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总误入片场 第136章

作者:江舟不欲晚 标签: 未来架空 轻松 救赎 预知 单元文 玄幻灵异

“他以后会惹到我。”

季遇礼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投影。影像中的瑞恩有着一副标准的主角皮相,对方一头的黑发此刻被汗湿,狼狈地贴在额前。

他内心不禁嘲讽,就这种连绳索都挣不开的家伙,以后竟然能杀掉伊瑟尔?

前所未有的笑话。

“以后?”花衬衫男子挑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但随即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算了,横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杀就杀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先说我的正事,你那边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伊斯拉尔的亲儿子都冒出来了?你妈可就你一个儿子,你又是赛莱斯特的亲儿子。伊斯拉尔的儿子……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季遇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呵,说不定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啧,跟我说话还打哑谜。”花衬衫男子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懒洋洋地吐槽,“行,随便你。反正你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季云归,我的事完了,就先走了。”

季遇礼径自倒了他手边的茶。

那花衬衫男子当即挑眉瞪眼,“嘿!没大没小,我是你亲舅舅!”

细看他的相貌,与季遇礼的母亲季��确有四五分相似,而季遇礼的外貌则更多地继承了父亲塞莱斯特,唯独那双眼睛,像极了季云归时常念叨的姐姐。

季遇礼放下茶杯,“舅舅,你这茶不太行。”

“我这儿又不是茶馆!”季云归翘着二郎腿没好气道:“再说了,这是北区,喝茶你找陈长明啊。你要是去东区,什么好茶我弄不来?”

季遇礼:“改天找他喝。”

他瞥了季遇礼一眼,语气随意却认真:“混小子,你的事我向来不多问。你不告诉我当初去M.K.9要做什么,也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引出伊斯拉尔的儿子,甚至和乔万私下的交易也瞒着我,这些我都可以不管。但有一点,你不能出事。”

季云归当初放手不管,是没想过自家外甥这么能折腾。谁能知道这小子一蹦��,直接蹦到了帝国陛下跟前。如今他想管,也是鞭长莫及了。

他姐姐当年拼了命想要逃离的漩涡,她的儿子却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还成了明面上的帝国继承人……当真是造化弄人。

他看向季遇礼,原本嬉笑的表情渐渐凝固,他盯着季遇礼冷静得过分的面庞,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沉了下去:“你做这一切……难道是想报复伊斯拉尔?”

他从未将季遇礼的举动与这个方向联系起来,但此刻,以他对这孩子的了解,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恰恰最接近真相。

“我怎么敢?”季遇礼眼帘微垂,遮去眸中神色,将手中余下的茶一饮而尽,“他可是帝国的陛下。”

“……”

季云归被他这句话气得直接笑了出来,他伸手指着季遇礼,话几乎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就是犟!又犟又轴,这臭脾气跟你父亲学了个十成十!”

“跟伊斯拉尔硬碰硬,能有什么好下场?!帝星最近的动静你难道不清楚?一晚上就清洗了好几家老牌贵族!如今他有了亲儿子,下一把刀会砍向谁,你别告诉我你心里没数!”

季云归越说越急,猛地倾身向前:“不行,你得立刻跟我回东区!那什么帝国继承人的位置谁爱要谁要,从今天起,你就当‘季遇礼’已经死在塔尔塔罗斯了!”

季遇礼一言不发,默然地将新斟的茶盏推向对面。季云归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急声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

季遇礼任他按着,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抬眼看向季云归,气定神闲地反问:“舅舅,我什么时候输过?”

自塔尔塔罗斯至M.K.9,再到帝星,中间或许曲折,但他都赢了。

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可他还活着。

很快,伊斯拉尔也要死了,他如今那么迫切地想为伊瑟尔留下什么。

“门外那个白毛就是伊斯拉尔的种?”季云归脸色骤变,杀气瞬间盈满眼底,“我管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这就去宰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掣出短刀,转身便要冲向门外。

季遇礼手疾眼快,早有预料般一把牢牢扣住他的胳膊:“冷静点,近身你打不过他。况且,我留着他还有用。”

季云归狐疑地打量他:“你小子……不会是真喜欢上人家了吧?”

季遇礼松开手,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上网脑子上坏了吧?”

“嘁。”

季云归收回短刀,“与其骂我,你不如老实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秘密。”

“我可是你亲舅舅,你妈的亲弟弟!”

“秘密。”

“好好好,秘密!秘密!!!”季云归坐了回去,自我安慰似的呢喃:“我还不了解你,你这性子,总不会让自己吃亏……”

“舅舅,那个叫瑞恩的,劳烦您帮我看好了。”季遇礼在心里琢磨着杀了一个主角是否会导致这个世界崩塌,得出的结论自然是不要轻易尝试,“让他永远留在塔尔塔罗斯,绝不能让他回到主星。”

末了,他面无表情就给对方扣了口黑锅:“他是伊斯拉尔的人,会妨碍我的计划。但他对我还有用处,人先留着。”

*

伊瑟尔背靠着门对面的墙。眼角的余光里,方才牌桌上的那三人正聚在一旁低声交谈。很快,那个最初喊“季哥”的年轻人率先走过来,笑嘻嘻地发出邀请:“嘿,兄弟,你既然是季哥带来的,要不要跟我们过去玩两把?”

