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攻总误入片场 第149章

作者:江舟不欲晚 标签: 未来架空 轻松 救赎 预知 单元文 玄幻灵异

第111章 病倒

季遇礼这个人, 良心纯属是后天长歪了。

001私下总骂他没良心,别人给来的好意,他转头就琢磨着能有多少利用价值, 好似不论是算计,还是利用, 于他都是天经地义的事,等到不需要了,再弃之如敝履, 连多看一眼都嫌费事。

可说到底, 他算计来算计去,却从未真想要了无辜者的性命。

也算是他人性未泯了。

可……如果有一天他连这点人性也丢了呢?

001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没想出解决办法, 它并不能干涉季遇礼做的任何选择。

因果报应,他早晚会自食恶果。

季遇礼垂下眼, 伊瑟尔已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眉目舒展, 呼吸清浅均匀。

他心头没由来地掠过一阵极其陌生的钝痛, 目光沉沉地锁在伊瑟尔的脸上,看了很久。

【你后悔了?】

001飞近, 同他交流。

【嗯,后悔了。】

季遇礼没想到系统还在, 以往对方跟自己多呆一秒都浑身难受,常常是说了他一两句,在他装聋作哑后便怀揣着一肚子的火气离开了。

可这些时日,它倒像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一般, 碍眼的很。

他捻起伊瑟尔的一缕发。

001正感慨他人性未泯,冷不丁地又听见他说了后半句:【后悔让他活着了。】

……有病, 真的有病!

简直无可救药!

001气得嗖地一下凭空消失了。

季遇礼无所谓系统在与不在,他的目光迟缓而认真地盯着怀中人,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搭在对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将人更深地嵌进怀里,银白的短发蹭过他的下颌,一阵阵若有若无的痒,像羽毛搔在心尖。

他低声唤:“伊瑟尔……”

熟悉的体温透过布料蔓延,仿佛连他的躯体都变得温热起来,可他还是觉得冷,像是重回到那一夜,他们躺在又宽又深的土坑里,那么冷,那么黑。

有那么一瞬间,季遇礼觉得自己像躺在没有盖板的棺材里,呼吸间全是雨水浸透泥土的潮腥气,黏腻得令人作呕。

雨水来得毫无征兆,没完没了地下了许多天。

季遇礼的身体也被阴冷潮湿泡了个彻底,高烧来势汹汹,仿佛这副躯壳终于被蛀空,再也没力气支撑了。

他这一倒,伊瑟尔便什么都不顾了,整日守在监狱里。伊斯拉尔气得让奎兰将他带回来,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只得沉着一张脸派人将季遇礼押送至第一医院看管治疗。

季遇礼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沉沉浮浮。再度挣开眼皮时,伊瑟尔的身影便撞入视线,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唇上还残留着被湿润浸润的凉意,喉间却干涩得发痛,吐出的字音沙哑破碎:“……今天,几号了?”

“17号。”

伊瑟尔立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季遇礼迟缓地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渐渐拼凑起来,“……你的继位仪式,是在20号?”

伊瑟尔只低低嗯了一声,目光紧锁着他:“有没有哪里难受?”

“我没事。”

季遇礼的视线凝在伊瑟尔脸上,对方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眼白里缠绕着血丝,眉宇间尽是疲惫。

瞧着比他这个病人还严重。

季遇礼没什么力气地往另一侧挪了挪,掀起被褥一角,声音因虚弱而显得轻缓:“上来。”

伊瑟尔几乎没有迟疑,脱了鞋和外衣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动作带着一种过分的小心,仿佛床上躺着的真是个一碰就碎的琉璃人。

季遇礼看不惯他这般小心翼翼,想将人往怀里带,手臂却虚软得不听使唤,徒劳地动了动,生出几分力不从心的尴尬。

伊瑟尔像是察觉了,默不作声地贴了上来,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颈窝,只是稍稍碰了碰,不敢施加多余的力道。

“……我缓一缓就好,没那么严重。”

他低声找补了一句。

伊瑟尔嗯了一声,便退开了些。他在昏沉的光线里静静看着季遇礼,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对方此刻的虚弱模样,一丝不差地刻进眼底。

对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白得像纸,一丝活气也无,倘若刚被人从棺椁里拖出来,死而复生的人。

这些天,伊瑟尔想过太多。

坏的,更坏的,最坏的,每一种可能都在心里滚过千百遍,焦灼无力。

或许从在M.K.9时起,他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到来。

他很平静。

即便前几天伊斯拉尔将季遇礼的体检报告拿到他眼前,纸张上陈列着对方身体里那些逐渐崩坏的迹象,阿里亚在一旁逐一翻译。

他听完,也只是沉默。

“发什么呆?”季遇礼似乎恢复了些气力,侧过身来面对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却比刚才好多了:“不困么?”

