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渊
那些纸上都是一些图案,大大小小各点划线,写满了奇怪的符号,玄珍看过很多次,都看不懂那些是什么。
哦,除了即将炼出来的“器车”,是由州主图纸炼出来的。
两只巨大的萤火虫静静趴在灯架上,微光闪耀,照亮这不大不小的房间。
莫诺并未提及方才风擎的事,玄珍也不多问,她交上手册递给身旁的近侍,拱手禀告近日发生的事。
莫诺显然正一心沉迷于笔下,简短问了几句婚事筹办事宜和城中安防的事,便就叫人回了。
玄珍又道:“对了,州主,识属门异样,有人识别不出,自称是萝卜得道,名唤萝贝,我将玉牌给了他,州主若有需要可随时召唤。”
莫诺淡然道:“我知晓了,等小悦婚礼过后再说。”
玄珍也不意外莫诺不上心,毕竟州主寻人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早已寻了许多年,以往时候其实是识属门起了故障,州主去见人都是白跑一趟,久而久之,似也就搁下此事,变得不急了。
玄珍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笑道:“州主,说起来这萝贝有些特别,他身边跟着两名男修,其中一个是瞎子,我们正疑心着呢,结果他们竟立过天地誓,真是少见。”
笔一顿,莫诺问:“瞎子男修?何门派?”
玄珍一愣,未料到莫诺并不在意天地誓这事,而是在意自己口中的瞎子,忙答道:“这男修双眼紧闭,不能视物,自称是散修,萝贝也说是为他寻合州药仙治好双眼,故而经过阆州,阆州虽然接壤中州,但也紧邻鹤浪屿,穿过后经□□漠便可到合州,我一想也对的。”
“眼睛看不见……我也曾遇见过这样的人,”莫诺似是回忆起什么,目光惋惜,搁下笔,“身有残缺的修士倒是少见,因为总有丹药可治,想来他也是被仇家剜了眼,所以丹药于他无用吧……他们在何处?”
玄珍手指一掐,用灵力探得何处,“玉牌在熔金城西南角万盛街,莫字四十三店。 ”
莫诺思忖道:“算了,过后再说吧,九炼宗那些人都是人精,小悦的婚礼不能出了差错。”
玄珍点头,道:“婚服,丹药,法器,契书都已备好,少州主也已查看多次,流程也演练不少,想来她还是紧张的。”
莫诺:“这日子于她而言十分重要,她重视是应当的。”
“只是……”玄珍欲言又止,犹豫一瞬,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九炼宗那边一直不是很上心,九炼宗少主也只来过看过一回,还没走完一次流程就回去了……少州主问他有何想要的,他也只道此婚礼具是凡俗之物,随意从简便好,只有最后立契重要,他还要忙着修炼闭关,最好能在大婚前就结丹,为这大婚更添吉兆,少州主闻言感动得不得了,就再也没催过他……”
而后容启竟真的再也不来了,留下莫诺一人敬禀天地,熟悉流程,宾客之礼,客位席数……这些琐事九炼宗都推给她,莫云悦累得吃了好几回补神丹,最后的契书更是万分珍惜慎重地看了又看。
莫诺沉默片刻,神色难辨,最后竟笑道:“容启说的也有道理,随他吧,若是真在大婚前就能结金丹,也是好事。”
玄珍不服:“那他这几日都也抽不出来吗?都在筑基期熬了一百多年,这几天说结丹就结丹,他以为自己是苍衡祁青烨呢?”
还说婚礼俱是凡俗之物,随意就行,要知道与她结契互托生死的新娘就是个凡人,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那岂不以后也会是拿随意的态度对莫云悦?
万事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方才玄珍不赞同风擎的话,是因为风擎贬低的是莫云悦,而她不同意莫云悦与容启的结合,是因为在她心里,是容启配不上莫云悦的一片痴心!