“不了。”

伊瑟尔的目光甚至没有从门板上移开半分,回答得冷淡而干脆。

倏地,他像是刚反应过来,偏头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喊他季哥?”

“我叫巴顿。”伊瑟尔是跟着季遇礼一块儿来的,问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需要防着。他索性如实回答:“季哥跟老大是好些年的朋友了,我们大家都是这么喊的。”

他说着,自然地揣出烟盒,递了一支给伊瑟尔:“来一根?”

伊瑟尔看着那支烟,想起季遇礼抽烟的样子,一时有些迟疑。就在这瞬间,门“唰”地一声打开了,他直接捏住烟塞进衣兜里,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语罢,他抬脚朝向门口,隐约能听见身后的巴顿嘟囔:“不是吧……季哥管得还挺严的……”

管得严?

他喜欢季遇礼管着自己。

“走了。”

季遇礼不由分说地牵起伊瑟尔的手,阔步往外走,伊瑟尔立刻紧紧回握,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乖乖跟着他的步伐。

季云归看见这一幕,不爽地啧一声。

他们穿越欲望喧嚣的大厅,重新回到巷子里。

此刻的阳光正好,季遇礼短暂放开手,低头操作光脑,似乎是在给人发消息。不过片刻,他又重新拉着伊瑟尔,“今天不急着回去,我带你逛逛,塔尔塔罗斯也有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伊瑟尔眼睛一亮,雀跃应道:“好!”

不论是在M.K.9,还是自重逢以来,在伊瑟尔心里,这无疑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他悄悄收紧手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连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季遇礼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间穿行。最终,他们停在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手工陶艺馆前。

走近店内,只见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陶瓷,从碗碟、花朵到各种小动物摆件,琳琅满目。

这份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与塔尔塔罗斯格格不入。

店主是位四十多岁的阿姨,正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看了看,见到是季遇礼,便又闭上眼,随口道:“嗯,老位置坐着吧。”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

季遇礼自顾自取来陶泥和工具,回到座位。

“我父母在世时,我们每个月至少会来一次。”他一边摆放工具,一边平静地叙述,“我妈特别喜欢陶瓷,家里从挂件到花瓶、花盆,都是我们在这里亲手做的。”

伊瑟尔坐在小凳子上,伸手轻轻戳了戳面前的陶泥,忽然想起什么:“钥匙扣上那朵小花也是?”

“嗯,是我爸做的。”

“……”

伊瑟尔沉默下来。

他没有父母,M.K.9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那种血脉相连的温暖,对他而言遥远而陌生,他连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

然而,一股连伊瑟尔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悲伤,如同尖锐的酸楚,瞬间穿透心口,迅速弥漫至全身。伊瑟尔喉头滚动了几下,才极其干涩地低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他可以像季遇礼父母那样照顾对方。

季遇礼却是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却深邃:“伊瑟尔,感情是无法替代的。没有任何一种感情能取代另一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取代另一个人的存在。”

伊瑟尔的表情渐渐慌乱起来,眼神无措地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季遇礼将指腹在围裙上轻轻擦拭,抹去沾上的点点泥渍。他的动作很缓,声音也很轻:“就像你是独一无二的。现在有你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不必为我难过。”

他伸手在伊瑟尔脸颊上轻轻一戳,面色依旧冷淡,语气却格外温柔:“也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嗯!”

伊瑟尔努力扯出一抹笑容。

埃里安说,他是独一无二的。

历经几个小时,俩人出来时已然时至下午,过了午饭点。

伊瑟尔能将匕首玩得行云流水,可面对细致的手工活却略显笨拙。光是拉坯就耗去三四个小时,陶泥太软了会塌,太干了又裂开,反反复复折腾许久,终于做好一陶杯。他还又小心翼翼捏了朵小花,别在杯壁上。

离开陶艺馆时,店主说:“胚体需要晾干,三天后再来上色吧。”

他们就近找了家小餐馆解决的午餐。吃饱后沿着街道慢慢向外走,两旁的房屋逐渐稀疏,房与房之间不再是紧密的围墙,取而代之的是杂草,或是几片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小菜园。

季遇礼偏头看伊瑟尔一眼,这家伙就这样一路任由他牵着,连他们要去哪儿都不问一句,仿佛全然不担心会被他拐去卖掉。

夕阳西沉,橘色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路的尽头正悬着落日。

季遇礼停下脚步,四周的光线正一点点沉入暮色,道路前后已不见房屋与行人。他松开手,低声道:“跟我来。”

随即转身踏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在天光尚未完全褪去时,他停在一个深约三米的土坑边缘。

坑洞的宽度和长度足以容纳三个成年人。

季遇礼转身面向伊瑟尔,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发出邀请:“陪我下去躺一躺?”

“……好。”

伊瑟尔将手放入他掌心,握紧。

两人并肩躺在坑底,视野被切割成一片狭小的、逐渐暗沉的天空。湿润的泥土气息萦绕在鼻尖,当泥土逐渐覆盖身体,躺在这里的人就会永远失去这片天空。

季遇礼轻轻揽住他的肩膀,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伊瑟尔看向他,“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