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闻渡回到床上,温寄眠似乎醒了,他刚一侧身,人就滚进他怀里。
他轻声唤:“眠眠。”
“嗯?”
“在国外的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是他从来都不问,温寄眠也不会主动提起的话题。
在闻渡的潜意识里,这件事相当于对方抛弃了他,是不能碰的伤口,而在温寄眠心里,这代表着痛苦,无休止的痛苦。
“不好。”
温寄眠睁开眼眸,手臂攀上闻渡的,“现在很好。”
“我也觉得,现在很好。”
闻渡心口酸涩,他回忆起温寄眠一次次诉说自己如何的卑劣,在他面前把自己贬低到了极点。会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好像自他重生,与对方相逢后,逐渐消失不见了。
他也是让温寄眠痛苦的一环,还是最后一环。
从前是玩伴与家人,后来是他。
现在也是他。
*
闻渡与温寄眠在京都逗留了一段时间,地上的那滩血是小偷的,温寄眠的手仅是擦破了点皮,养了几天连疤都没留。
而小偷经医院的救治后,第二天醒了,成天叫嚷着有人要杀他,结果是公安那边不予立案,反而查出小偷之前还犯过的几起偷盗,交由检察院起诉,法院合并审理。
这都是后续的事。
知道闻渡记忆恢复,温寄眠开始无所顾忌地缠着闻渡,他们走过F大的每一条路,去过闻渡常光顾的店面,他想将闻渡那六年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也走一遍。
中途遇上郝乐,他们还一起吃了饭。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一家DIY店。
闻渡在锤锤敲敲,温寄眠在旁边看着他,说:“原来你之前的戒指是自己做的啊。”
“嗯。”
温寄眠好奇,“上面有你自己的名字字母缩写吗?”
“有,在内圈。”
“那我要和你一样的。”
温寄眠支着下巴道。
“好。”
出了店,温寄眠对着阳光观赏那枚戒指,内圈是他的名字拼音首字母缩写,外边是跟闻渡之前那枚无二的铃兰花纹。
曾经的嫉妒,他似乎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次日,他们坐飞机落地南城,是张叔接的他们。先是送闻渡回家,温寄眠才让张叔送他去公司。
闻渡去快递站点取快递,他借了小推车拿回家,用完又还了回去,忙碌一下午,等到临近下班点,他如常去接温寄眠。
南城入了秋,温度却迟迟不降。
闻渡接到人,顺便瞥了眼大摇大摆坐在温寄眠肩头的系统。
那天过后,闻渡每天都能看见系统,可他和系统之间的契约分明结束了。
对此,系统解释可能是出现了bug,并说:“我等会儿跟组织上报。”
至于有没有上报,只有系统自己清楚。
系统挥动翅膀,转而落在闻渡的肩头,闻渡伸手摸它的脑袋,他知道,系统跟他约定,它做到了。
至于过程,肯定很艰难。
温寄眠走过去,主动牵温寄眠的手,他戴上了那枚素戒,在右手中指的位置,这可能是他浑身上下最便宜的东西了,“我来之前接到我爸妈电话,他们说过两天回来。”
温寄眠点头,思考该送什么礼物,闻父闻母从事演艺圈……
“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
“什么时候?”
温寄眠这会儿仍然镇定。
“高考完,”闻渡大概也震惊他这辈子做过这件事,心中略微尴尬,“不过我说的,是我们分手的事。”
“……”
温寄眠幽幽道:“我现在不仅要思考送什么礼了,还得考虑伯父伯母会不会打死我。”
“我负责跟他们解释。”
闻渡庆幸除了结果,他没把其他的事说出去,要不然就凭那些他单方面以为的真相,他现在十张嘴都难以解释清楚。
温寄眠想了又想,决计将这重任交给闻渡,而他候补,“交给你了。”
“好。”
闻渡任务完成出色,犯不着温寄眠上,恰好正是因为氛围太自然融洽了,餐桌上四人,最手足无措的人反倒成了温寄眠。
夜晚,他们和衣而眠,温寄眠伏在他胸前,亲吻他下巴,非常好奇,“你是怎么跟伯父伯母解释的?”