玄珍不解道:“州主待云悦极好,她生来是凡人,无缘修炼,寿数有限,州主便寻来各种丹药为她驻颜养身,绵延寿数,现如今她五十有余,也似如少女,这世间用丹药续命增寿的凡人至少能活一百七八,如今她岁数都不到一半,云悦才干过人,本来许多修士不服她能当少州主,能掌学校,甚至管理熔金城,但时日长了,如今都对她敬佩有加,
“她有众人爱戴,有无数家财,云悦能这样快活地过一百多年,州主何必眼睁睁看她跳入一个情爱的火坑?她的痴心容启可真的放在心上?九炼宗那些人,也分明是利用云悦!利用你对云悦的爱重!”
“痴心……火坑……”莫诺看向玄珍,“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她吗?她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能有灵根感应灵气,有修仙之缘的人,万人之中不足一掌之数,炼气之后是筑基,这又是万万人之中其中难有一,筑基过后,才算半只脚踏入修仙之路……
“世人皆说苦修苦修,多少人一辈子都在炼气期,通脉,洗髓,引灵,这些过程如同钢针穿肉,滚水灌脑,多的是人熬不过……”
玄珍不懂莫诺为何忽然说起这些,“州主何意?”
莫诺意味深深,叹道:“我只是想说,痴心也的确是痴心,火坑也的确是火坑,可小悦心意已决,她受过的苦,将要受的苦绝不少于任何一个修士。”
玄珍恨铁不成钢道:“莫云悦就对那容启如此着迷?这简直不像她。”
莫诺道:“相貌是好的,人虽傲了些,但表面功夫做得,也算过得去吧,这是小悦的选择。”
玄珍沉默,恭敬退下。
莫诺遣去侍从,也无心再画图了,一挥袖,散落纸张归于一处。
萤火虫见莫诺神思不定,开口劝慰,声音年迈嘶哑:“少州主找到她想要的人,州主应该高兴才是。”
莫诺垂眸,“逆天而为,焉知祸福。”
萤火虫扯开话,“对了,自从换了新的识属门后便再也没出现这种状况,说不是这个叫萝贝的萝卜真是州主想找的人。”
莫诺摇头道:“既然他能说出自己是何原形,那更不是我要找的人,他不该是妖,多半又是一场空欢喜。”
萤火虫笑道:“从我跟随州主起便就知道这人存在,只知算是恩人,没想到快一百年了,我还没见到这人,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得见吗……”他语气怅然,倒也不是真遗憾,只是因寿数有限,这一件事遗留心间,有点不好受罢了。
莫诺道:“他予我一命,并承我一诺,算是恩人,可现如今久无踪迹,我几乎疑心是梦,唯有尽心完成他托予我的事,待他回来允诺。”
萤火虫只知是恩人,倒不知这恩人还欠一诺之事,疑道:“那若是等不了,州主岂不是白做努力了?”
莫诺望向那一沓图纸,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伤痛,“若是等不了,我又能如何呢?“”
故国遥远,远到不可思议,荣耀和伤疤仿佛也能随着时空尽数消弭,还有谁能送她回家?
