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闻渡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等待,那蓝色方框没有消失,如影随形。他在心中也跟着默念倒数,直到搁置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时间过去了近一小时,温寄眠发来语音,声音愉悦,恍若他人就在他身边,【真的?你来海城啦?】
而第二条声音则有些低闷:【好烦……我这边还脱不开身,你先去找家酒店休息一下,然后给我发定位,我……大概七点半过去找你。】
【好。】
临近七点半,闻渡用APP搜索附近好评星级偏高的花店,他又在评论区看完成品图后,确定地址打了车过去。
他站在铃兰花面前,目光却落在红玫瑰上,他低眉想了想,在店长走近询问时,他选了红玫瑰。
闻渡发给温寄眠的定位在江岸。
他出门前一时不察搭错了衣,里面的衣服偏薄,彼时外套敞开,从江面吹来的风有些冷,让他更清醒了。
温寄眠匆匆赶来,通过位置共享寻到了对方,“闻渡!”
闻渡闻声看了过去,温寄眠明显是刚结束聚会或是聚餐,身着深色西装是他未曾见过的另一面,他把花往前递,“你的。”
“谢谢。”
温寄眠抱着玫瑰花,比火焰更热烈的红意外衬他,比想象中要衬,不过闻渡更喜欢送他铃兰花,但买花时他又想起少年念叨过为什么不送他红玫瑰,因而又选了玫瑰。
对方冲他一笑,比怀里的花束更瑰丽。
闻渡不大敢看,他的眼眸朝向河面,侧耳听对方分享一些今天的趣事,他点头又应几声,在一阵安静中,他说:“我得走了。”
温寄眠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他追问:“去哪?就回家了?还是回酒店?”
“不是。”
闻渡伸手捧起他的脸,目光认真,又藏有一抹暗不见底的幽深,“别为我难过。”
温寄眠眼眶瞬间红了,花束落在地上坠了一地的花瓣,他冲进闻渡的怀里,“我听不懂,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彼时倒计时不足五分钟,闻渡低头看怀里的温寄眠,继续说:“他会回来。”
“他和我一样。”
“会为你心动。”
闻渡不知道自己会回到哪。
但他猜极大可能是那副死去的25岁躯体里。
那是他的归处。
左胸膛,单薄的衣被眼泪润湿,泪水源源不断,滚烫一秒又极速化为凛冬的冰冷,仿佛要是在胸口留下不灭的烙印,也的确,那像是在他心口落下的吻,是炽热的,滚烫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也会刻在他25岁的躯体上。
他会永远记得。
闻渡抬头看见空中有灰烬在飘荡,像是燃烧殆尽后的纸张,风一吹,就扬了起来,他的神情惊愕,后知后觉那些灰烬尘埃来自他身上。
计时即将归零,他眼睫垂下,吻了吻温寄眠的发梢,“眠眠,不要再为我哭泣。”
“我没哭,闻渡……”
温寄眠想说,他们会在他25岁时重逢,他会在一直在他身边,他们不会分开……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拥抱他,让他不要哭的人不见了,就像从未来过,但他脚边的玫瑰花还在,提醒他那不是噩梦。
可却像噩梦。
他怔愣无措,四处张望也没寻到熟悉的身影。
新年尚未抵达尾声,有人仍在团圆,他们却在分离。
温寄眠捡起玫瑰,蹲下,他又从地上捏起不起眼的花瓣,他愣了会神,然后,紧紧地、死死地拥住花束,像是要继续那匆匆结束的拥抱。
他无声哭泣,又在不自觉发出哽咽时宣泄冲破胸膛的难过与悲伤。
他说他会回来。
闻渡还会回来。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难过。
难过得快要死了。
第39章 17岁的闻渡
夜半, 雪花纷纷乱下,在天色昏昼交替时,铺起层层银白, 风雪卷来微凉的寒意,闻渡抬眼望着屋檐挂上雪的家, 无端晃了下神,转瞬间,雪花没入衣领里, 融入肌肤的冰冷激醒了他。
“梦?”他狠搓了一把脸, “不是。”
“好奇怪。”
随后他折身看身后的路,与记忆中的无二, 他的目光往下降, 见一排蜿蜒至他身下的脚印,他又眯眼目视远处, 脚印的尽头埋在一地白茫茫里,看不清。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雪地里站了多久, 浑身由里及外都有冻极了的僵, 他抬起腿,抖了抖, 找回飘忽难捉的知觉。
他垂眸不经意瞥见那极薄的单衣,瞬间慌到不行, 这要是让他妈看见,他又得挨骂了。
闻渡左顾右盼,紧张兮兮地拉上拉链,而后他走至门前推开一条细缝, 暗中观察屋内的情况,确定客厅里没人, 他麻溜地跑了进去,缓缓合上门,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卧室。
