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上品!

师叔当时给他吃他都没吃!

练升一脸苦相,痛心走开。

萝贝用这些年攒的叶子卖得的银珠还不少,当然,他花钱如流水,光是给祁青烨置办衣裳,他就备了三套,布料极好,防雨水烈火,不易沾尘。

就连祁青烨的赤明剑,萝贝都给买了“衣裳”,用特制的剑布包裹着。

衣物,丹药,还有萝贝自认为美味的吃食……萝贝花钱如流水,浑然不知钱多么珍贵地挥霍着。

他们出了黎州地界,来到了一个无名村镇,萝贝举着舆图,面露苦恼,“好像……迷路了。”

练升凑过去看萝贝手上的舆图,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到底会不会看啊?”

这舆图细细描绘着山川河流,一笔一划都十分精致。

虽然修仙之人几乎用不到舆图,但九州广阔,有些认不得路,天生就分不大清方向的修士也是随身带着此物的,而这份舆图正是练升私人珍藏,他就不大认得路,在追杀之下,带着祁青烨误打误撞走到了黎州。

“应该……大致是对的!”萝贝收好舆图,最后自信地说。

这小镇虽无名,却挺大,路上萝贝有些累了,频频打呵欠,祁青烨说:“先在镇上歇一夜。”

三人随意找了家客舍,却被告知只有一间房了,来这里的外人本来就少,这间所谓的客舍,也只是农户自家的空房。

萝贝说:“那我去睡地里吧,其实土里面很舒服的。”他盛情邀请着。

祁青烨说:“不必,我们三人一间便足够,你睡床,我和练升在旁随意应付便是。”

“我们为什么不一起睡?”萝贝脸色认真,他看向祁青烨,心中雀跃,“我要睡中间!”

“不行。”祁青烨语气立马严厉,“萝贝,我同你说过,你既已化为人形,便不可随意与人过于亲近。”

“我知晓这些,可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讨厌你们啊,朋友也可以睡一起的。”修士不是人人阔绰,自然也有囊中羞涩,形容窘迫的修士,往年他和祁青烨一路时,也遇见过有些修士为省银珠同住一房,餐餐节省的情形。

练升其实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但见祁青似是不喜与人同睡的样子,也就不出声了。

僵持之下,他们三人还住一间房,那床小得可怜,实在睡不下三人,祁青烨和练升在旁打坐补足精力,只有萝贝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着觉。

可他这一觉,就睡了六个时辰,怎么叫也叫不醒。

练升时而去查看,都未看出萝贝到底为何嗜睡,“瞧他呼吸无异,身体康健,应该没什么事吧?”

祁青烨手放萝贝胸口,良久,才收回手,“是累着了,去帮他买些吃食,他喜欢甜的。”

练升便起身下楼,去买吃的去了。

练升离开后,一室静谧,只剩目不能视的祁青烨,和呼吸平稳的萝贝。

赤明剑倚在床头,时而弹起震动两下,忽然,它移到萝贝身旁,剑柄戳戳萝贝睡得有些发热发红的脸蛋,顺着脖颈缓缓下移,顶开衣襟。

衣衫渐渐被赤明剑玩弄得一团乱,露出粉白的胸膛,因发热而更艳丽的嫣红。

祁青烨坐在床边,明明阖着双眸,端正坐着,极为规矩,呼吸却乱了片刻。

赤明剑剑柄摩挲着,滑动着,萝贝发出一声闷哼,祁青烨微微皱眉,略微躬身,手指稍曲,终于在极细微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不对,斥道:“赤明!”

赤明剑察觉到主人震惊激动的羞愧,剑身一震,飞出窗外。

祁青烨默念清心咒语,直到衣袍间的异样渐渐蛰伏下去,萝贝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祁青烨松开手,并且稍稍坐远了些,打坐静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带有凉意的手覆在他手心,“祁青烨……”

嗓音清冽,尾音上翘。

祁青烨道:“你又开始嗜睡了,这次时日倒是短。”

“多谢你在旁看护。”

祁青烨脸上笑意淡了些。

那只带有凉意的手摸上祁青烨腕骨,另一只手探向祁青烨的眼睛。

祁青烨抬手,两指挟住对面人的手腕。

仅仅两指,却力大无比,那手前进不了分毫,便倏然五指一拢,指甲迅猛伸长刺出,直逼祁青烨面门!

祁青烨脸一偏,险险躲过,指上用力,那手腕便立时“咔嚓”一声断掉。

指间皮肉骨腕化作枯木,祁青烨面容微微带笑,声音却似寒冰:“前辈,我们三人偶然路经于此,无意叨扰,还望解了化境,让我那朋友回来罢。”

无辜的练升买了糖果子后便一直找不到回来的路,直在原地里打转,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几缕青烟缠绕升起,“萝贝”咯咯一笑,化作一貌美女子,云鬓飞髻,面若敷粉,臂间轻纱摇动,脚腕金铃清脆,她躺在床头,轻声埋怨道:“你这小后生可把我给叫老了,瞧我这样貌哪里能被你称得上前辈二字?哦……对了,忘了你看不见……”女子轻掩朱唇,语气无辜,眼里却是笑意,显然不觉得眼瞎是何大事。

祁青烨道:“镇口梧桐树高枝百尺,至少有五百年的寿命,我叫您一声前辈应当的。”

“呵……算你识相,也是你有本事,眼瞎还能看穿我的幻术。”

梧桐道:“本看你们挺有缘分,结果一走近,身上一股子血腥气,我不喜欢,你们今夜便就离开!”