熔金熔金……莫诺抬头望向窗外,窗外明月辉辉,月白如流水倾斜。
这个世界只存在一个月亮,她初来此时,也很不习惯。
她的母星叫熔金,从来都没有“月亮”,上空中永远只有两颗肉眼可见的卫星,一颗锈红色,一颗明黄色,轨道夹角只有6度,每年会有一次毁灭性的高速擦碰,撞得满天碎片,像烟花,像陨石雨,就如今夜。
在熔金星,那一日被称为“双星节”,是个盛大的节日,也是在双星节,异星外敌利用双星碎片干扰传感器的时机,挑起战争,通讯瘫痪,跃迁点坍缩,几乎半数的工程师殒命,她作为中校兼从前的首席工程师,带领一小舰队前往轨道修补最近的中心传感器,却遇叛徒,星河爆炸……
在她濒死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脑海,只要成为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积分,就可以让她避开这次爆炸,让她活命。
她还有梦想要实现,有朋友要拯救,她咬牙答应了下来,穿越虫洞,来到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一眨眼,她都快在这里度过两百多年了。若是在母星,这个岁数她都要退休了。
莫诺望着夜空中闪亮焰火,轻轻叹气,心道:
730…… 说好的离开一会儿办个小事,马上就回来,后来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第43章 中品上等
玄珍借给萝贝的玉牌让他们的确省了好些钱, 但长久如此也不是办法,萝贝用尽全力,想方设法让自己长出萝缨好换了银珠, 可再怎么想长,萝缨始终就是片小绿叶, 卖了也不值钱。
所幸阆州虽然法器繁多,但丹药却紧俏,祁青烨的储物戒中还有些中品丹药, 便托人掌柜卖出几颗, 一来一去竟是抵了食宿花销,掌柜更是笑意满满, 替他们升了上房, 说再住个半月都不是问题。
他们几人一路赶到阆州都已疲累,更是一夜御剑几千里到了熔金城, 别说萝贝了,祁青烨都有些熬不住, 即使他根骨灵脉其实还在, 但他终究是受过重伤,正在服丹调养, 体质本就不如从前,更何况他疼惜萝贝御剑费力, 其实一路上次次都在暗中看护托力。
所以他们三人都顾不得逛逛熔金城,自然也没体会闻文口中的炼器宝地,待在客舍一睡就是两天,根本就没出去, 祁青烨布了个结界,在一旁护着, 打坐吐纳,静静修炼。
三人恢复精神后,才回神过来说着要逛逛,萝贝问客舍掌柜哪里最好玩最好吃,掌柜笑了笑,指指脚下,“仙君,这整个熔金城,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本还觉得有些夸张了,可等走出一看,果然所言非虚。
白日里看阆州远比夜里看还要震惊,阆州的繁华并非是同洲那样奢靡的繁华,而是一种……
新奇的繁华!
果真如闻文所说的那样,法器多如牛毛,街道两旁这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房屋,什么看上去有点不靠谱,明显夸大其词的“童叟无欺剑器改装坊”、“九州第一传音器符店”、“绝佳无痕法衣裁缝铺”、“清可照镜留影馆”……
当然也有一些寻常的名字:“丹炉火铺”、“印书店”、“灯具小城”、“灵草药行”……
还有人来人往,地方再大都难逃拥挤的“炼器接单处”……
看着这些,萝贝竟然有些兴奋到脸红:“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我感觉很开心,非常开心!”
练升看着那些商铺里琳琅满目的法器,都快要流口水了:“我只感觉我好穷,真的好穷……”
剑枪矛盾弓,鞭刀棍棒针……
武器类,修炼类,护身类,储物类,丹炉类,常物类,通讯类……不仅如此,每一类又有细分,分得极为细致,真是应有尽有,虽然有些分类在九州之中早有共识,已有开创,但常物类却甚少听过。
细一看它们以下的分类,原来就是平日所说的留音留影,照明清洁等法器,还有一些自洁的法衣,能长久保存食物的盒子,扫除污渍尘埃的小扫帚等等……因为在大多情况下修士自有法诀法术可解决,所以这些法器多是卖给低阶修士甚至是有钱的凡人用的。
不过这些分类有时也并不明确,比如能安神利于修炼的仙香炉,既是修炼类,也是常物类,还有其他法器既是修炼类又是护身类,总之也有交叉重合,不过能占据三个分类以上的,那多半是上品法器,可不会摆在商铺外供人白白看随便摸,定是还要过一番查验才有资格。
祁青烨本就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心得,除练剑修行以外,便是研究炼器,虽不能视物,但萝贝在他耳边说话,他也凭着那些法器隐隐荡起的灵力在脑海中猜测形态,判断优劣品级。
就这样,三人倒是逛得满足,祁青烨道:“修士果然要行万里历练,若是自困一隅,难免鼠目寸光。”
“咦!”萝贝忽然看到墙上结界挂的一个法器,小声惊呼。
祁青烨问:“怎么了?”