“不困。”

这段时间,阿舍尔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他只能从阿里亚那边确认对方的安危,可倘若阿舍尔无恙,没道理不会不找自己。

伊瑟尔心知肚明,是有人在中途拦下了阿舍尔,而他私下托付阿舍尔去查的事注定石沉大海。

在主星,他是被拔去利爪的困兽,既没有实权,也没有人脉,处处掣肘,寸步难行。

他这样,拿什么保护恋人?

尤其是在季遇礼病倒后,他对权力的渴求如同藤蔓,疯狂地滋长。

季遇礼的目光落在伊瑟尔脸上,像是读懂了他眼中翻涌的暗色,忽然很轻地笑了笑,指尖抚上他的脸颊:“伊瑟尔,这些天辛苦你了。”

指尖最后落在那片浓重的乌青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他靠近,低头,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伊瑟尔的眼帘,然后是唇。后者在察觉时便下意识地闭上眼,感受那灼人的气息随着吻一同降临。

这很好。

季遇礼近乎愉悦地想,这个总是一根筋的笨家伙,终于知道了权力的好处。

吻结束,他退开,衣角倏地被人轻轻拽住,攥紧。伊瑟尔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我很害怕。”

这个短暂的吻像一块投进死水的石子,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令人窒息的沉默。季遇礼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太绷着、太安静,不笑,也不闹,几乎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伊瑟尔了。

或许他真的把人吓得够呛。

季遇礼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拍伊瑟尔的背,直到对方渐渐放松入睡。

伊瑟尔无法一直守在这里。

他之所以能让伊斯拉尔点头,将季遇礼移出监牢、交由迈尔斯治疗,必然付出了代价。

在继位仪式前,伊瑟尔得扮演一个顺从的、令父亲满意的“好儿子”。

伊瑟尔临走前,站在门边,又折返回来,反复叮嘱了许多琐事,从按时吃饭、吃药到夜里盖好被子,事无巨细。

季遇礼靠在枕上,看着他絮叨的模样,眼底藏着很淡的笑意,一声声地“嗯”、“知道了”、“好”,耐心地应和着。

伊瑟尔站在门边停顿了一下,“我晚点会过来。”

“好,我等你。”

季遇礼本想说用不着,伊斯拉尔能放他离开,想必已经很晚了,一来一回得怪折腾。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会儿可拗不过他。

要是之前,伊瑟尔听得这句话心里得乐开花,可眼下却拧着眉,极不赞同:“你不许等,医生说了,你得早点休息。”

“好。”

他的目光却一直追着伊瑟尔,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

伊瑟尔离开没多久,病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来人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步履带风,径直走到床边,故意捏着嗓音吐出两个字:“查房。”

季遇礼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间把玩着一枚刚才从伊瑟尔身上顺来的袖扣,声音懒散:“无证行医,当心被举报啊。”

话音刚落,他似想到什么,来了兴致,抬头看对方一眼:“但仔细想想,被举报也不全是坏事,对于未来的菲尔温家主来说,这可是个能让所有人记住你名字的好机会。”

“你可真幽默。”

乔万说这话时,语气全无夸奖之意。他抬手扯下口罩,目光在病房内挑剔地逡巡一圈,“看起来,你也不算太狼狈,这环境对得起您付出的代价。”

季遇礼没兴趣跟他拌嘴,单刀直入:“东西弄好了?”

“嗯,按你说的位置。”乔万顿了顿,补充道,“你舅舅那边,我替你暂时搪塞过去了。”

“谢了。”

即便他有写信托人带给季云归,也给对方发过消息,但以季云归的性格,他这些天生病没法给对方报平安也够对方担心的了。

“不客气,你替我抓了奥拉姆,我还你人情而已。”

奥拉姆……

季遇礼倒是许久没想起这么一号人了,奥拉姆害死了乔万的兄长,如今落到对方手里,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但这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慢走,不送。”

“嗯。”乔万重新戴好口罩,走之前睨了他一眼,“那种药,能少吃就少吃。别没等到那一天,先把自己吃死了。”

季遇礼不以为意:“死不了。”

乔万没接话,转身离开。

病房外,门口两侧站岗的士兵对他视若无睹,进出连基本的盘查都省了。

乔万脚步一顿,侧首回望紧闭的房门,这家伙的手,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伊斯拉尔的亲卫里了吗?

病房内重归寂静。

季遇礼从床头柜最深处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玻璃瓶,里面孤零零只剩下一颗白色药片。他拧开瓶盖,倒了一杯水吞下最后一片,然后将空瓶塞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