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许突然插了一句:“这个黑色的析出物,以后会消失吗?”

赵龙伸了个手指:“你提醒我了,大夫说这东西不是创伤,不会自动痊愈,等三天后我走的时候他们会给个什么淡化颈环,要连续戴上十天半个月,断一天或者晚一天都有可能留点印子,我听02宿舍的说,有个排异现象特别严重的,后期颈环也没戴够时间,跟直接在脖子上纹了个黑圈没区别,特丑。”

“三天后?”赵虎抓住了重点,“你今天不走?”

赵龙锤了下大腿:“是啊!大夫说这玩意得再观察三天,我来就是为了送送你们的!”

赵虎神色难掩失落,又反复担忧起赵龙后脖颈的状况,兄弟俩自顾自聊着天,陈旭阳也时不时插一嘴,只有闻今许安安静静地靠在旁边的床架上。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碰到柔软的毛衣领子。

毛衣领子之下,是半圈跟赵龙极其相似的黑色瘀痕,赵龙他们都没注意过。

闻今许隔着衣服搓了搓脖子。

他之前很清楚自己脖子上的瘀痕怎么来的,一直没愈合也只当是受伤过程实在太极端,但现在又不确定了。

闻今许盯着赵龙后脖颈处缝合口的位置,脑海里出现一片迷雾。

是只有装了这个东西才会析出那种不能自动愈合的黑色物质吗?

可闻今许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难道是他在空中实验室待着的那八年里植入过?

闻今许不确定,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是否也装着这么一枚定时炸弹。

可他又突然想到,从空中实验室回到地面后,他经历过多次暴走式进化,如果他的身体里真的装着这种装置,早就死了好几回。

所以……

大概只是巧合吧。

闻今许仍有疑虑,但还是自我宽慰,不太放心地放了下心。

*

吃过午饭,有护士把他们领出去,进入一楼某间医生办,这里没人,护士只让他们等着。

过了没多久,一位女医生提着个黑色医疗箱过来了。

医疗箱里装着三支疫苗,医生说是二代重置疫苗,不论以前打没打过都可以打,然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些接种后的注意事项。

陈旭阳第一个打完,轮到赵虎时他却没有撸袖子,而是问了个问题:“不打会有事吗?”

医生似乎回答过很多次这类问题,话术十分熟稔:“不打也没事,但你一辈子不能进基地内部呀,然后CD园区的工作也都不能做的,因为那里需要健康证,健康证上最基础的一条就是疫苗接种信息,而且只能住外围棚户区,每天限时供水供电,没有任何居民福利,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出城自行寻找物资,而且上缴比例要比正式居民多三分之一哦。”

赵虎抽了下嘴角:“新人类也会打吗?”

医生:“他们不打,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营养液和水,打了也多此一举,但对没有进化的无症状幸存者来说就是一道保命符,既能防止身体里沉寂的毒株继续繁殖和进化,也会产生新型抗体,抵抗这几年的新型病毒。”

赵虎重点听到了前半段,哦了一声撸起袖子。

“那打吧。”

闻今许最后一个打,乖乖撸起袖子。

打完疫苗,又在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医生出来通知他们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

三人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发的被褥和衣服都卷巴卷巴扛走。

有护士通知他们等人来接,于是三人就各抱着一个大春卷坐在空荡荡的床板上等着。

十分钟后,章树来了。

他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提着三个袋子,里面有面罩和雨衣。

闻今许下意识接过来一个,很快又警惕反问:“要积分吗?”

章树看着他道:“居民福利,不用。”

闻今许松了口气。

赵虎歪着身子凑近闻今许,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这个谁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是不是因为之前强吻他的事记住你了?”

闻今许皱眉纠正:“他没反抗,不是强吻。”

赵虎翻了个白眼:“随便吧。”

从检验大楼东门出来,迎面就是C区种植基地的铁栅栏,里面有很多密封的防酸大棚,外层不知用的什么板材,酸雨下了这么多天,一点酸蚀痕迹都没有。

章树领着他们向东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主城道。

这个时间酸雨稍歇,低空阴云密布,没有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酸性物质释放的刺鼻性气体,偶有一道没有穿过云层的风掠过来,虽然寒冷刺骨,但清爽许多,也让人脑子清醒。

闻今许转身看了看城门方向。

怪不得第一天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堵墙,原来城门是升降门的设计,和城墙是一样的高密度金属材质,看着就让人心安。

收回视线时,闻今许看到城墙最东头有个矮棚房,向西望了眼,那边也有,看来那就是基地外围的棚户区,而他们要顺着主城道进入基地内部。

主城道两侧空空荡荡,不知是平常就没人,还是酸雨天气的缘故。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钢门关卡,像高速出入口一样有好几个通道,每个通道都有穿雨衣的人看守,雨衣底下依稀能看见城防队制服。