萝贝指着那个法器,有几分惊喜道:“那个也是储物的法器是吗?和我的褡裢倒是极像。”
练升也闻声过来,一看也惊讶了,“是啊,都是藤条所作,”他左右看看,反复对比,“只是你的褡裢上是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那个却是淡红色和白色的小花。”
萝贝看着墙上的褡裢,目不转睛。
伙计看到他们似是有意,忙殷切走过来,“几位仙君可是要对这武器类的中品上等褡裢有兴趣?”
萝贝惊讶:“武器类?这不是储物类吗?中品上等,何意?”
伙计见他肩上已经背了一个几乎一样的褡裢,有些诧异萝贝不知,但也解释道:“是有储物的用处,占了两类,故而是中品,要是还有防身,便是三类,就是上品法器了,至于中品上等,是我们阆州自定的等级,因为法器多,故而在“品”之间又制定了“等”,分下等中等上等极等,您看的褡裢,便是中品上等,在阆州也算是很不错的法器了!”
萝贝道:“这褡裢不就用来装装物品吗?防身和武器是如何用的?”
伙计说:“仙君这法器可认了主?可以试一下抽出这褡裢的一根藤条。”
萝贝也不知认没认主,心随意动,褡裢竟真冒出一根细长藤条来,还未等伙计进一步讲解,那根藤条便就“刷”地完全抽出,飞快绑住了离得最近的练升,练升自然没有防备,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藤条越缠越紧,练升只觉被绑的地方刺痛不已,脸是白里通红,只不过是疼得苍白,又窒息得通红,“萝贝……”
萝贝忙召回了藤条,藤条也乖乖地回到了褡裢原处。
短短一瞬,练升便觉像是过了许久,他满脸冷汗,心有戚戚,毕竟他是筑基期修士,只有一根藤条他就无法挣脱,有如此威力,想来这定是上品法器。
“能抽出多少根藤条呢?”萝贝喃喃自语,话落,褡裢又有藤条抽出,萝贝眼快,细数有六条,同样也是甩着冲向练升!
练升这会儿有了防备,但竟还是快不过那藤条!自己的缠花鞭都没能甩出一半,就又被从头到脚捆了个严严实实,摔倒在地上。
这回的痛苦已不足道,简直就像是浑身都被扎满了刺,身上有几百个血洞,全都在喷血。
这次萝贝收回得很快,藤条又回到了他身边,安静地做一个褡裢。
练升艰难站起,已是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即使藤条已不在他身上,但似有余威,令他全身颤抖。
伙计怜悯地看了眼练升,看向萝贝褡裢时又双眼放光,啧啧称奇:“仙君好厉害的法器!虽然我知晓这褡裢的用法,但见着如此快的速度倒是第一次,想来炼制的大师修为很是高深,敢问是从哪个铺子购得?”
萝贝茫然道:“故人所赠,我也不知。”
伙计满脸羡慕:“这法器既能储物,又能攻击,从前可是风靡一时,只可惜学校里能炼出的人极少,渐渐也就当个储物使用,但终归没能储物戒方便,故而已少了许多,我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褡裢法器,哦或许是老师炼得?”
萝贝问:“你也是学校的学生?看你很懂这些法器,也是炼器的么?”这时萝贝也才发觉面前这人很是年轻。
伙计羞涩笑道:“我是学校出身,但我不过是个小炉童罢了,还没炼过任何法器,这些只是我们平常所学而已。”
萝贝又问:“那防身类呢?”
伙计又讲解一番,萝贝照着做了,这回褡裢却没有动静。
萝贝思忖道:“看来这是中品。”
祁青烨道:“不,你的是上品。”
伙计连连点头,“这位仙君说的没错,法器等级并非单一由所占类数而定,是由运用程度之深而定的,就像有些法器只是占个常物类,那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所以你这般速度且有六根细小藤条同时抽出,且不影响储物使用,已是十分厉害!定是上品中等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