形势比人强,祁青烨颔首,双手绕过萝贝双膝将人抱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梧桐说:“不过你怀里那个要留下。”

祁青烨唇线一紧,并不应声,步履不停,头也未回。

地板上生出树根,化作人掌攥住人脚腕,赤明剑骤然从窗内飞进,唰唰两下斩了树根。

祁青烨道:“我知道前辈担心什么,我不会做。”

梧桐冷笑:“说这种漂亮话的人我见多了,没几个是真的。”

话落,树根从地底磅礴而起!泥墙长满枝叶,绿叶似锋利刀片向祁青烨面门及脚下攻去。

第5章 天地物

万千树叶似箭雨,密密麻麻袭来,唯独避开祁青烨怀中的萝贝。叶片落下再冒绿,枝条斩断再新生,任赤明剑再砍再斩都源源不绝。

此番闹得动静极大,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只见那客舍门口布满树枝,里头荧光频闪,砰砰作响,不知碰坏多少桌椅,店内人纷纷跑出以躲避灾祸。

一人撇嘴,“又是树仙,打坏了东西残局都是我们收拾的。”

“几年前我家孩子同人玩闹,不就力气大了些,她就跟个什么似的,忽然出现变出藤条抽了我家娃一顿!”

“这种事还少吗,她哪次不跟人打起来?我记事起她就这样,脾气就没好过!”

“活了几百年,还没我个老头子沉得住气。”一个白胡子老头面容不满,这样说道。

有几人在旁一直欲言又止,但见白胡子老头说话就没吭声。

“哎!我听人说是我们村镇里有什么宝物,所以才一直逗留在这里,你看她,从来没出去过。”有个贼眉鼠眼的人说道。

“我怀疑她根本不是树仙,是树妖,她吸的都是我们的精血!”

有人信了,一脸恐惧:“就是担心外头仙君知晓来收了她!”

“去年有位仙君看上我女,钱都给我手上了!被她硬生生给搅黄了!说那人就是个骗子,说我是卖女儿,直接把人杀了!”有人胆颤地说。

这村镇偏僻,路过的散修十几年都没一个,是个稀罕的,好不容易来个仙风道骨的人物,却被梧桐说是骗子,他们是怎么也不信的。

梧桐话说得难听,又不留情面,不少人都颇有微词。

也有人不信,骂他们不知恩,“你们说什么呢!上回我隔壁王二娘难产血崩,都是树仙给救的。”

“娃娃都没救回来,说不定就是故意的,要吃娃娃的心!”那人仍是不屑道。

“本来就不足月,救不回来也是常事。”

“总说守护我们镇,说得这么好听,她就是不能跑,一年到头有几个人来捣乱?说得这么好听。”

“我们安安静静过着自己的,她没管这些事的时候我们都过得好好的。”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树仙怎么说也庇佑过我们几十年,从我祖爷奶那辈就守着我们,就算不记恩,也不用说得跟仇人似的。

另一人怪莫怪样地学他的腔调说“树仙”,嘲道:“树仙又听不见,你卖什么殷勤。”

他气道:“上回洪涝,树仙变作参天大树让我们爬上去,不然我们早就死了,现在那个……什么不够,听不见还不是因为我们!”他不知道灵力和修为如何称呼,说话磕磕碰碰的。

有人嘁一声:“她那算什么救法?叫她把一些东西吃食拿上来都不肯,房子东西都被淹了……”

有个女人也听不下去了,“上千人都坐在她树身上挨得紧紧的,还能有什么多余的树枝去捞你的东西?”

“就是嘛,要是命都没了还要那些做什么。”

那人讪讪,又有点不服:“弄个小枝条去捞又不费什么力,她不是人可以不吃东西,我们总要吃……”

他们很快吵起来。

“水灾后也没帮着我们什么……”

“不少人只能待在树上,都饿死了。”

“这么多人啃树仙树皮吃树叶活下来的,活不下来只能怪命不好,树仙做得够多了。”

“这么想要东西就跳下去找呗,又没人逼你留在树上!”

那次洪涝过后,梧桐“病”了,她的真身虽然依旧高大,但枝叶不再繁茂,树皮也斑驳不堪,因为被洪水浸泡发烂,她不得不自断树根,常在树下玩耍偷荫的小孩也不怎么来了,因为遮不住烈日。渐渐地,村民们也发现梧桐的反应迟缓了很多,他们以为是梧桐懒了,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点乏力。

直到有一回,镇口的梧桐树不知是被谁有意无意用火烧了一截,而梧桐醒来又怒又急,却并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只当是孩童无意,便也作罢。

村民们就知道……他们的树仙不能“听”到这个村子了。

有心人的谣言,平日里的怨怼,还有对树仙的不满,这些情绪渐渐转变生出一股恶意。

而梧桐却什么也不知道。

*

练升买完饼,晕乎乎地在梧桐设的幻境里打转,不知时间流逝,他后知后觉自己是误入幻境,颇费了番功夫才找到弱点击碎幻境。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荒野,竟是不知不觉都走出了村,周围三个人围着他,见他睁眼,都后退一步,对他警惕地上下打量。

练升被人打量,颇觉异样,他看这些人粗布薄衫,身上虽无华贵之物,但衣物整洁,眼神明亮,身材高大,最大的年纪三四十,最小的二十来岁,不似凡家常人。

练升察觉到他们身上极为浅淡的灵息,心中一凛,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无辜问:“你们是何人?看我作甚?”

一人道:“天快黑了,看你面色恍惚游荡,似是中了幻境。”

练升作恍然模样,“幻境?怪不得我方才怎么走也走不出来,多谢大哥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