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鼻噶小羊
他毫无察觉，只顾着把头发拨来拨去，动作没什么章法，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拼命甩毛的动物。
宋时予吹到一半，余光瞥见江戾一直盯着他看。
“……有什么事吗？”他停下动作。
“没事。”江戾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回忆某段已经模糊了的画面，“总感觉你吹头发的样子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宋时予心里猛地一紧，差点没拿住吹风机。
说的该不会是他吧？
他当年就在江戾面前吹过一两次头发，后来就被剥夺了自己吹头发这项权利。
这都能在他记忆里留下痕迹？
“很多人这样吹头发，”宋时予干笑，“这样干得快。”
“但对头发不好。”
“你说得对。”
宋时予低下头，把吹风机移远一些，动作放轻柔了，一点一点地捋开潮湿的发尾。
他不能再让江戾透过这些细小的习惯认出什么了，好吓人。
再偷看江戾，江戾眼神里带着些许满意。
看不懂。
吹完头发，宋时予立刻蹿回自己房间。
房间显然没人住过，但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扑到床上，摸出手机，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叫“成功男人的背后”的群。
【秘书秦薇】：欢迎成功男人背后的贴身助理宋时予［礼炮］［礼炮］
【助理吕意钏】：欢迎欢迎！
【助理吕意钏】：江总不在这群里面，放心。
宋时予翻了翻群成员，都是和江戾同一层办公的秘书处和助理处的部分成员。
【秘书秦薇】：宋时予同志，你已通过组织的考验，特邀到此群，共享老板八卦。
宋时予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组织什么时候给过他考验，只觉得这些人胆子实在不小，天天在江戾眼皮子底下办公，还敢专门建个小群聊他的八卦。
他对这群人印象不错，至少不像会在背后说“江戾是灾星”的那种人，排除这类言论，江戾的其他八卦他确实也很感兴趣。
他把昵称改成了“助理宋时予”。
【助理宋时予】：什么八卦？
【助理吕意钏】：上道［大拇指］
【助理吕意钏】：给你讲个入群必听的传闻，让你以后说话不出错，不至于莫名其妙惹到江总。
【助理宋时予】：嗯嗯。
【助理吕意钏】：江总他……
宋时予等了半天，但发完这句以后群里就彻底没动静。
【助理宋时予】：江总他怎么了？
【助理吕意钏】：你准备好了吗？
宋时予：“……”
这人怎么混上那层楼的？靠吊人胃口吗？？
【助理宋时予】：准备好了。
【助理吕意钏】：江戾他其实是个鳏夫。
【助理宋时予】：？
【助理吕意钏】：很惊讶吧！
【秘书秦薇】：我来给你细细讲，传闻中，他高中时有个白月光，两人几乎只差一句话就在一起了，结果那人没等到毕业就走了。自那以后，江戾就像被人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只会学习和工作的空壳。他把自己逼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几年之内从无名小卒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近人情。那个白月光，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逆鳞，谁提谁死。
宋时予：“……”
原来江戾在员工眼里是这么个深情人设。
虽然夸张，但某些部分倒是和许谦今天说的那些话不谋而合。
流言传来传去肯定有出入，但既然和许谦这个高中同学的说法有重叠，那就说明确实有这么个死去的爱人。
可017说那人还活着。
如果没有其他会魔法的人物，那么那个班唯一当时死去、现在活着的人就是他。
017今天又说江戾确实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
宋时予觉得这事越来越玄了，脑子里几条线缠在一起，理不清头尾。
他干脆把手机扣下，蒙头睡觉，等017回来再逼问清楚。
然而梦里也不安稳。
大概是睡前想太多关于江戾的事，他做的梦恰好也是关于江戾的。
他最不愿回想的那一段，上一次离开时江戾最后那个表情。
宋时予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
等心跳缓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想上厕所。
他打开灯，迷迷糊糊出门。
走廊很暗，刚醒的视线也有些模糊，他凭着记忆摸到洗手间，上完厕所又沿着原路摸回去。
他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记得出来时没关灯，但这个念头刚成型，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按下了开关。
灯亮了，房间不是他的。
宋时予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这房门的方位和他自己家那套户型的主卧一模一样，他不小心走错了。
这是江戾关起来的那个房间。
第95章 宋时予再也别想从他身边离开了
宋时予应该把门关上，退回旁边的房间，但他此刻却挪不动脚。
房间入目就是一架大钢琴，琴盖上坐着一只眼熟到不行的浣熊。
旁边立着一个书架，最上面几排全是漫画，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看的那套。
他走进去，目光掠过书架的隔层，一件一件都是他认识的东西。
有两板熟悉的胶囊，其中一板的铝箔被胶带仔细封住，从正面看，里面那颗胶囊像从未被打开过。
有他小时候随手塞给江戾的弹弓。
有两张被裱在同一个框里的方形纸片，上面的字迹稚嫩但工整。
一张写着“买一架钢琴”，另一张没有字，只画了三个火柴人手牵着手，旁边画着一个简易的小房子。
宋时予一下就记起来了，那是班主任让他们写愿望时他画的。
他当时想回家，于是画下了爸爸妈妈和他自己。
他在这里只待了不到三个月，可有人把他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收了起来，像替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保管他所有落在这里的东西。
他或许应该感动，但他此刻冷汗直流，不敢吭声，因为童年回忆的旁边是中学的回忆。
弹弓旁边是那把金光闪闪的扇子。
再下一层，放着几沓夹在一起的试卷。
物理、化学、生物，全是他刚穿过来时考得一塌糊涂的那几科。
每一张卷子上都用蓝色水笔写满了批注，告诉他这道题在课本哪一页，同类型题出现在哪套卷子的哪一题。
每一张都是他的卷子。
他当时根本没把成绩当回事，可江戾教得认真，他便也跟着认真起来，用午休时间去听他讲课。
还有他给江戾那间空屋子添置的电竞椅和零食架，现在也全被搬到了这间房里。
这间屋子里堆着的东西，比外面所有房间加起来都要多。
宋时予原本就不清晰的脑内线团此刻更乱了。
他只觉得那颗从梦里醒来就狂跳不止的心脏，此刻更是扑通扑通，声音几乎要击穿他耳膜。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宋时予瑟缩了一下。
江戾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轻笑：“走错房间了？”
宋时予忙不迭点头：“嗯…我不是故意要进来的……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就想溜，但是没溜成。
江戾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
“跑什么，没不让你看。”江戾搂住他的腰，带着他走到书架前，温和地问，“都看过了吗？”
“……看过了。”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宋时予干巴巴道：“您的收藏？”
“差不多，这些是我收藏的回忆。”江戾又笑了，指了指漫画书，“这是我小学和一个朋友一起看过的漫画书，不过后来这位朋友死在我眼前。”
“那个扇子是我一个高中的朋友送的，送完没几天他也死在我眼前，或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我还忘了他一段时间，好在现在全部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