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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众人终于赶到防风林,决定在背风林缘扎营一晚,明天一早就进入废城。

六个人只有四个帐篷。

赵龙表示他和赵虎可以挤一下,让出一个睡袋给章树和裴风。

赵虎第一个不同意:“哥你想挤死我直说。”

赵龙挠挠头:“那不然你和老陈挤一下?”

陈旭阳没意见,但赵虎还是不同意:“他半夜会说梦话,我不要。”

赵龙犹豫着看向闻今许。

闻今许非常善解人意:“还是和我挤吧。”

赵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沉着脸闭嘴了。

闻今许突然走到章树面前:“章队长,和我挤一下吧。”

章树:“……”

赵龙、赵虎、陈旭阳:“……”

裴风(啪啪鼓掌):“……又牛根了兄弟。”

章树沉默过后问他:“不麻烦吗?”

闻今许弯起眼睛:“不麻烦啊。”

章树就没再说话。

双方都没有意见,闻今许就领着章树去往他自己的帐篷。

裴风站在原地,用一脸看戏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其他人都钻进帐篷里,他才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哎?哎!我睡哪啊!”

*

闻今许的帐篷空间很足,但睡袋空间不够。

章树盘腿坐在角落,看着闻今许抖开睡袋,指着开口位置对他说:“进去吧。”

章树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很快又忍住。

“不用,我在这睡就行。”

闻今许不说话了,只细心铺好帐篷里的每一个褶皱。

帐篷顶部的探照灯已经快没电了,亮度有些低。

借着昏暗的灯光,章树发现闻今许瘦了。

头发也长了一些,眉前的碎发快戳到眼睛。

双手捏住衣服下摆的时候能看到比以往更加凸起的腕骨,脱下衣服后,皮肤还是很白皙……

不对。

意识到闻今许现在正在做什么,章树瞳孔骤缩。

他微微有些惊愕:“你在干什么。”

闻今许转头,神色自然。

“脱衣服啊,看不出来吗?”

章树脸上闪过奇怪的情绪:“……为什么?”

闻今许:“为了换衣服啊,这有什么可问的。”

章树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视线移到了别处。

闻今许脱掉上衣后并没有立刻换上干净的衣服,而是用手指摸索着右肩的某个位置。

这是被蝎形感染种的尾刺贯穿后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结痂的地方摸着会有点扎手。

在这期间,闻今许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右肩,一直没有挪开。

直到闻今许换好衣服,那道视线才终于移走了。

他回头看向章树。

坐在帐篷角落的男人几乎整个人陷进黑暗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他。

闻今许的目光落在章树的左肩上。

“爆炸时受的伤吗?”

章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闻今许:“疼不疼?”

章树:“还好。”

闻今许摸着自己的肩膀,抱怨道:“我受伤的时候好疼,但那时候我在想,只要最后能找到豆豆,受再多伤也无所谓。”

章树呼吸微滞,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离开多久了?”

闻今许想了想:“五个多月了。”

“放弃吧。”

闻今许脸上表情没变,只是眼睛轻轻斜向他,轻声问:“什么?”

“放弃吧。”章树重复了一遍,“这么久,他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

话音刚落,帐篷顶的探照灯突然开始闪烁,帐篷里掀起一阵莫名的风。

闻今许本来坐在帐篷另一边,但眨眼间就出现在章树面前。

章树垂了下眸,看到闻今许的膝盖顶在自己大腿上。

一条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锁链缓缓缠上他的脖颈和四肢。

章树没有挣扎,还顺从着微微仰头,感受到了脖颈处的压力。

闻今许双手拄在章树身侧,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和章树毫无距离。

他眉心皱着,眼底透出两簇幽幽的光。

他在生气。

“你的意思是,我的豆豆,死了?”

最后两个字他是咬着念的,每念一个字,章树脖颈上的锁链就收紧一分。

透明链条缓缓蠕动,贴着凸起的青筋和滚动的喉结。

章树和他对视了几秒,在有些窒息的状况下,放轻声音道:“只是猜测。”

锁链瞬间卸了力道,无声消失在空气里。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闻今许慢慢爬进睡袋里的声音。

“猜测也不行,以后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冷漠,闻今许又温声道:“躺下吧。”

章树没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闻今许:“你是打算在那坐一晚上吗?”

章树没说话。

闻今许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朝章树勾了勾。

下一刻,章树的身体慢慢平移了过去,侧躺在闻今许身边。

闻今许把睡袋拉链拉到最大,把章树的腿塞了进来,尽可能包住他大半身体。

但章树个子太长了,睡袋实在包不住脑袋,于是闻今许放弃了,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睡袋里,睡袋顶在章树怀里。

“睡觉吧。”闻今许的声音闷闷的,清晰有力地震荡在章树的胸腔里。

*

帐篷外,被迫守夜的裴风只看到闻今许的帐篷里两个影子本来是各蹲一边,后来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凑在一起了,几乎是头对头嘴对嘴的,下半身也模模糊糊重叠在一起,后来好不容易分开了,那个小一点的影子刚钻进睡袋躺下,没一会儿又从睡袋里伸出一条胳膊,朝另一边的黑影招了招手,于是那黑影就极其猥琐地爬过去了,然后就是睡袋翻涌,灯光熄灭……

这一幕幕把裴风看得双眼地震。

不可能!不可能啊!他不相信!队长怎么会干那种事!他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那体型差!那简直是畜牲啊!!!

啊不对。

裴风突然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容他犹豫信与不信的时候,他应该考虑怎样才能保住队长的一世英名!而且看另一位的反应,好像也许大概不是被强迫的吧……但现在基地里同性政策是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城主大人能不能同意啊,那要是不同意会怎么办,按照男女违规交往去惩罚?可不对啊他们是男男啊!真不明白队长看上谁不好怎么看上个男的啊!难道他们俩之前认识?不对啊队长说不认识呀!总不能上辈子就是小情侣所以这辈子一见钟情?很有可能啊啊啊啊啊啊!

裴风用前半夜的时间把帐篷里那两位上辈子的纠葛都脑补完了,甚至感觉不到冷,赵龙出来换班的时候他还浑浑噩噩的,后又用下半夜的时间把那俩人的这辈子也脑补完了。

然而当事双方只是抱在一起取暖睡觉罢了。

*

穿过防风林,脚下的土地终于不再是松散柔软的沙子,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的感觉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废城城墙出现在众人眼中。

破败,萧条,满目疮痍。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样一座城外竟然还有人守着。

那是个至少年过七旬的老人家,双手拄着拐杖坐在城门右侧,身穿枪灰色制服,制服左胸口的位置绣着一枚和章树他们一模一样的太阳徽章。

“老爷子!”裴风上前打招呼,“又在这看着你了,是不是幻境还没消啊,那我们现在能回去吗?”

老爷子掀起眼皮,一双还算清明的眼睛越过裴风看向章树:“名字。”

“章树。”

老爷子又看向其他人。

裴风插话道:“其他都是幸存者,南城基地来的。”

老爷子的视线从赵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闻今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