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而且,祁宴是绝对不会带池野去做配型的。
洛安现在尚且健康, 能跑能跳能吃,肾源也还有时间慢慢找, 他最多帮忙出人出力,违反犯罪的事可不兴干。
“系统,洛安这不还好好的吗?原身怎么这么急着带池野去配型?”
祁宴近来恶补了不少类似的虐文, 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白月光没病装病那一套, 但据他昨天的观察,洛安不像坏人, 因而这条暂时被他排除了。
他抱臂, 皱眉苦想:“难道是有贼人害我?”
001:“我不知道呀,文里没写, 反正洛安……大概可能也许是真的有病。”
“真有病啊……”
祁宴念叨了一句,眼睛倏地亮起来, “难道我就是天选之子?我一来, 洛安就延迟犯病了?”
001觉得这货有点自恋,可偏偏找不出别的解释, 就当是这个原因吧。它无奈扶额:“应该吧,真按原著走剧情, 池野这会儿早就被你骗去配型了。”
“终于听到一条好消息了。”
祁宴泪流满面。
他这个遵纪守法了十九年的好公民,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走上原著剧情,觉都睡不安稳。
祁宴刚把心里那块大石头放下, 转念又想起另一件事,内心嚎啕大哭。
替身的事池野是知道了, 可配型的事池野还被蒙在鼓里啊!
祁宴抱着头蹲在地上,自闭了。
他表面装得再轻松,说到底也就是个胆小鬼,哪怕池野已经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替身那件事他都不敢亲口提,更何况是配型换肾这么严重的事。
“系统,你说,我要不要跟池野坦白换肾的事?”
祁宴蹲在地上,抬起脑袋看着悬在半空的001。
他害怕且拿不定主意时,总会从身边的人那里借一点勇气。
001打开光屏翻了两下,回答他:“可以,我们局里的技术更新了。目前,这方世界的维.稳工作进展得很好,坦白不会导致小世界坍塌,但前提是,你有勇气向池野坦白。”
闻言,祁宴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一下子就泄了气。他耷拉着脑袋:“……我没勇气。”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偏偏在没被戳破之前,他就是开不了那个口,难道非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自己才肯去说吗?
坦白会有损失吗?
没有啊。
他一遍遍地拷问自己。
问到最后,那些怯意和恐慌反而越积越多,压得他喘不过气。
“池野会怎么看我……”
思来想去,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件事,池野会怎么看待他。
祁宴心脏跳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团,他不敢往好的结果那方面想。
“你是你,你不是那个祁宴。”
001困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从前我说你就是原身,你气得要爆炸,恨不得跟我干一架,现在怎么反倒爱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祁宴,你们不是同一个人,那是他的错。而且,这是没发生过的事。”
祁宴捂着脸,胸腔里那些挤压着的情绪像是随时要炸开,“我也不知道。就是……忍不住去想这些,感觉自己有罪。”
“呸呸呸,别给自己瞎安罪名,你现在又没做坏事,”001飘落到他眼前,“你真的,非常不对劲。”
它飞近了些,盯着祁宴的左眼看,那双眼眸湿润、眼眶泛红,里面泛滥的痛苦不像它认识的祁宴。001怔愣住,声音不禁放轻了:“这么……害怕吗?”
他眸底的痛苦恍若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寄生在这副躯壳里,又在那双眼睛深处盘踞着,如同命中注定般同生共死。
“祁宴。”
001挥动翅膀,揉了揉他的脑袋,“如果想不通的话,就去做你内心认为正确的事,后面的事我陪你一起面对。”
不要折磨自己啊。
“你还说呢。”祁宴吸了吸鼻子,抬眼瞪它,“上次说好了你要一直在我身边,结果呢?我背稿子被池野抓包的时候,你在哪儿?”
“嘿嘿,那次啊……”
001默默把手收回去,“你也知道,统有三急嘛。”
“我不知道。”
祁宴面无表情。
眨眼间,001已经遁走,装死去了。
“好你个系统!”
祁宴揉了揉胸口,那里还是闷得发慌。
刚才那股情绪他太熟悉了,就像泡在海里时,心里反复翻涌的那句“对不起”。
那种感觉……是愧疚吗?
