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酒不翼
闻今许认出阿雨后就把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
阿雨在昏迷中偶尔抽搐两下，都是被肚子带的，她本人根本没动。
闻今许站起来，慢慢退后，然后看向赵虎：“我们得报城防队。”
“不行！”赵虎立刻反对了，“他们看见她这个样子，会杀了她的！”
闻今许看着床上的阿雨，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不管什么原因，你现在把她一直放在这也很危险，她这个肚子……”
“剖出来就好了！”赵虎走过来抓住闻今许的肩膀，神色有些不正常，“正好你来了，你的异能不是能控制人体和感染种吗？你拖一下！我去找阳哥，他懂点医术，让他来给阿雨做剖腹产，这样她就能活下来，对，就是这样，我去找，我去找……”
闻今许连忙拦住他：“报城防队也能给她治疗，他们会把她带去检验大楼的。”
“不是那样！”赵虎突然大吼一声，回身挥了一下手，不小心打到闻今许的头。
闻今许沉默了一下，安静地抬眼看他。
赵虎本来几近崩溃的情绪突然回落一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先是道了歉，然后又后退一步，在卧室门口来回踱步。
“不能让他们发现，她会死的，不能……”
闻今许问他：“你是不是预言到了什么？她的死亡？”
赵虎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泄了力一样瘫倒下去，背靠着门沿。
“对，我看到了，他们根本不会救她，只会让她死得更痛苦，但现在，现在把她继续留在这也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
赵虎抱着头嘟囔了好几句，随即缓缓抬头。
“闻今许。”赵虎偏头看过来，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闻今许第一次被赵虎用朋友这个名义架起来，他嗓子有点发干，不解地道：“怎么救？”
赵虎指着床上的阿雨：“用你的能力，直接杀了她肚子里的感染种，可以吗？”
闻今许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做过。”
赵虎：“没做过不代表做不到！”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闻今许面前，瞪了一会儿眼，又改变主意：“不，还是算了，你留在这看着她，我去找阳哥。”
他转头想走，又回身抓住闻今许的肩膀，眼里带着淡淡的祈求和疯狂：“你能做到的对不对？你能做到吗？回答我求你了回答我！”
一整夜都在折腾，闻今许直接被他摇得头晕。
“我知道了。”他最终答应。
赵虎眼里浮现出喜色，转身夺门而出。
等赵虎回来的时间里，闻今许就坐在地板上，靠着旁边的暖气片闭眼休息。
他的意念一直留意着床上的阿雨。
阿雨的呼吸很微弱，身体里有两股涌动的能量磁场，一股跟她的呼吸一样弱，松松散散地即将彻底扩散出去，另一股几乎就是个黑洞，凝聚在阿雨肚子里，此时还是没有伸展的样子，但似乎已经察觉到孕育它的环境太过束缚，总是隔一会儿就扭成奇怪的形状，甚至已经能看出头部和脚，两脚之间除了脐带似乎还有一条短短的肉尾，闻今许感到好奇，用意念碰了一下。
那段诡异的肉尾往那东西双腿间缩了缩，像在躲避什么。
“……”
意识到自己的意念竟然能触碰到阿雨肚子里的东西，闻今许睁开了眼。
他靠近了一点，将手伸到阿雨的肚子上试探。
杀死感染种不是难事，可如何在保证母体平安的状态下杀死一只未出世的感染种，他不确定。
于是他的手很快又缩了回去。
“是你啊。”
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轻。
闻今许转头，对上一双平和的眼睛。
阿雨已经满头大汗，显然被肚子里的东西折磨得痛苦不已，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楚，就那么安静地盯着闻今许。
闻今许往后挪了挪，离她的肚子远了点。
“抱歉，我就是想看看。”
“我知道。”阿雨醒过来后呼吸就变重了，每一下都带着那个肚子一起起伏。
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不安分，闻今许提出建议：“要不我把你打晕吧，它知道你醒着，更闹腾了。”
阿雨笑了笑：“没事的，赵虎给我打了几针镇定的东西，它暂时不会出来。”
闻今许抿了抿唇。
这个东西的力气很小，还没达到完全体，又受制于母体的供养，简单的镇定药物确实能起效。
但随着阿雨的醒来，她衣服里流出的血液也越来越多。
闻今许犹豫着道：“你流了很多血，要不还是把你打晕吧。”
阿雨没有说话，而是用形如枯槁的手解开了自己肚子上的衣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用手摸了摸。
没了遮挡，那肚子的形状更诡异了，血是从肚脐流出来的，肚皮表面遍布着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
“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对么？”