章树带着他们选了个人少的通道,并示意他们把手环亮出来。

看守人用仪器扫描了他们三个人的手环,将他们放了进去。

穿过通道里的百褶门,映入眼帘的还是主城道。

但与刚才那段路不同,这段主城道两侧支棱着各种摊位,每个摊位都是一模一样的材质和高度,摆放整整齐齐,但奇怪的是,有的摊位桌上摆满了东西,但有的就是一张空桌子,连招牌都不写。

“这些人干嘛,不卖东西干坐着?”赵虎发出疑问。

章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都是要组队出城的队伍,在等别人加入。”

赵虎哦了一声。

主城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生活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宏伟的太阳标志,抬头望不到顶。

章树领着他们从太阳标志西侧路过,进入B区。

基地守则上有基地地形图,闻今许记在了脑子里,知道这个方向是B区西栋的联排单元楼,也是男性居民楼。

章树带他们进入单元楼内部,在一楼大厅找到住宅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体态发福的中年男人,他从玻璃窗后面抬起头,一见有新人来,油润的脸肉都笑出了褶子。

“闻今许,赵虎。”章树突然喊了下他们的名字。

闻今许和赵虎立刻看向他。

章树:“基地住房需要用积分租赁,房型有很多种,价格也不同,你们自己决定,食堂在B区东侧,早上八点开门,记得去激活积分系统。”

话落,他又看向陈旭阳:“陈教授,城主给您单独安排了住所,跟我来。”

陈旭阳一脸不舍地朝另外两人挥了下手,跟着章树离开了。

赵虎纳闷道:“安排住所,安排到哪啊?不能是女生那边吧。”

闻今许想了想:“估计是A区吧。”

“两位,租房啊?”

身后传来令人耳朵发冷的笑声,闻今许和赵虎扭头一看,对上负责人那双笑成一条缝的眼睛。

负责人恭恭敬敬把他们请进了办公室,看到他们背上背的怀里抱的,不仅半点不嫌弃,还帮忙放置,然后又去倒了两杯热水。

可负责人越殷勤,闻今许和赵虎就越觉得��得慌。

趁负责人拿东西的功夫,闻今许和赵虎在桌子底下头凑头。

赵虎:“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闻今许:“要被坑的感觉对吧。”

赵虎沉痛闭眼。

负责人拿回来两份文件夹,分别递给他们。

“这个呢,是我们西栋所有的户型和价格,以及所在楼层位置,你们放心,价格绝对透明,不会多花你们一积分,而且如果觉得价格不合适,房子定好之后也可以通过减少家具,或者放弃楼内公用配套设施的使用权来控制价格哦。”

闻今许和赵虎对视一眼,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举起文件夹疯狂研究。

负责人也不着急,自己也去接了杯热水慢慢喝。

五分钟后,闻今许看中一套阳台在南面的房子,每月125积分。

赵虎看中了一套阴面的,每月123积分。

这两套也是整本资料里价格最便宜的。

闻今许礼貌询问:“这个房子里的家具有哪些可以去掉啊?”

负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套房子采光很好的,里面的家具林林总总全加起来可以抵20积分吧。”

闻今许有些为难:“全部加起来才20积分吗?”

负责人眼睛弯弯:“是呀,连床都给你算出去了。”

闻今许心里十分不舍:“可我只有100积分,能不能这个月先租着啊。”

负责人故作惊讶地发出了个“啊”,似乎也很为难:“那可不行呀,这样吧,公用设施的电梯给你去了吧,正好再减掉5积分,而且次月你要是找到工作结了工资,家里的家具和公用设施你也能重新申请使用,你看怎么样?”

闻今许低头看着那个带阳台的小房子,脑海中回忆着自己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边晒太阳边喝热水的惬意场景。

赵虎眼看着有人即将羊入虎口,啪地拍了下桌子。

负责人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哎呦了两声。

赵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负责人:“死胖子,你故意耍我们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你本来就算计好我们那点基础积分了吧!”

面对赵虎的质问,负责人倒也不慌,还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别着急呀,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再出去看看嘛。”

赵虎蹭的站起来:“去就去!”

他拉起一直在看小房子的闻今许,连拖带拽把人带出去了。

负责人:“哎~行李~”

赵虎:“暂时放着!敢丢你就死定了!”

门外,闻今许有些心痛地回忆着刚才的小房子。

“其实,我觉得睡一个月地板也没什么,反正我还有帐篷,而且还有隔离宿舍发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