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最后一句话,是他在国外常想的事。
他在想第一年,时间会留给闻渡怎么样的印记,第二年又会是怎么样,第三年……直到第六年他们见面,他唯一猜准确的是闻渡的变化逐渐向25岁的闻渡靠近。
系统飞过来,同他一起往外看,“他在睡觉。”
温寄眠噗嗤笑出声,窗户传递的冰凉落在他的指尖,“的确,这个点,他应该在睡觉了。”
他偏头看系统,“我也该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
系统见他拿起电脑回到房间,它独自缓缓降落,脚落在地上的瞬间,它直接贴上玻璃。
系统当然也有心事。
就像夜色总是寂寥。
时间淌过,八中旬,久旱逢甘雨,暴雨洗刷这座城市,马路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30多度的温度骤然降至二十多度。
温寄眠前段时间刚拿到驾照。这日,他刚从公司驶车回家,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意外捕捉到公交车站牌旁的身影,他停下车,降下车窗,对那人说:“上来,送你回家。”
郝乐出来和同学聚会,但南城这天说变就变,下午分明还是艳阳高照,傍晚暴雨就不容分说地砸了下来,哪怕他打了伞,身上也湿了一大片。
“不了,我身上都湿了,会弄脏你的车。”
温寄眠看了他一眼,确认对方的衣服几乎湿了一半,“没事,我送你回去。”
郝乐迟疑片刻,上了车。
温寄眠调了暖风,又把扔在副驾驶位上的西装外套拿给郝乐,“穿着吧,别感冒了。”
短暂相处过两次,郝乐也算稍稍了解到温寄眠的性子,于是不再拒绝,“谢谢你,我洗干净,晾干后再还你,方便留个地址和电话吗?”
“对了,上次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你怎么称呼?”
“温寄眠。”
“外套不用还,也不用洗,用完直接丢了就好。”
回答完他的话,温寄眠问他:“你家在哪?”
郝乐报了小区地址。
温寄眠沉默着调转车头,良久,车窗外的一切都被甩在后面,他才开口道:“你和闻家人一起住?”
“不是,我住楼下,就是平时偶尔会过去跟他们一起吃饭。”
郝乐对闻渡的朋友是真的没心眼,说话跟漏勺一样,但彼时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没听过闻渡提起过对方名字。
他思绪万千,脑海里窜过诸多案例。
郝乐手指飞速敲键盘给朋友发消息,得亏他留心记了车牌号,要不然仅凭那随口捏造的假名还不容易锁定对方。
郝乐暗叹自己的聪明,正要把消息转发给闻渡以及陆淮时,车身忽然停下,一如上次,温寄眠说:“到了。”
郝乐凑近车窗看外面,还真是到了。
他默默取消转发,并撤回消息。
“谢谢。”
“等等。”
温寄眠唤住他,郝乐倏然紧张起来,他手握紧车门把手,直到推开一条缝隙后,他心里的害怕才少了些,“怎么了吗?”
“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郝乐惊疑不定,“……手?”
“对,手。”
事情的发展与郝乐的想象完全不符,他用脚抵住车门,避免车门关上,然后一脸小心谨慎地抬起手。他心想,如果对方坚持要他把手伸过去,他马上就跑,喊门卫大叔。
结果温寄眠仅是扫了眼,“好了,谢谢。”
“啊?哦。”
郝乐忙不迭下车跑远了,他一路乘坐电梯上八楼,敲响闻家的门。
闻父闻母还没回来,闻家就闻渡在。
闻渡惊异地看头发湿润,显然淋了雨的郝乐,“你进来。”
郝乐听言走了进去,闻渡关上门,又翻出一条未曾使用过的浴巾给郝乐,“你要不先回去洗澡,我这边给你煮姜汤,好了再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哥,我就是上来问你一件事的。”
“哥,你认识温寄眠吗?”
出现又消失的人,名字从郝乐口中吐出,闻渡还是怔了一瞬,“认识。”
郝乐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对方是坏人,差点就要报警了。”
“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郝乐说不要姜汤,但闻渡仍是给他备着,大热天,要是真感冒了,挺不好受的。
“上次我们在京都,就我和朋友聚餐那次,是他送我回家的,他还说是你的朋友。还有就是刚刚下暴雨了,我在公交车站等公交,他看见我就把我送了回来,我在车上突然想起来,你没跟我提过有这么一个朋友,我越想越害怕。”
“是朋友,”闻渡切成姜丝,放在一旁等水开,“但他六年前出国,我们就没了联系。”
郝乐说:“那你现在还把他当朋友吗?”
闻渡捏住一根姜丝,继而若无其事丢进垃圾桶里,“……不知道。”
郝乐换了个话题:“你有他联系方式吗?他把外套借给我了,我想洗干净了还他。”
“有,不过是六年前的号码,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换号码。”
水沸,闻渡放入姜丝。
“哥,你借我手机呗,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六年都没联系过,郝乐确定他们俩关系一般。
“……好。”
闻渡解开手机,在联系人一栏找到温寄眠的名字,随后他拨出号码后才把手机给郝乐。
连响了四声嘟,那边接通了,对方试探性唤出声:“……闻渡?”
“是我,郝乐,谢谢你送我回家,”郝乐看了看心神都在那一锅姜汤上的闻渡,“我想了想,外套还是得还你,你方便给我地址吗?”
“不用,你丢了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郝乐觉得对方此时的情绪有些低落,郝乐想张嘴再说点什么,可转瞬想起温寄眠说了两次拒绝的话,怕自己又继续说惹对方心烦,他闭了嘴。
闻渡关火,盛了碗姜汤,“冷了再喝,别背着我倒了。”
嘱咐完,他拿走手机,往客厅走,郝乐扒在厨房侧耳听,却什么也听不清。
“温寄眠。”
闻渡已经不习惯喊这名字,语调里的名字,钻进他的耳朵里,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嗯。”
“衣服你不想要了,我赔你钱吧。”
闻渡跟他商量,手机那头却迟迟没有声音。
“温寄眠?”
“我不要。”
他的鼻音突然有些重,“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闻渡默了默,“晚安。”
电话挂断,闻渡回头看郝乐,被抓获的郝乐朝他讨好一笑,“哥,你电话打完了?”
闻渡面无表情道:“你回楼下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待会儿我把姜汤给你送下去。”
“好嘞,哥。”
郝乐立马溜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他后仰靠在沙发上,用手背挡住灯光刺向眼睛,还真的……不习惯啊。
生活突然跟温寄眠有了交集,他一点也都不习惯。
郝乐回复朋友的连环夺命消息,安抚住了对方,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闻渡给他发消息,让他开门。
“谢谢哥。”
郝乐一口喝尽姜汤,当场把碗还给了闻渡。
闻渡说:“早点睡觉。”
“好,晚安。”
夜深未眠的人有一大把,温寄眠是其中一位,他从挂断闻渡的电话后,就窝在沙发角,发了好久的呆。
系统不敢上前触霉头,叹气都只敢悄悄的。
讲真的,它都怕对方哪天抑郁了。
在它东想西想期间,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在黑暗中终于有了动作,他点亮了客厅的灯,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办公。
疯了。
系统脑海里只剩这俩字。
为什么不能派俩系统一起执行任务,他绑定温寄眠,对方绑定闻渡,完成任务不就是几分钟的事?
可这是违反规定的。
系统无声叹气。
它哪怕什么都知道,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温寄眠也一样,只能咽下苦涩的糖。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好。
这是对占有欲极强的人而言,最大的谎言。
而谎言下的报复是����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嫉妒都在试图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