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很早。”
江戾通常可以像个旁观者一样观察自己的情绪,再根据看过的心理学书籍给出合理解释。
唯独在这件需要郑重其事对待的事情上,他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时间,也没办法定义自己那些朦胧又暧昧的情绪。
到底是初见时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吸引了他,还是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看着宋时予睡眼蒙��地翻出两套衣服。
是看宋时予锲而不舍地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他带回了家而心动,还是宋时予思考某道题时认真的表情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他不确定。
“没关系啊,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不会有人说你的。把人领回家,爸爸妈妈都会祝福你。”
“你呢?”
“我当然也会祝福你。”
江戾微微一笑:“你祝福我的同时,我也会祝福你。”
宋时予也跟着笑了一声。
但他心里觉得,江戾这话不能细品。
细品就很奇怪了,像是他们俩要同时带对象回家一样。
果然,江戾语文不好,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自打知道了江戾的性取向,宋时予经常会想起来这一点。
大多数时候,是在他和江戾有一些毫无顾忌的行为时。
比如他大大咧咧进了江戾的房间,直接趴在他床上刷手机。
等江戾趴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看手机,宋时予就会猛地想起,江戾性取向为男。
然后他就尽量不着痕迹地坐起来,挪到江戾床的边边。
当然,这个“不留痕迹”只是尽宋时予所能,毕竟他换了这么明显的动作,江戾的注意力又不在手机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宋时予在抽什么风。
江戾挑了挑眉,也跟着坐起来,挨着他坐。
次数多了,宋时予就长了记性,尽量不进江戾的房间,这样可以减少尴尬发生的频率。
但没践行几天,江戾就找上门来了。
江戾靠在他门边,直勾勾看着他,直白道:“你最近对我有意见?”
“哪里!一点意见也没有!”
“为什么不来我房间了?”
“就,没什么事了呗。”
江戾直起身,上前走了一步。宋时予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男同不是见一个男的就会喜欢。”
“嗯……嗯?”
“世俗上规定男女授受不亲,核心原因是男女之间可能发展出恋情,所以过度亲密会被视作暧昧。照这个逻辑,男同和男性之间也有同样的嫌疑,也不能走得太近。那我们男同这辈子难道就必须克己复礼,在遇到对象之前一直形单影只?”
宋时予被他这毫无铺垫的一大段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有些心虚,有些凌乱,呆愣愣看着他。
“我们男同只是性取向为男而已,不至于和一个同性稍微亲密了点就想入非非。我们应该有正常友谊。所以,不要再对我避嫌了。”
江戾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宋时予老是慢半拍地理解他的话,还被他逼的往后退。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后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江戾已经站在他房间里,几乎快贴着他,而宋时予自己的后背抵着书桌台。
宋时予眨了眨眼,看着江戾近在咫尺的脸。
江戾平时惜字如金,好不容易几段长话输出,宋时予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避嫌确实太明显了,也确实太没必要了,居然狠狠伤了江戾这个男同的心。
“你说得对,江戾。”宋时予认真反思完后说,“是我太小题大做了。主要是我之前没有弯的朋友,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没把握好相处方式。”
江戾点头:“正常相处就行。”
宋时予伸出一根手指把江戾往后推了点:“好的。”
正常相处,就代表着他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随便进江戾的屋、随便上江戾的床、随便使唤江戾帮他干事。
宋时予试探着正常相处了几天,发现江戾确实没有任何不同,该怎么样还是像以前一样。
他也就放宽了心,没再把江戾的性取向当回事。
第189章 番外五 if竹马竹马14
高中作业逐渐多起来,宋时予很喜欢和江戾坐在一起写,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不只是旁边有个人陪着熬夜赶作业更安心,更因为江戾在他身边时,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江戾就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总能提前察觉,递到他手边。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过如此。
宋时予写完作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再睁开眼,江戾已经把他的书和练习册全部收进了书包。
“我要睡一下。”宋时予晃晃悠悠站起来。
“你还没刷牙。”江戾提醒他,“刚才吃了饼干。”
“但我洗过澡了。”宋时予把自己砸到江戾床上,含含糊糊地说,“你还没洗,你去洗,洗完叫我起来刷。”
“睡着了再被叫起来刷牙会更困。”
宋时予不管这些,哼哼两声算作回应。
江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找出睡衣去洗澡。
等他带着一身热气出来,往床上看,宋时予已经睡熟了。
宋时予囫囵睡个小觉也不安分,原先还只是横着躺在床中间,这会儿顺时针转了半圈,身子刚好侧对着出来的江戾。
因为乱动,衣服也乱了,下摆卷起来一截,露出一段白晃晃的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江戾的视线在那截刺眼的白上停了好一会。
他停住擦头发的动作,轻轻走过去。
一边观察宋时予的反应,一边试探着把手覆上那截腰,触感滑腻温热。
宋时予没有要醒的迹象,江戾大胆了些,加重了力道,腰上很快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移开手,盯着那点红痕看了半晌。
这截腰他已经肖想了很久。
梦里反复出现过,在模糊的不见光的画面里,他的手也是这样覆上去。
但那些画面总是断续的、朦胧的,醒来就散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而此刻,真实的触感就在掌下,温热柔软,毫无防备。
宋时予忽然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江戾把手收回来,拍了拍他的脸:“起来了,宋时予,刷完牙再睡。”
宋时予不情不愿地被叫起来,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去了洗漱间。
江戾在半暗的房间里,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动。
宋时予现在还是个只知道学习和吃睡的状态,对情情爱爱一窍不通。
没关系,江戾有的是耐心,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他不是不可以强行把宋时予的窍给开了,逼他直视自己的内心,做出决定。
但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宋时予脸上一点事也藏不住。
他从小就不需要真正隐瞒什么,自然也没学会说谎。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很容易被宋时予的父母察觉。
虽说他们开明,但未必会同意两人在还没有能力为自己和对方负责的年纪就走到一起。
江戾顾忌重重,只能把内心横冲直撞了不知多少年的渴望死死压住,在宋时予身边当一个对他毫无非分之想的男同。
但他会一直死死缠着宋时予,始终待在他身边,让其他人没有近身的可能,宋时予只能是他的。
这个美好设想没过几天就被宋时予亲手否决。
宋时予把江戾的分班表“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你明明更适合学理科,为什么要选文?”
江戾把自己的成绩单拿出来:“我的文科成绩也不错。”
确实,除了语文,文科成绩几乎都在班级前五。
可旁边那一排排班级第一的理科分数明显更扎眼。
宋时予的目光压根没落到文科栏上,只盯着理科看。
江戾伸手把理科那一栏挡住:“文理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一样的你为什么不选更擅长的理科?”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
宋时予当然猜到了。
但为了不和谁分开就放弃自己更擅长的科目,这种戏码他只在青春校园剧里见过。
显然,他和江戾拍不了这种片子。
但他可以理解,江戾尤其不擅长社交,这么多年宋时予也没成功带他融入过哪个群体。
江戾身边能算得上亲密朋友的,只有他。
他去哪江戾就想跟着去哪,这很正常。
但不能这样。
虽说江戾选文科也能取得好成绩,但不能放任他待在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