,我们进不了主控室。”
“不过我以前替伤重的人换药,白魇大人巡查时偶尔会停在囚室外翻一遍药物登记,他说的话很少,我们也听不真切,等下一轮抽灵名单送出来,已经撑不住的有时就会被往后延一次。”
“只是有时?”秦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