愧疚个鸡毛啊。
祁宴抬手狠狠揉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揉散。
他告诫自己已经是在做好人好事了,他跟原身那个混蛋早就割席了,不许再胡思乱想。
祁宴索性掏出手机,点开游戏转移注意力。他玩了两把,手指在屏幕上划得越来越顺,渐渐找回了状态。
“祁宴。”安衾敲了敲门,“门口有两个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两个人……
该不会是洛安和余行简吧?
祁宴摁灭手机,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还真让他猜中了。
洛安远远就朝他招手,笑容温和:“阿宴,我听行简哥说你在这里上班,就过来看看。”
祁宴的目光扫到余行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货没事吧?
他二话不说,上前左右手各拽住一个,把两个人连拖带拉地弄了出去。
“我在上班,不能离开工位太久。”
树下的光斑穿过枝叶缝隙,落在祁宴身上。他站在那儿,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一层疏离和平淡,跟从前那个见了洛安就过分殷切的人判若两人。
洛安眼中掠过一抹错愕,眼前这个人变了太多,他还不太习惯,“抱歉,打扰你了,你在这里还适应吗?”
“挺好的。”
余行简在旁边嗤了一声:“洛安,他从前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哪会不适应,在他眼里,池野比你和我都重要。”
那个池野给他下降头吧,竟然眼巴巴地凑上去,余行简在心里腹诽。
“余行简,我上次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跟你玩了,纯粹是因为我和你的价值观有冲突,三观不合,跟旁人没关系,你能明白吗?”祁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疲惫,“能不能别跟个孩子似的,执着于谁必须跟谁玩这种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玩到一块儿就做个伴,玩不了就少见面,表面和和气气的,行么?”
祁宴是真不乐意跟余行简沟通,这人压根听不懂人话,说一句要费三句的劲,身心俱疲。
“……”
余行简哑口无言。
洛安出来打圆场:“阿宴,行简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觉得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突然断交,一时难以接受,所以钻进死胡同里,生气你是因为别人选择跟他绝交。”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余行简:“行简哥,那件事确实是你的不对,你没把事情弄清楚就到处说,好心办了坏事。你应该跟阿宴和池先生道歉,想办法弥补。”
“……洛安?”
余行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从小到大,但凡余行简和祁宴之间闹了矛盾,都是洛安出面调解,这回余行简喊洛安回来,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余行简还从未跟谁低过头道过歉,可眼下这个架势,他好像必须得跟池野道个歉才能把这件事翻过去,但也可能翻不过去。
他想了许久,发觉不道歉必然断交。
余行简身边并不缺狐朋狗友,可祁宴不一样。二十多年的交情,几天没联系,他心里那股烦躁压都压不住,已经很久没出去跟那群朋友鬼混了。
哪怕洛安不回来,他也快按捺不住要去找祁宴和好了。
洛安语气笃定:“要道歉,还要想办法弥补。”
来的路上他就跟余行简说好了,如果不道歉、不弥补,那就真的要跟祁宴断交了。
而且以后他也不会再帮忙劝和。
余行简深吸一口气,明明来之前他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了,可话到嘴边还是艰难。他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祁宴,对不起。”
话刚开了个头,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池野那边我也会去道歉。”
“那些人,我会一个个警……说清楚,绝对不会让他们再乱说。”
“还有赔偿,我会弥补给池野造成的伤害,多少钱都行。”
说这些话时,羞愤和紧张在他的喉咙里打了一架,隔几个字就开始跑音。
祁宴万万没想到,余行简竟然真的能道歉。往常这人一言不合就往池野身上拐,一副千错万错都怪他偏心的架势。
他眼神古怪地瞅了余行简好几眼:“你这是真心的,还是在演戏?”
“……言真意切。”
余行简抬起手,做出了发誓的姿势。
“哦……”
祁宴盯着他的脸,目光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试图找出一丝违和的地方,可看来看去,这人还真是……挺真诚的。
“祁宴。”
祁宴听到有人喊他,转过身去。
池野正从拳馆里走出来。他刚洗过脸,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被他往后捋了一把,发梢带的水珠滚落在眉骨上,又沿着鼻梁的线条滑开。
他的眉压得低,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深,下颌线绷得利落,整张脸冷硬分明,走近时,身上更是带着一股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