三分钟后,他换完衣服,又溜出了房门,跑到椰椰的窝那看它醒没醒,他靠近时,椰椰睁眼看了眼他,又转而闭眼继续睡。
闻渡蹲下,小声唤:“椰椰,醒了就别睡了,咱俩出去玩雪呗。”
椰椰再次睁开眼看他,没理他,又睡了过去。
“椰椰,”闻渡顺了顺它雪白的毛发,“玩雪,玩雪,玩雪,玩雪……玩雪。”
他像念经一般,椰椰实在是被他烦到无法入眠,无奈翻身站起来。
闻渡见状,急不可待地给它穿上鞋,继而他边裹闻奶奶给它新织的锈红色围巾,边笑着说:“好椰椰,世界上最好的椰椰。”
*
温寄眠拨不通闻渡的电话。
他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拨那提醒已关机的手机号,期盼对方能够在手机第一时间充上电时,接到他的电话。
但没有,全都石沉大海。
温寄眠站在山祈县的街头,放弃追逐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招手打车,上车后,他报闻家的地址。
他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的眼皮发出疲惫信号,但他却像吃了一大把的薄荷糖,凉到大脑都是清醒的。
从昨晚闻渡消失到现在,他除了在飞机上短暂休息一小时外,全程都是在盯着手机,或是拨打闻渡的号码。
温寄眠突然后悔没有留闻父闻母的手机号或是微信号。
忽然,兜里的手机嗡嗡响,温寄眠的心都跟着颤动个不停,他定睛一看,又在失望中摁灭手机。
是他父亲的电话,对方会在这个点打来,无非是指责他抛下那边的事,骂他冲动莽撞,不计后果。
他不想接。
温寄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端蜷缩,逐渐抓紧。
闻渡说过,他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吧?
闻渡不会骗他。
温寄眠忐忑了一路,直至依照记忆里的路寻到闻家,遥遥望见院里的一人一狗。
“椰椰,你看,这是你。”
闻渡抓起一点雪,揉压出耳朵形状,粘在搓好的雪椰椰的脑袋上,他托起摆在椰椰眼前,椰椰捧场地叫了几声,他立马乐不思蜀了。
他弯身又捧起雪,“我再给你捏一个。”
椰椰摇尾巴,不改傻白甜的笑容:“汪!”
温寄眠鼻尖泛酸,憋在心里的酸涩压不住地往外泄,对于眼前这人,他心里的酸水与苦涩随时随地都像是要挤爆他的心脏。他冲那边喊道:“闻渡!”
“?”
闻渡往后看,诧异道:“眠眠?”
温寄眠见闻渡站起来,拍了拍椰椰的脑袋,跟它嘀咕了几句话后,这才朝他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脸上扬起的笑容陌生又熟悉,无形中刺破记忆碎片,往四面八方炸开,温寄眠完全能笃定这是十七岁的闻渡。
可是25岁的闻渡呢?又去哪了?
温寄眠牵起嘴角,也许是天冷,笑容显得有些僵,“来看看你。”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闻渡,心中依旧苦涩。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闻渡,而他们会在七年后重逢。
现在,紧要的不仅是高考,而且他还要制止所有错误的诞生,让程也没有机会靠近闻渡,他要他们之间补足那缺失的七八年,也要横在他们之间的痛苦消失。
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温寄眠这样告诉自己。
闻渡点头,问他:“你冷不冷啊?我们进屋。”
“好。”
他们一并步入院里,闻渡见冲他摇尾巴的椰椰,他顿住,侧身对温寄眠说:“你先进去,我答应椰椰给它捏雪人,刚又准备开始捏一个,但还没完成,我等会儿再进去。”
温寄眠当下不想跟闻渡分开,他道:“我陪你一起。”
闻渡目露迟疑,他低眉看对方的手,又看自己的,心里有了主意,“你等等。”
话落,他跑进房间,翻出闻母给他新买的手套,他特地用吹风机吹热,然后紧紧捂着跑回院子里,给温寄眠的手套进去,说:“戴手套,就不会太冷了。”
哪怕闻渡冬天不爱戴手套,闻母每一年都会给他买几双备着用,倒也不怕放在那吃灰,闻母一旦抓住他出门不戴手套,就会勒令他戴上。
闻渡的在给温寄眠戴手套时,难免会触碰到对方的皮肤,手套中不散的温暖套牢手指得同时,温寄眠也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冰凉,“闻渡,你也需要戴手套。”
“我堆雪人呢,手套会湿的,湿完了我就没有手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