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夜色在床幔之外沉深,殿内满是纱帐反复晃动时投在墙上的暗影,床榻缓急不一的轻响和纠缠在一起、越来越难分彼此的呼吸。

那感觉像一场潮。

漫过脚踝,温热而缓慢,渐渐的潮水涨到胸口,让人无处可逃。谢无妄明明知道裴临川就在眼前,知道那双手始终托着自己,却还是会在某些过分汹涌的瞬间生出一种失重的错觉,本能地攀紧他。

裴临川愈发肆无忌惮,凶狠、失控,偏偏心眼儿坏,却在最后一刻停下来。

谢无妄眼尾已经潮红一片,喘息未定地睁开眼,“你故意的。”

裴临川明知故问:“什么?”

谢无妄盯着他,那眼神被水光润过以后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惹得裴临川低头亲了亲他。

谢无妄偏头躲开,“别亲。”

裴临川贴着他的耳边问:“那要什么?”

像是铁了心要让他开口,裴临川又慢下来。

谢无妄闭上眼忍了一会儿,终于在裴临川背后用力掐了一下,“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谢无妄咬了他喉结一口,愤愤道:“裴临川!”

他眼里的挑衅很快消失,床帐骤然掀起,摆在矮柜边缘的水杯随着震动荡出一圈又一圈细纹。

“想要什么?嗯?”裴临川的话语如同蛊惑人心的妖术,“无妄,你说给我听。”

谢无妄的声音大多是气息乱时无意识漏出来的,像梦呓、像呻吟。终于在又一次停下来的时候,他低声地在裴临川耳边说了些什么粗糙的词汇。

“宝贝......”裴临川愈加过分,“你玩得比我大。”

狂风暴雨持续了数十分钟,谢无妄似乎是没力气了,只是闭着眼,长发地贴在脸颊,手攥着被褥,随着节奏偶尔收紧。

裴临川以为他累了,动作慢下来,“累了?”

谢无妄摇头,黑暗中,他咬牙皱着很深的眉头。

裴临川看着他,“那怎么了?”

谢无妄主动贴过来吻住他,唇齿交缠间,他伸手抱住眼前人的脖颈,不给裴临川留下分神思考的机会。

“今晚怎么这么黏人?”

谢无妄眼睫一颤,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不喜欢?”

裴临川哪里说得出不喜欢。

可越到后来,他越觉得谢无妄今晚有些奇怪,这个人平日再有需求,也总会在吃痛时往后退,今晚每当裴临川稍有停顿,他都会主动黏上来把注意力带走。

只是情谷欠正浓时,那些细枝末节他注意不到。

等裴临川想把谢无妄捞起来的时候触到了一片异样的湿热,裴临川的动作倏然停住。

谢无妄僵硬了一下,他猛地从意乱情迷里苏醒,缓慢地挪到了一遍。

空气里浓郁的沐浴香久久不散,裴临川最开始以为是汗水,可那触感过于黏稠,指腹一动,竟有新的液体漫开。

他心里陡然一沉,“无妄。”

裴临川缓缓抬起手,用灵力点燃了最近的一盏灯,昏黄灯光下,掌心一片殷红。

那一瞬,刚才所有缠绵旖旎支离破碎。

“谢无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明天见。

第62章 惩罚

谢无妄趴伏在枕间,长发散得满肩满背,肩胛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轻轻起伏。

裴临川胸腔里那股情绪来得凶猛,分不出究竟是生气还是害怕,只觉得心脏被热油浇了一把,随后才迟钝地想起今晚谢无妄身上的香气为什么浓得不同寻常,为什么从进门开始便处处黏人。

他一言不发,将谢无妄整个翻了过来。

谢无妄猝不及防,被迫仰躺进凌乱的床褥,脸颊还残留着情动后的潮红,骤然对上裴临川此刻的神色,他那双素来冷清的眼睛难得闪过一点慌乱,“临川......”

裴临川像没听见,他拨开那一层乌黑湿发,把谢无妄刻意拉高的衣领往下褪了些,锁骨那道伤终于暴露在灯下。

深红从纱布间渗出来,伤口狭长得刺眼,因为方才持续不断的牵扯再度崩裂。

谢无妄看见那只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一下。

“真的不深。”谢无妄声音不由自主放软,伸手想碰他,“闻祁已经给我处理过了,我只是怕你最近......”

