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跟着弯了一下,嘴角轻轻上扬,带着点少年气的爽朗。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笑意明晃晃,干净又坦荡。
“你图我什么?”
池野的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眉骨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把眼睛衬得更深,唇偏薄,嘴角自然往下压着,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冷硬。
他不怎么爱笑,祁宴没见过他笑。
他看着祁宴,语气冷静到近乎冷淡:“我们已经分手了。图我钱?可你比我有钱,还是说,你又在玩什么游戏?”
与其信什么鬼上身,他宁愿相信是大少爷又想到了什么新乐子,正迫不及待地要拿他试一试。
听言,祁宴的笑容收了一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眉骨的阴影压下来,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他沉寂心中的恐慌蠢蠢欲动。
他图对方什么?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祁宴已经很难回答了,或许是共同被命运戏弄的经历,或许是因为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又或许只是熟悉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亲近感,他也分不清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与池野相处的时间最长。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命运早已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有别于其他人的亲近感,祁宴不知道该怎么向池野去转达这些情感,也无法言说。
“这不是游戏,我这样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他有些自责。
池野靠着路灯杆,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的:“算不上困扰。我只是想弄明白,我不喜欢被迫参与某些无聊的游戏。”
祁宴、余行简……那些人从来都对捉弄人的游戏乐此不疲。他们喜欢看别人因他们的玩笑而窘迫,喜欢从别人脸上捕捉到羞愤和屈辱的神情,那种恶趣味在他们圈子里从来不算什么大事,甚至被当作一种社交手段。
祁宴急忙解释:“不是游戏!我发誓!”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我是真心的!”
那么大的烂摊子,那么黑的锅,全丢给他了!
他无处声冤!
第128章 哭没有用
真心……
路灯的光透过缝隙洒下来, 碎成几片不规则的亮斑,风掠过行道树,枝叶沙沙作响, 地上的影子跟着晃动了几下。
池野站在路灯下,看着地面上那些破碎摇晃的暗影。
他在此之前没有谈过恋爱, 如果不以喜欢为前提,他的初恋是祁宴。
可祁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他认真想了想,是虚伪, 是骨子里的轻蔑, 是把他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摆弄且能听话的物件。
祁宴其实挺擅长演戏,在拳馆里, 他黏人又殷切, 言行的热络几乎要让旁观者都以为他动了真心,但一回到他那个圈子, 或者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些温和就收起来了, 露出底下的乖戾, 自私又傲慢。
他们本就不适合在一起。多数时候,池野都不愿意配合祁宴演那出“恩爱”的戏码, 更不愿意加入祁宴的圈子。
即便祁宴为此发了脾气,他也只是冷眼看着对方发疯。
他们, 是两个糟糕的人莫名其妙凑到了一起。
分开是早已预料的结局。
对,分开就是他们的结局,现在的纠缠才荒谬。
池野注视着祁宴,表情很平静, “你是不是真心,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不管是做恋人, 还是做朋友,我们都不合适。”
他打破了这一晚所有的平静,把过往遗留的问题悉数摊开在祁宴面前,让人避无可避,只能迎面解决。
“……”
祁宴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话七零八落的,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胸口那股难受的感觉泡得发酸,酸意往上涌,刺得他鼻腔发涩。
风正好吹过来,眼睛被风刮得发痛,他眨了两下,还是觉得涩。
“你说得对……”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一些。他清了一下嗓子,又重复了一遍,“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合适。”
他不敢抬头看池野,目光落在地面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成倾斜的两条。
“我之前确实很糟糕,不招人喜欢。一意孤行地缠着你,还不顾你的意愿,强行拉你融入我的圈子,之后又没有保护好你,放任那些朋友挖苦你。”
祁宴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发颤,“我知道,你只是被我烦得没办法了,才松口答应跟我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胸口堵得厉害,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口酸涩压回去,“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声音逐渐变了调。
“……?”
哭了?