“富家公子出柜,跟长辈坦白后,被厉声呵斥,要求分手,富家公子不从,被迫送出国,我呢,被分手。”
闻渡三个“被”说得流畅,俨然是腹稿打了不止两三遍。
温寄眠莞尔一笑,“你是怎么想到的?”
“姚佳敏。”
怀里的人笑得抖个不停,闻渡无奈牵起他的手,亲了亲,“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看家具吗?明天周末去,怎么样?”
温寄眠收住了笑,但嘴角还勾着浅浅的弧度,“好啊。”
第二日,俩人用过午饭,跟闻父闻母道别离开家,闻渡约莫是提前做了功课,跟店员询问着什么,温寄眠闲着没事,抱臂在边上看闻渡,期间,闻渡询问他的意见,又扔给他俩选项选,他想了想,从中选一个。
俩人花了两个多小时,选齐家具,款额是由闻渡结的,他们来的路上已经商量、约定好了,既然要搬出来住,他总不能既住温寄眠的房,还要对方掏钱买家具。
店家说第三天,一并送货上门。
当天,闻渡先赶来这边等他们上门,而温寄眠今天下午有一场重要会议,不一定能过来,但他昨晚再三保证,只要那边一结束,他就赶过来。
自温寄眠住他那以后,这边就空了,眼下桌上都积了一层薄灰,闻渡找着打扫工具,里里外外清扫。
闻渡在客厅拖地,忽然记起一件事,他松开拖把,拉开视听柜的最后一层。
他低眉,眼眸里情绪涌动。
里面有好几盒抗抑郁的药。
都没有拆封过。
上次,温寄眠骗他,说自己在吃药了。
不过没吃也好,这些药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还可能有副作用。
可他也不会丢掉,万一以后真的需要用上呢。
毕竟,他没那么大的自信,能信誓旦旦保证让温寄眠迅速恢复如前,他只能陪着温寄眠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只是他仍衷心地希望,温寄眠用不上它们。
闻渡推了回去,故作无事发生,继续打扫卫生。
这边的卫生打扫差不多结束,闻渡接到电话,出门接送货师傅进门,指挥他们放置家具。
忙完这些,还有厨具。
温寄眠结束会议,赶回来时,送货师傅已经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一夕之间被填满,之前的模样仿佛不曾在记忆中存在过。
闻渡在厨房摆放厨具,手边是经高温消毒过的碗筷,他放进橱柜,擦干手,朝温寄眠走过去,他讶异道:“就工作结束了?”
温寄眠今天比往常回来的早,闻渡原本定的闹钟当下没了用,他取消了,顺便给他爸妈发消息,说他们等会儿就回家。
温寄眠环视一圈,说:“想着过来帮忙,但好像用不上我了。”
闻渡在回闻母消息,“我爸那边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温寄眠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从闻渡口中得知闻父以前是导演,后来专注家庭就很少拍电影了,难道是想重操旧业了?
“他下午买了条鲈鱼,说他新学了一道菜,让你点评一下。”
意料之外,温寄眠怔然,笑道:“伯父做的饭菜味道都很好。”
闻渡也笑了,“你要是当着他的面夸他,他估计会很高兴。”
他们并肩往外走,“今年过年去山祈县吗?我爷爷奶奶他们很想你,奶奶给你织过几条围巾,都放在我那。”
“好,我也想他们了,还有椰椰。”
温寄眠今年过年不想留在南城,或者是去海城了,那些长辈他无所谓他们可能说什么,或是打电话骂他不懂事。
他们带给他的痛苦,早该结束了。
*
山祈县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闻渡伸手接雪,一阵凉后,掌心里只剩几滴水。
系统感受不到冷暖,它见雪觉得稀奇,在雪地里打滚,没一会儿,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粘上的雪。
闻渡见状,蹲下,拂去它头顶的雪。
“001,谢谢你。”
他的口吻真挚。
闻渡一直觉得,温寄眠于他是没有遗憾的。
但那是基于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真相是这样,他想,他还是会觉得遗憾。
他上辈子死的早,温寄眠却也没活过三十岁。
他们这辈子都要活得长一些,久一些。