闻今许听她声音挺淡定的，就又靠了过去，为了听清她说的话。
“它很危险，你最好还是昏过去。”
阿雨又扯了下嘴角，但这次笑得幅度不大。
“我刚进入基地的时候，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可能因为怀孕时间太短，体检也没查出来，我还很侥幸。”
“是一次意外，我从高处跌落，肚子很疼，我没有去治疗，回家后发现小腹鼓了起来，它的发育速度很不正常。”
“一开始，我很期待它的到来，因为它是我爱人留给我最后的遗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停止了生长，就那么小小一团，安静地待在我身体里。”
“直到前几天，我睡梦中感觉身体很疼，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被蚂蚁啃食着，坐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肚子变成了这样，而且还在变大。”
“是我主动来找赵虎的，我以前就见到过他，知道他在哪工作，就去等他。他看见了我，趁着天黑把我带到了这。”
她突然咳嗽起来，幅度十分剧烈，脸色也从苍白变成异常的红。
闻今许不知所措地握住她的手，释放出平和稳定的磁场能量。
阿雨很快缓过气来，看着闻今许道：“你的能力，应该是精神类吧？”
闻今许点点头：“我没把握帮你。”
阿雨慢慢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闻今许的手掌里用力握了一下。
“试试吧。”她温柔地说，“它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是我贪心。”
闻今许摇摇头：“小虎帮你找人去了，说给你做剖腹产。”
阿雨皱了下眉，似乎在忍耐疼痛：“没用的，它会在手术刀割破皮肤的瞬间破开我的肚皮，撕裂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它的想法，它很恶劣，在等着你们上钩，然后再看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闻今许忍不住又盯着那个肚子看。
“呃。”阿雨突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眼睛紧紧闭上，额头上的冷汗滑动下来。
闻今许抓紧了阿雨的手，他感觉那只手掌的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可无论阿雨周身环绕的磁场多么平静，她体内的那团黑球还是那么暴躁，甚至有反效果。
察觉到这一点，闻今许立刻松开阿雨的手。
阿雨喘了口气，神色并没有好多少。
“试一试吧。”阿雨的声音充满痛苦，“它也能察觉到我的想法，它不会让我活到赵虎他们回来。”
她的肚子开始快速蠕动，而且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变大。
闻今许用意念粗略扫了一遍，发现这玩意比刚才更强壮了，浑身变得漆黑，那条短短的肉尾已经覆满鳞片。
这已经是一个完全体的感染种了，随时都有可能破体而出。
“啊！”
阿雨突然惨叫一声，身体快速向后仰去，脊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肚皮表面已经被撑到薄薄一片。
闻今许没再犹豫，将手放在阿雨的肚子上，全神贯注“盯”着里面的东西。
闻今许将意念分为两股，一股环绕在阿雨周围继续稳定她身体的磁场，一股进入肚皮内部，寻找这死东西的命门。
可它太狡猾了，每当闻今许好不容易在狭窄的子宫壁之间凝聚出一股能杀死它的力量时，它就会暴起攻击阿雨的身体。
一来二去，闻今许也急得满头大汗，他的异能根本不能精准到完成这么复杂的任务。
阿雨时不时的惨叫更是刺得他心脏突突直跳。
“杀了我！杀了我！”阿雨突然朝闻今许喊。
闻今许抬手把她劈晕了，然而她体内的感染种并没有消停。
闻今许看着手中的血，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不能直接杀死，那就用另一种方法让它彻底安静！
闻今许重新闭上眼，用一种类似催眠的频率释放着异能磁场，当感受到阿雨身体里的感染种和他同频之后……
一把透明的利剑出现在闻今许心口前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闻今许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心脏上一把用意念化出来的利剑正在缓缓消失。
闻今许侧倒在地上，感觉到阿雨身体里的感染种在慢慢失去活力，她的肚子也在一点点变小，直到变成普通孕肚大小。
“也算成功了。”闻今许对自己感到欣慰，不顾自己噗嗤冒血的胸膛，爬起来往门口走。
刚打开玄关门，闻今许就往走廊里倒，但被两双手接住了。
“闻今许！”
“小同志！”
*
与此同时，正在城防楼某间办公室休息的章树突然脸色一白捂住心口。
旁边有人问他怎么了。
他摇晃着站起来，心口那股被利器贯穿一样的窒息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