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祁宴夹了一块送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味，咸甜平衡。他咬了两下便弯起眼睛，抬头对池敛晴说：“这个肉烧得真好吃，比我做的香一百倍。”
池敛晴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那你多吃点，管够。”
“嗯！”
祁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
餐桌上，他连添了两碗饭，吃完主动揽了洗碗的活。
祁宴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安逸地往后靠进椅背里。
池念宜已经回了房间温书了。
池野洗了水果放了一盘在祁宴桌前，又给池念宜送去。他扯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走过来拉开祁宴旁边的椅子坐下。
祁宴吃饱喝足后的惰性犯了，一点也不想动，就懒洋洋地靠着，“阿姨呢？”
“跟邻居下楼散步消食去了。”
池野把纸巾团了团丢进桌角的垃圾桶，手臂搭在椅背上，坐姿松弛。
祁宴仰着脑袋，灯光略微刺眼，“池野，如果能时光回溯……”
他话戛然而止，“算了。”
那段痛苦对他们来说已经过去了。
池野没说得太过明白，但江远死了，法院判池野正当防卫，大概的原委并不难猜。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老天还给池野安排了原身这个人渣。
祁宴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但下不去手。
池野接上他的话，“如果能时光回溯，你想做什么？”
说起这个，祁宴就来劲了。
“当然是套他麻袋，三天两头揍他一顿！”他握紧拳头，恶狠狠道：“最好是揍得他下不来床！”
池野看着他攥紧拳头、一脸凶狠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我不需要你帮我出气。”
“不过，套麻袋这个主意不错。”
他说。
祁宴眼睛亮了。“对吧？我早就想过了。”
“我们可以先这样……”
他满脸真诚地跟池野分享自己的计划，那份认真险些让人真的以为能回到过去，暴打人渣出气了。
池野难得不扫他的兴，跟他一起讨论。
他听着祁宴越说越来劲，连把人堵在哪条巷子、用什么麻袋都规划好了，分明这人根本没去过他家乡，怎么胡话也说得头头是道？
池野没有打断，只是偶尔接一句“那地方不好跑”或者“绑结实点”。
完全配合祁宴。
直至祁宴说完最后一个字，自己先笑了出来，眼角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傻里傻气的。
第133章 默契
池野看着眼前的人,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宁，他脑海中那道一直绷着的弦，也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然松懈。
他向来不擅长跟人亲近来往, 没有朋友，也从不觉得身边需要谁, 独处反而更让他踏实。
祁宴最初闯入他生活时，搅得一切都乱了套，让他烦闷又防备。可此刻坐在同一张桌旁, 看着对方眉飞色舞地说着那些荒唐的计划, 池野再度发觉，眼前这个人真的换了一副面孔。
陌生, 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祁宴被池野那道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没什么。”池野伸手把果盘往祁宴那边推了推, “只是觉得这样的你很陌生，也很有意思。”
祁宴撑着脑袋回视他, 眉眼弯了一下, 颇为自恋：“恭喜你发现了我的优点。”
“嗯。”池野应了一声，忽然侧过半个身子面向祁宴, “祁宴，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追我？”
“……”
真完蛋了, 又来死亡问题？可这一题当初不是已经混过去了吗？！
祁宴抓狂。
祁宴如鲠在喉。
他不想撒谎，一个谎言背后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兜底，哪天兜不住了，他就彻底完了。
“……我能不能又跳过这题？”
他抬头, 声音有点虚。
池野无所谓这问题的答案，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不是之前的祁宴。”
他的口吻笃定。
闻悉，祁宴的腰背猛地挺直了，他震惊池野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毫无铺垫，忒直接了，他都想鼓掌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之间还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系统说过他们是同一个人，祁宴认了，况且都这种局面了，他不认有个屁用。
“孪生兄弟？双胞胎？”池野的目光落向他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并不确定的试探，“除了外表，你跟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祁宴闻言乐了，摆了摆手，“你想什么呢，这可不是狗血替身戏码，没有双胞胎互换身份这回事，我家就我和我姐两个孩子，我妈二胎就怀了我一个。”
“嗯，鬼怪先生，吃橘子吗？”
池野把刚掰开的橘子递了一半过来。
祁宴接过，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池野，你被骗了，这橘子太酸了。”
“有吗？我买的时候尝过。”
池野把剩下那半个剥开，送进嘴里，咀嚼，然后咽下去，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祁宴盯着他看了会儿，确认他不是在演戏，干脆把手里的橘子塞回他手里，“太酸了，我不吃了。”
“嗯。”
池野面无表情吃完剩下半个。
祁宴不禁朝池野竖起大拇指，“厉害，不过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池野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不用，我认路。”
池野不理会他的拒绝，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靠在门框边，等他出来。
行吧。
祁宴表示你开心就好。
声控灯在头顶亮起，灯光点亮狭窄的楼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灯熄了又亮，亮了又熄，祁宴时不时回头看池野，像是怕他走丢。
楼梯口，池敛晴刚好散步回来，手里拎着一小袋橘子，看见两个人一起出来，脸上的笑意温和，“小祁要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祁宴弯了一下嘴角，站定回话：“好的阿姨，今晚的菜特别好吃，下次有机会再来蹭饭。”
“随时来，阿姨给你做。”
池敛晴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祁宴点了点头，目光从池敛晴脸上挪到后方那个人身上，“池野，我回去了。晚安。”
祁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前又回头看了池野一眼。池野站在单元门口没有动，路灯的光从他两边照过来，在他身周勾出一圈轮廓。
“晚安，路上慢点，到家了报个平安。”
他说。
祁宴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继而渐渐远去。池野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妈，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
池敛晴问他。
“有点事，很快回来。”
池野说完没有多解释，抬起手机看了看，收到的那个地址不算远，步行十来分钟的路程。
“早点回来！”
池敛晴喊道。
“好。”
他把手机揣回裤袋，转身朝小区外面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把街道照出一段段明暗交替，他穿过两条街，最后通过一条狭窄近道，拐进一栋老旧居民楼。
楼道里没有灯，他踩着手机的微光上了二楼，在206室门口停下。
江伟没正经工作，来的车费都是勉强凑的，到了这儿压根没钱租房，如果不是头一天运气好，恰巧遇到昔日一起混过社会的朋友，就得露宿街头了。
他这段时间都暂住在那位朋友家中。
面前的门是老式红漆木门，漆面、木屑都有些剥落，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池野没有敲门，直接抬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锁芯咔哒一声开了。
门没锁。
屋里一股烟味混着隔夜饭菜的闷浊气息迎面扑来。江伟正坐在桌边喝酒，看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手里的玻璃杯差点脱手，“操，你他妈的����”
他的话尾被池野的动作截断了。池野大步迈进去，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往门外拖。江伟的脚在桌腿上绊了一下，酒杯翻倒在桌面，酒液沿着桌沿淌下来。
“你他妈放手����江野����！”
江伟的喊声在楼道里撞出回音，但池野没有松手。他拖着江伟下了楼道，拐进巷子深处一处没有路灯的角落，把人丢向破墙。
江伟的后背撞上冷硬，闷哼一声瘫坐下去。他仰头看着池野，脸上的惊惧和强撑的凶狠交替闪过，“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我明天就去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