他总是能做出让池野意料之外的事情。
池野的眉心动了动,信念在摇摇欲坠,他竟然动摇了。
他认识的祁宴再怎么会演,也不会当着谁的面露出这种狼狈的样子。这种丢脸的事,对方从前是绝不会做的。
比起哭,祁宴宁愿平等对每一个人发疯,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他仗着家世,别人都得让着他,行事作风相当恶劣,其他人都不敢怒不敢言。
池野忍不住想,或许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在演戏?从前那个祁宴从来不会这样,但万一是新手段呢?
他看着祁宴低垂的头顶,一时间没有开口,他此刻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边。
直到祁宴越哭越大声,过路人频频回头朝这边窥探。池野忍无可忍,开口叫停:“别哭了,脸都哭丑了。”
祁宴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抬起头反驳:“哪丑了?还是帅的!”
“行,朋友。”
这话说出来,池野自己都觉得不太对。按理说直接一口回绝就完了,省得以后再生出什么麻烦来。但池野站在那儿,看着祁宴低头认错的样子,忽然觉得,信一次又怎么样?
能损失什么。
他这么想着,觉得自己毫无理智可言。
“真的?!”
祁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里面映着细细碎碎的光。
池野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触动了一下,又被他按了回去,“行了,有事明天说,我回去了。”
“等等!”祁宴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已经调出来了,“加个微信?”
池野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扫了祁宴的码。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弹出来,备注名“池野”。
祁宴低头通过申请,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时,池野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他步子不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错着铺在灰扑扑的路面上。
“晚安好梦!”
祁宴站在原地,扬声喊道。
那道背影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紧接着穿过巷口,消失在一片被屋檐遮挡的暗色里。
风声缓缓,他垂下眼皮,指尖碰了碰屏幕上那个新跳出来的对话框,然后锁了屏。
001坐他肩上,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以池野的硬心肠,哭对他没用呢。”
祁宴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90%的真诚加上10%的演技。”
他��瑟地晃了晃手机,“哭怎么就没用了?没用一定是哭的声不够大。”
他还挺骄傲。
对此,001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他脸上还挂着得意,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低头一看,锁屏页面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晚安好梦】
池野发的。
祁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压都压不住。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来,对着空气感叹:“有句话叫啥来着?不爱你的人,你哭得肝肠寸断都没用,池野也没那么讨厌我嘛。”
他仰头,路灯的光落在脸上,“友谊天长地久!”
*
祁宴一路哼着歌回到家,车刚拐进别墅区,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团黑影。他放慢车速,车灯扫过去,那人被晃得抬手挡了一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啧。
祁宴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他停好车,熄火下车,径自绕过余行简去开门,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祁宴!”
余行简跟上来,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还真生气了?”
“你见过假生气?”
祁宴头也不回,伸手去推门。
“都好几天了,总该气消了吧……”
余行简厚着脸皮一并挤了进来。
祁宴摁亮玄关的灯,转过身,下巴朝门口扬了一下,“出去。”
余行简被那个动作激得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动,“你还真要为了池野跟我翻脸?二十多年的交情,咱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时候闯了祸哪次不是咱们互相兜着!”
祁宴压根不记得那些事,拿以前的情谊跟他谈,压根没啥用。
而且,对方到现在都没弄清真正的原因,祁宴对他没什么耐心:“我不想搭理你,跟池野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是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认同。”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当初没有查证,凭借三言两语就恶意传播谣言,很可恶,很可恨。”
祁宴很疲于跟这类人交谈,因为他们压根不会觉得自己的那一句话算得了什么,只会怪受害者承受能力差,会说没做过怕别人说什么……
说到底,造谣的成本太低了,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余行简盯着他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嘴角挂着一丝哂笑:“你被他灌了迷魂汤吧?咱们以前为难别人的时候,也没见你站出来说过什么。怎么到了他这儿,你就开始讲道理了?再说了,你不是觉得他不够听话吗?你以前可都默认让我们好好教他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