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不会。”季遇礼在对面坐下,神色平静,“眼下除非推翻塞弥斯的统治,否则谁也救不了我。”
至于帮他逃亡、余生躲藏,不如不救。
迈尔斯静静看着他:“好孩子,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后悔吗?”
“不后悔,”季遇礼顿了顿,“我母亲也是。”
季遇礼不喜欢跟人叙旧,光是今天,提起他母亲的次数就已经多到令他厌烦,转而问:“教授,可以开始做检查了吗?”
“……可以了,”迈尔斯起身,说:“好孩子,这次只需要走一套流程就够了,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注射那些药物。”
“嗯。”
季遇礼就知道瞒不过他,而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不向伊斯拉尔透露,应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
*
伊瑟尔被奎兰一路送回寝殿。他在门前停下,忍了又忍:“你怎么还不走?”
奎兰仍守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陛下命我照看您。”
“我不需要。”
他又不会迷路。
奎兰望着他,目光慈和,却带着复杂的叹息:“殿下……果然很像,连脾气也像。”
他顿了顿,轻声问,“您很喜欢季遇礼阁下吗?”
伊瑟尔想起季遇礼的嘱咐,此刻的他,应当仍处于恨意未消的报复阶段。
他侧过脸,语气疏冷:“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只是……关心您。”
奎兰并非多话之人,却也不知该如何让这位年轻殿下明白,陛下绝不会放过季遇礼。
“我要休息了。”
伊瑟尔一进门便迅速关上,显然不欢迎他。
门外传来奎兰平稳的声音:“殿下请好好休息,我会在门外候着。”
“……”
烦人。
烦人烦人烦人!
伊瑟尔在殿内来回踱步,焦躁的脚步声泄露了心中难以言明的烦闷。
他很担心季遇礼。
可偏偏����
他蓦地想起在牢中,自己挡在季遇礼身前,正欲抽出腰后的匕首时,那人却轻轻掰开他的掌心,用指尖划下两个字:
「放心」。
直到此刻,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他倏地握紧成拳,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要相信埃里安。
这时,窗外传来三声轻叩。
伊瑟尔闻声走去,开窗让阿舍尔翻入,随即眼神示意门外有人。
虽然门隔音,但小心为上。
阿舍尔利落翻窗落地,习惯性地抬手理了理头发,在伊瑟尔逐渐不耐的目光中才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早说什么来着?让你跑你不跑,这下被骗惨了吧。”
他从第一眼见到季遇礼,就觉得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直觉这不就应验了。
伊瑟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去摸腰后的刀。
“咳……得嘞。”阿舍尔从怀里掏出照片递还给他,“喏,证实了,照片是真的。”
“你俩居然真是从小就认识?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他话头一转,咧嘴笑道,“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你现在可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将来肯定是要当陛下的,你以后要不给我个职位当当?天天吃阿里亚的软饭,我都快憋屈死了。”
伊瑟尔将照片仔细收好,无情敷衍:“看心情。”
“……嘁。”阿舍尔抱臂,视线在寝殿内转了一圈,啧啧感叹:“这位陛下对你倒是真大方,这么多值钱玩意儿。”
语气里透着股酸意。
伊瑟尔只当没听见:“有件事要你帮忙。”
“不帮。”
阿舍尔干脆拒绝,他可不想惹一身麻烦,更何况还费力不讨好,一点好处都没有!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任选两样带走。”
“成交!”
阿舍尔眼睛一亮,立刻走向早就看中的两件饰品,心里盘算着改个样式送给阿里亚,他美滋滋转身问:“要做什么?”
“做一份亲子鉴定。”
伊瑟尔取出两小包东西,里面各有几根发丝,银白与纯白,显然分别来自他与伊斯拉尔,“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阿里亚。”
“……啊?”
阿舍尔一怔,“你这是……怀疑自己不是伊斯拉尔的儿子?这……可能吗?”
谁能骗过一国之主?
季遇礼吗?他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阿舍尔不擅长想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脑袋发晕。
而伊瑟尔自己尚且理不清,更无法回答对方。他直接将东西塞进阿舍尔手里,语气很是嫌弃:“你现在怎么话那么多?帮不帮,一句话。”
“帮啊,”阿舍尔把东西收好,“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利落地翻窗离去。
伊瑟尔站在原地,静立良久。
他心想,这一次,自己再也不要被动地接受季遇礼的安排。
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根本保护不了对方。
第108章 他不知道
一整套检查流程走完, 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即便如何加急,最终结果也得等到次日。
季遇礼回到大厅时, 伊斯拉尔仍在原处,只是身侧多了一位熟人。
劳尔正襟危坐, 神情肃然,在看见他的一瞬,立刻起身:“……殿下。”
“劳尔。”伊斯拉尔起身, 他对这位故交之子还算态度温和, “人你也见到了,早些回去吧, 别让你父亲为你担忧。”
劳尔声音恳切:“陛下, 殿下一定是遭人构陷,他绝不可能与M.K.9勾结!”
伊斯拉尔自然清楚季遇礼与M.K.9并无勾结, 他颇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劳尔,你父亲还在家等你, 你该回去了。”
语罢, 他的目光转向季遇礼:“你说呢,遇礼?”
“是。”季遇礼迎上劳尔焦急的视线, “陛下会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你先回去吧。”
“……是。”
劳尔就是因为迟迟等不到调查进展,才冒险寻来。倘若陛下既已决心要查,半个多月过去了,怎么连半点动静也没有。
他绝不信季遇礼会与M.K.9勾结, 本想去找布莱斯他们问个清楚,可翻遍整个主星, 那几人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迹。
而且,他自那天回到家,他父亲就千叮万嘱让他别插手,甚至还越过他向军部告了假,将他关在家里好些天。
他想问个明白,他父亲却在他要追问缘由时一言不发。
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也许是陛下与殿下之间另有谋算?刻意做的局?
若是如此,这等机密他确实不好问。
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幸而劳尔此刻亲眼见到季遇礼安然无恙,而伊斯拉尔又未因此苛待对方,仍亲自带季遇礼来照例检查身体,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劳尔朝向季遇礼,郑重地握拳抵胸,微微颔首,“属下等您回来。”
季遇礼点了下头,并未多说什么。
劳尔随即转向伊斯拉尔,同样躬身行礼:“陛下,属下告退。
“嗯。”
伊斯拉尔目送他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惋惜:“劳尔和他父亲一样忠诚……可惜了。”
季遇礼听出了对方的话中意,他神色平静:“陛下,世上没有后悔药。”
若当初不是对方亲自将劳尔安插到他身边,如今守在伊瑟尔身旁的,或许就该是这位忠心耿耿的年轻军官了。
“即便有,我也不需要。”
伊斯拉尔微微一笑,眼底了无笑意。
一步错,步步错。
若非他当年退让,认下这个“儿子”,事情也不会这般复杂。
伊斯拉尔转身朝外走去,随从无声地靠近,守在了季遇礼两侧。
季遇礼跟上他的步伐。
“我原想让伊瑟尔亲手了结你,”伊斯拉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我不希望他因此恨我,影响我们父子之间的情分,倘若你招惹的人不是他,或许我会留你一命。”
又来了。
季遇礼最厌烦他这副虚伪作态,如果伊斯拉尔能坦荡直言取他性命,他或许还会高看对方一眼。
他心中不禁疑问,难道人到中年,言语行事都这么装模作样?
“我不需要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