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余弥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怪异地瞥了路应年一眼，而后微眯双眼，细致打量他身旁的omega，越看越觉得眼熟。
路应年心中陡然一紧，生怕裴念的身份被认出，继而引发骚动，便站起身，挡住余弥探寻的目光，他轻声说：“余弥，我跟他还有点私事需要解决，我们就先走了。”
他这么一打岔，余弥无暇深入思索那份熟悉的来源，而是神色诧异，皱眉不快道：“这么突然？”
余弥刚开始还以为是路应年引来了桃花，正想着帮忙解决呢，结果却是熟人局。
“有点急。”
路应年扯谎脸不红心不跳，跟说口渴得喝口水似的。
裴念慢悠悠地附和：“对，挺急的。”
“好吧。”
余弥只好说明天再见。
“走吧。”
路应年对裴念说。
他不敢在人来人往的体育中心多加逗留，一跟余弥说完话，便带着裴念离开，他带人来到一家私密性强的私房菜馆，要了间包厢。
路应年重新把手链从包里拿出，放在桌面后，并推到裴念眼前，“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东西我不能收。”
这件事的发生概率从始至终都在裴念的意料之中，他紧盯路应年的眼，目光灼灼，情绪不甚明朗地问：“你就这么不乐意跟我扯上关系？”
说完，他的指尖抚上左手腕间，摩挲上边光泽柔润的金耀石。他在想，在余弥到来之前，路应年已经决定收下了，现在后悔怕只是因为那句“你这手链好像是裴念的同款”。
路应年没回答，他抿着唇，回视omega。
“……”
裴念无声在心底叹气，他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alpha，以往都是alpha来倒贴他，怎么现在他这张脸不顶用了？还是说，这一届高中生的审美变了？
“你觉得我这张脸怎么样？”
他突然问。
路应年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在了这问题上，但他还是回答了，“……好看。”
裴念点了点头，显然相当满意对方的答案，毕竟，他在娱乐圈“ABO收割机”的称号可不是吹来的，“我追你，面对这么一张脸，你就没一点心动？哪怕一点点？”
他言语直白的令人骇然，完胜路应年。
裴念自在对方十八岁成年时的坦白，一直忍到高考结束，后来又由于工作原因一拖再拖到今天。他偶然从路重澶朋友圈得知路应年经常来体育中心打羽毛球，那边刚结束杂志拍摄便赶过来截人。
开始，他想着第一天追人么，对方还是刚高考完的18岁少年，得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但这念头在刚刚就被迫更改了。
面对这样的路应年，裴念觉得自己就得直白，就得急一点，管对方心门开的闭的，先住进去再说。
路应年神色怔忪，裴念的坦率和直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不是没有被人告白过，但少男少女的喜欢总是带着点羞赧，远不及此刻心脏猛的遭到洪水冲撞所带来的刺激。
裴念对他的喜欢，令他费解。
至于对方质问他是否有一点心动。
路应年心里一直都有答案，应该说他在尚未来得及看清omega那张脸时，他就已经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001（叹气）：他的心门关着呢。
裴念（摸出一根细的铁丝）（危险眯眼）：你看我怎么把门撬开！
001（大为震撼）：……
第74章 “你喜欢我什么？”
“你喜欢我什么？”
裴念听见他问, 语气固执，目光执拗，他似乎非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论答案的真假。
路应年安静注视他，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没有答案。”
裴念只觉得对方的眼眸仿佛映入了自己的心底, 胡乱撩拨着，omega呼吸乱了调，眼睫轻轻震颤, 他的目光贪念地描过alpha的面容, 不愿移开，“路应年, 这个问题在我这儿还没有答案。”
“……”
路应年薄唇抿直, 眼里的疏冷淡漠如有实质，他似乎又重新在他们之间设置了重重阻碍, 单方面地拉远了他们的距离。
俩人相顾无言，持续至侍者上了菜, 他们用完了餐。路应年提起脚边的羽毛球包, 语气波澜不惊：“走吧。”
裴念没动，而是望着他, 问：“你在害怕什么？”
alpha较于他们上一次见面又长开了些许，面容更立体分明。
裴念时常认为自己看不懂路应年, 但在某一瞬间，他却又无比了解他，明白他的退缩。
路应年动作顿住，他放下了球包, 回望omega，内心不安如浪潮般涌动, “什么？”
“营销号爱捕风捉影，胡说八道，我跟你哥没什么关系，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关系，你哥和萧行舟……算了，他自己会告诉你的，”被拒绝的次数太多，饶是裴念再怎么有耐心，此时心中也不免升起气馁与烦躁。良久，他用哄骗的语气说：“你先答应跟我在一起，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有答案了，也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这是他们目前最佳的破冰方案。
要不然路应年压根不给他靠近的机会，他哪能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又是为什么在梦里的第一次相见，就产生自己等了他很久的念头。
裴念光是想起这事就生气，他是成年当晚做的梦，进而导致他没来得及开展人生当中的第一段恋爱，后面的时间就光顾着找人了，哪怕现在找着人了自己也没得到点好处。