裴临川避开了,谢无妄伸出去的手便落在了空处。

裴临川翻身下床,弯腰捡起散在地上的外衣随意披上,赤着脚走到柜前取出医药箱。

谢无妄撑着床坐起一些,“裴临川。”

裴临川从床边抽出一条的柔软束带,转身回来。

谢无妄看见这个东西,心里蓦地升起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还未来得及问,裴临川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两只手并到一起,束带绕过手腕扣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谢无妄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束带面料柔软,束得并不紧,却刚好让无法动弹。

他怔了一下,抬眼:“你这是做什么?”

裴临川清创药倒进药皿里,冷冽而微苦的药气漫出来,冲淡满室过于浓郁的皂香。等到那层精心遮掩的香味被撕开一道缝隙,藏在下面的血腥再无处可遁。

药棉触到伤口时,谢无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可偏偏就是这么温柔的动作,他连喊疼来打破眼前这场沉默的机会都没有。

裴临川换了一块纱布。

“临川......你骂我两句。”

药覆盖伤口时泛起细微的刺痛,谢无妄蹙了一下眉,一直看着裴临川低垂的侧脸,“我本来准备回来以后告诉你的,只是看你这几天忙成那样,而且真的没有......”

话音未落,裴临川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双眼睛深似潭水,眼底黯然神伤。

他把食指竖在嘴唇之前,“嘘。”

“晚了,我现在不想听。”

裴临川收回手,继续替伤口包扎,做完这些,他低头把谢无妄散乱的长发全部拢到另一侧,唯独没有解开手腕上的束带。

谢无妄看着他把药箱推到一旁,心里那点不祥越来越重。

“临川......”

裴临川的手沿着胸口慢慢向下,动作平缓,停在了一处令人抓狂的位置。

谢无妄意识到了什么,他呼吸微微一滞,“你......”

裴临川看着他,“不是喜欢瞒么,今晚把话说清楚。”

谢无妄耳尖迅速红起来,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漫长。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细小声响,床头束带随着谢无妄无意识的动作发出断断续续的厮磨声。

裴临川很有耐心地将谢无妄的欲望挑动起来,然后戛然而止,稍有力道地掐住。

谢无妄背脊起了冷汗,那口无法宣泄的感觉封印在身体里尤为难受,顿感一阵空茫与战栗。

像是一阵快要漫过堤岸的潮意忽然止在最高处,像一条被强势拦住的河,所有汹涌的潮水没有去处。

谢无妄怔怔地睁开眼,胸膛起伏很快,眼底茫然。

裴临川俯身看他,终于开口说话:“以后这种事还敢不敢瞒我?”

谢无妄更加羞赧,他偏了偏头,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来表示“不敢”,逃避回答。

可裴临川冷笑了一声,耐心等待河的水位慢慢退去。

谢无妄咬住下唇,浑身颤抖忍了很久,手腕却在束带里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裴临川又动起来,第二次比第一次更漫长。

他是太了解谢无妄身体里每一处难以防守的地方,轻易便能让已经退下去的潮再一次漫上来。谢无妄忍得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裴临川便抬手捏住他的下颌,将那片柔软的唇解救出来。

谢无妄顾忌着裴临川的手指,声音便在越来越乱的气息里溢出来,低沉破碎。

当呼吸彻底凌乱,他再一次在接近失控的时候停下。

裴临川今晚拥有着可恶的耐心,死守着每一道潮线,只许河水一遍遍漫上来,却不许它越过去。

谢无妄眼泪汪汪,“你故意的。”

“束带困不住你,不愿意的话,你就自己解开。”裴临川平静地俯视他,“不然就回答问题。”

谢无妄一时竟无话可说,可是他又甘愿如此,不想用灵力挣脱那看似稳固实则不堪一击的束带。

当涨潮再次来临时,他明白自己今晚熬不过这个人。

裴临川俯到他耳边,低声道:“我最后问一次,以后还瞒不瞒?”

谢无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如同细蚊:“不瞒了。”

他红着眼睛转回来,羞恼道:“我说不瞒了。”

裴临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无妄以为这就结束。

可裴临川又问了一句:“今天去哪了?”

谢无妄僵硬了一下。

裴临川嗤笑了一声,双眼依旧冷清:“果然还有。”

谢无妄还想拖一拖,可裴临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那阵刚刚回落的感觉再一次被推高。

谢无妄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祝岚......她约我出去。”

没等裴临川一句句追问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全部交代出来。双方商议把玄垣第三狱与天枢计划的证据送进人界,祝岚索要高纯灵力,他拒绝,最后不欢而散。

说到某处,谢无妄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