路应年觉得裴念因为一场梦追求他很荒谬，可裴念过往六年没有一日是不觉得荒谬的，但这些在首次从路重澶手机里看见合照中的路应年就止住了，再到后来正式的第一次见面，所有由等待诱生的烦闷都奇迹般抚平，紧接着，又被欢喜与难过交织的情绪取代。
路应年，路应年……
裴念不清楚当晚回到家自己究竟在心里默念过多少次对方的名字，好似要用尽漫漫长夜去填补那六年只知其脸不知其名的遗憾。
裴念也想知道自己喜欢对方什么，alpha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自己怎么还不放弃？
他比路应年更想知道。
“考虑一下，路应年。”
裴念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是没什么耐心等待对方松口答应，比起漫漫无期的追求，他宁愿他们直接谈一场恋爱，哪怕到最后不合适分开，至少也能弥补他那六年的执念，以此作为慰藉。
路应年认真考虑了他的提议，而后抬眸看向他，“在一起之后，你可能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怎么做？”
“……分手？”
裴念试探性地将答案说出口，下一秒，他就见alpha摇头，拒绝了他：“抱歉，我拒绝。”
“……”
裴念深吸一口气，他回想与路应年的对话，逐渐得出一个结论，“路应年，你听我说，分手的原因会有很多，包括性格、三观、生活习惯等等，你刚刚说的只是其中的一种，这些是有发生的可能，但不是必然发生，分手也不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你明白吗？”
“我明白。”
路应年点头，却并不打算向裴念解释自己心中的想法，“我们走吧。”
裴念低声笑了笑，很轻很短，让人来不及捕捉里面的情绪。他抬眼看路应年，将对方一一同梦里的面容作比对，几秒时间，他接受了梦境与现实的割裂，终是对alpha妥了协：“好。”
裴念见过不少玩的花的alpha，有的人自高中起就对象不断，哪怕分了一个，永远还有下一个，几乎没有空窗期。他们少有人把短暂的恋情当做一回事儿，像路应年这样，只想认真谈一段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的alpha，他也见过，但像对方这么固执的，他没见过。
追他，一定是件很累的事。
裴念心里相当笃定地想，彼时，他也在想象对方要是真喜欢一位omega，会是什么样子？
刹那间，他脑海里有了答案，会像梦里那样。
路应年陪裴念在路边等车来接，裴念下午还要参加一档综艺，中午的这点时间是挤出来的。裴念拽着路应年挡在身前，义正言辞说是担心被人认出，他这话完全拿捏住alpha。
路应年就这姿势站在裴念面前，比方才在包厢里的模样乖多了。
裴念仰脸看他，然后低头再度将手链戴回路应年腕间，“收下吧。”
“我第一次梦见你，刚成年。”
他的手指拨动着手链上的金曜石，另一只手则握住路应年的手。路应年感受到他指尖的温热，还有手链的冰凉，抑制想抽回手的冲动，把注意力放在omega说的话上。
裴念用极轻的声音对路应年说：“就在成年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想着我也该是时候谈一段恋爱了吧，但意外总是在意料之外，后面就一直没谈上，不过，我没谈恋爱不是因为你，是我一直没遇到喜欢的alpha和beta，或许我们的相遇本不该是现在，是我提前打扰你的生活，造成了现在糟糕的局面。可惜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能弥补了。”
路应年怔愣住，掌心里的温热离开，裴念朝他露出灿烂笑容，“这场梦，的确不能代表什么。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说着，裴念解下自己的手链，捏在掌心，彻底将它藏住，“你不用担心，我会把它收起来，给你的，你可以继续戴着，不会再有人发现了。”
路应年闷声嗯了声。
没多久，他目送了裴念上车离开。
很奇怪。
他觉得很奇怪。
这分明是他所期待的结果，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心口更空荡了，好似被捅了个大窟窿，去年的冬风一个劲儿地往里横穿而过，带给全身的僵冷。
翌日，路应年如约抵达体育中心，余弥一行人慢他一步，十分钟后才到。
余弥刚进来，便冲至路应年跟前，一如既往的热情似火：“早啊，年哥。”
路应年盯着一处出神，他反应了良久，才慢吞吞回余弥：“早。”
“怎么回事啊，年哥，”余弥凑近仔细看他，打趣道：“晚上没睡好？”
路应年高中三年是铁打的作息，十一点睡，五点半醒。高考结束，他也相应地调整作息成七点起，每天都朝气蓬勃，余弥则是打了会儿羽毛球就困得想找块儿地睡，哪怕睡满了八小时，也仍是困得不行。
“嗯。”
路应年没有反驳。
“够义气啊，晚上没睡好都早早过来给我们占位置，”余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用一副金牌开解大师的口吻说：“没睡好？是心里有事？”
“……不是。”
路应年没说实话。
余弥觑着他，“真的？”
“嗯。”
路应年拉开拉链，从球包里拿出羽毛球拍，说：“打球吧。”
“球当然是要打的，但现在还不急，”余弥抱臂看他，又看他的右手腕上的手链，笑得不怀好意，“你手链哪来的？昨天来找你的那位omega给的？你们什么关系啊？还有，你到底喜不喜欢裴念啊？”
他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唯独最后一句话引得路应年心神震荡，他明知道余弥问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他给的，没什么关系，也可能算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